陰風(fēng)陣陣,哀嚎遍野。
我站在橋上,望著面前的碗。
耳旁一個沙啞枯槁的聲音幽幽傳來:“娑婆世界,一切莫非是苦。起心動念,無不是罪。若想繼續(xù)前行,便飲了這碗湯,忘記一切,重入輪回罷。”
“不行,我不能喝?!?/p>
“為什么?你不想轉(zhuǎn)世了么?”
“我在等一個人?!?/p>
“等誰?”
“我的愛人,我們一起來的這里,我卻沒有見到她,我要等她?!?/p>
“等到又如何?六道轉(zhuǎn)生隨業(yè)力流轉(zhuǎn),各人業(yè)力不同,歸處也不同,就算你等到了也只不過再經(jīng)歷一次離別罷了?!?/p>
“我和她一起發(fā)過愿,要永生永世在一起!來這之前,我們就約定,等不到對方,就不會離開!”
“那么她人呢?”
“。。。。我不知道,但她一定會等我的!”
“緣來天注定,緣去人自奪,既不回頭,何必不忘。既然無緣,何須誓言。今日種種,似水無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不如聽老身一句,就此放下吧?!?/p>
“不!無論如何都要等!”
“那她要是已經(jīng)入了輪回又怎么辦呢?”
“那我就在這等到下一個輪回!”
“唉。。。”
孟婆長嘆一聲。
“你若執(zhí)意要等,我便許你三世之緣,可是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每年像你這樣的來人老身見得也不少,皆是有口無心之人,若真是此情不渝,橋下有一座水牢,你在那里等上千年,每次她入輪回你便可在橋上見到她,卻不能與她說話,只可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她,即使她看得到你,也不會記得你,而你每日要忍受忘川翻滾,銅蛇鐵狗,冤魂噬咬之苦,如是千年,便可從河中出來,重入輪回,再續(xù)前緣,你可愿意?”
“。。。。。?!?/p>
“呵呵呵呵,現(xiàn)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很多人聽了以后,喝了湯就走了。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緣分再深,亦不過七世,七世之后,對面不識,你等千年也不過換來三世情緣,你又何必執(zhí)著呢?”
“。。。。。。”
“老身無數(shù)次聽見這飄至耳邊的來生言,卻只是笑看這鍋湯:沒什么磐石不移,世間最殘酷的是等待。飲盡孟婆湯的剎那,有幾個不是和著淚水吞咽?是悔是恨?但是喝下后,又不都是安安靜靜,走上奈何橋的另一頭么?”
“。。。不!我愿意!不論多難我也等!”
“你確定?”
“我確定!”
“唉。。?!?/p>
孟婆又長長嘆了一聲。
“像你這樣的人,現(xiàn)在真的不多了。隨我來吧?!?/p>
孟婆領(lǐng)著我來到一塊大石前道:“寫下你的名字罷?!?/p>
我毫不猶豫地寫了上去。
孟婆布滿皺紋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
“好了?!?/p>
我的右手小臂突然一陣灼痛,只見一個桃色的印記浮現(xiàn)出來。
“這是什么?”
“這是你等待千年的證據(jù),在你輪回之后也會顯現(xiàn)為胎記,隨我來?!?/p>
一路上,隨處可見血色的彼岸花,肆意地生長著,仿佛花妖曼珠也在等著與葉妖沙華的重逢,可惜無論千年萬年,卻都永遠(yuǎn)無法相見。
來到了橋下,只見河水翻滾著,如同沸騰的水一般,伴隨著腥穢的風(fēng),河中蛇蟲滿布,哀嚎聲,嘶咬聲,哭泣聲回蕩在河中,放眼望去,泛盡血黃。
“就是這里了,千年以后自會接你出來?!?/p>
“怎么。。。沒什么人。。?”
“怎么?還指望著能聊天么?就算你看到的人,也是聽不到你說話的。這百年來,肯下水牢等的人越來越少了,今天倒是破天荒的,來了兩個?!?/p>
聽聞此言,我猛然回頭,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正在那翻滾的河中沉浮著。而她似乎也看到了我,艱難地擠出一絲笑容。
我也笑了,卻早已淚流滿面。
“就這樣。。?;ハ嗍刈o(hù)。。一千年。。也好?!?/p>
我喃喃自語著,轉(zhuǎn)身也跳進(jìn)河里。。。
一條路,名為黃泉。
一座橋,名為奈何。
一條河,名為忘川。
三生石畔,伊人仍舊。
忘川河下,望盡離殤。
他曰:若有來生,致死不渝。
她曰:若有來生,為君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