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

受人推薦,看完了百家講壇《東漢開國》系列,該了解的新末漢初的背景在之前已經有意識地為自己塑造了輪廓,因此點開播放鍵時,也沒有抱著學習漲知識的心情,而是懷揣著一半心酸和一半期待去審視那個戰(zhàn)亂蜂起的時代,戰(zhàn)爭喜歡用淋漓的鮮血警醒世人,和平卻難以教會世人居安思危。

在每位開國君主的科普向視頻中,“穿越者”出現(xiàn)的頻率越來越高了,不知是為了削弱了創(chuàng)始者各方面的素質和能力以聊以自慰,還是單方面地想借言語來宣誓自己后起之秀的地位,抬高身價。如果是前者,那未必太輕看了先人,自古以來,創(chuàng)世之舉中領袖們的個人魅力都是有目共睹的,有缺陷,譬如光武的篤信讖語,但這尚不足以成為顛倒黑白的證據;若很不幸是后者,自視甚高自命不凡,那便只能送他一句“閣下何不乘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了。

五六年來,各色的穿越小說也看了不少,不管故事的質量如何,至少打心眼兒里講,穿越二字的性質是愈來愈傾向褒義的,文學想象就該天馬行空無拘無束,這本無可厚非,但是,忽然有一天文學的想象不甘屈于紙上了,跳脫想象的束縛在現(xiàn)實中具象出了一個“穿越者”的輕佻稱謂,并拿這個文學味濃厚的稱謂來稱呼曾經站在這兒為了改天換日手執(zhí)長纓以命相搏的逝者,這玩笑開得就有點令人反感了。

開天辟地不是裹著羽絨服隨隨便便找一把銹跡斑斑的破剪子依葫蘆畫瓢地修花理草,更不是那群小作者信手拈來的“天元初年八月,帝踐祚,國號周”的私歷史。哪有這么簡單!是看不見他們腳下披荊斬棘殺出的血路嗎?劉秀的二姐以及幾個孩子,帳中將領被敵軍虜獲的親眷,河北與帝鄉(xiāng)之間此消彼長的長期勢力斗爭,乃至此后完美詮釋了創(chuàng)業(yè)難,守業(yè)更難的吳漢放縱手下屠戮宛城事件,從起義那天起就注定會一一上演的紅色劇目唱徹了千年,歷史兩岸堆砌的累累白骨間還插著燃燒如云霞的旌旗,可為什么清楚印刻在后人眼里的只有勝利,只有成王,只有輝煌?

“穿越者”因為了解時代走向,出于歷史正確心理下意識地就會做出最好的站隊選擇,干擾歷史試圖篡改歷史的也有,不過后果似乎都不盡如人意,于是歷史潮流依然是他們的最佳選擇。但早已湮滅于歷史長河中的人物,摸索探路是他們生命中的關鍵詞,挫折彎路有,灰心落魄有,眼淚悔恨有,甚至于妄自菲薄,半途而廢,疑心疑鬼,心灰意冷,頹廢不振,這些負面情緒不是現(xiàn)代人的專權,在如隔世般久遠的南征北戰(zhàn)中,即使甲胄在身,他們同樣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不少。

文學作品盡可以夸大其詞,創(chuàng)造出一些合乎時人審美情趣的藝術形象,將一統(tǒng)天下的刀山火海踏成坦途的始皇,足智近乎妖的諸葛丞相,料事如神算無遺策的司馬仲達,一輩子戰(zhàn)無不克順風順水的趙匡胤,勤政理國品味上佳近乎完人的清世宗,因為這些角色標簽稱得上是文學獨一份的魅力,既屬于作者本人對歷史的美好理解,也在一定程度上滿足了讀者的歷史期待,不過,等跳出文學重返現(xiàn)實之后,煩請將他們與書里那個莫名其妙的“穿越者”剝離開來,他們沒有金手指,沒有隨身空間,沒有任何外掛,遭遇刺殺會流血,被人背叛會流淚,見到喜歡的人會笑,面對喪親之痛會崩潰,死亡令他們心生畏懼,新生又使他們歡喜欣慰,他們不叫穿越者,他們是人,不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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