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時光與我們(二十六)

圖片發(fā)自簡書App

文/胖胖小魚兒


“你做了嗎?”

“我……還沒有?!?/p>

“那你是后悔了吧!無所謂,這樣也好?!?/p>

“不!不是的,江南!你聽我說……”

“那么還是不要再見面了吧!我們,我是指你還有我和陳逝,你和我們根本就不是一路的人,所以或許你不這么做反而會更好?!?/p>

“不!”肖亦激動了起來,“我做!我會做的!”

“你確定?”江南這么問道,語氣卻有了幾分猶豫,肖亦知道江南這句話既是在問他也是在問自己。

“那么……你確定嗎?江南,你真的希望陳逝和我在一起嗎?”

電話那頭是短暫的沉默,這沉默感讓肖亦產(chǎn)生了一種異樣壓抑的感受,就好像在一個吵鬧的集體中突然出現(xiàn)的短暫安靜。

“確定?!?/p>

肖亦聽到江南的聲音透過手機冰冷僵硬的外殼傳遞過來,對方的聲音是與以往一般的輕柔,但肖亦卻在其中感受到了一抹無比堅硬的東西。

“好,那我就做?!毙ひ嘈α艘幌拢Z氣輕松了起來:“你確定,我就確定?!?/p>

“為什么要幫我?”江南猶豫了一下,還是這么問道。

“我喜歡你?!睂Ψ降穆曇艨焖俚慕由?。

江南再次沉默了起來,她知道自己的做法對肖亦來說是極為不公平的,她知道自己正在傷害這個不斷說著“喜歡你”的大男孩,她知道對方也正因為自己而失去曾經(jīng)的活潑和開朗,但即便如此她還是決定要這么做。

“對不起,我必須保護陳逝。”江南用平穩(wěn)的語調(diào)說道,但內(nèi)心卻深深地痛了起來。其實江南也有想過,如果自己并不是生活在那樣一個家庭,如果自己并沒有在一片黑暗中將生的希望寄托在陳逝身上,她是不是有可能喜歡上肖亦這個簡單善良的男生。

答案是肯定的,像肖亦這樣的男生原本就很難讓人討厭吧!可是,一切都并沒有如果??!所以像自己這樣骯臟黑暗的女生并沒有喜歡他的資格,所以她要把這個機會給予陳逝。因為如果那個與自己有相似命運的女生感到幸福,自己也就不會有遺憾感了吧!

“我知道!”肖亦亦是在短暫的停頓后才開口,并且他的語氣異常輕松,就好像自己只是在幫喜歡的女孩做一件極為簡單的事情一樣。

“肖亦,你還是仔細思考一下吧!”江南突然感到有些慌張,對方那輕松的語氣讓自己產(chǎn)生了一種無以倫比的愧疚感,“你要想清楚,這不是幫忙補習(xí)那樣簡單的小事?!?/p>

肖亦沒有回答江南的話,反而自顧自的接上:“江南,你太累了!你不應(yīng)該這么累,你不應(yīng)該獨自承擔(dān)起那么多東西!”

“什么?”

“我希望你能快樂?!?/p>

“肖亦,我是在問你真的想清楚沒有?”

“多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吧!江南,即便自私一點也好,懦弱一點兒也好,你是個女生啊!”

電話在此刻被江南掛斷,肖亦有些落寞的將手機收到口袋里,他感到自己越加心疼這個叫做江南的女生了。他常常在想為什么江南要為陳逝付出那么多,以前他想不明白,但這一刻他突然想清楚了。

其實江南和陳逝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她們甚至可以說是相反的兩個人。肖亦往班級里看了一眼,陳逝的位置依舊是空蕩蕩的,她又已經(jīng)將近4天沒來上課了。

她似乎總是那樣軟弱和善于逃避,但外表卻佯裝出尖銳勇敢的樣子,她以為這樣的方式就能夠讓自己變得真正強大,真正敢于抗爭。而江南則完全不同,她明明是那樣一個柔弱纖細的存在,卻在內(nèi)心伸出隱藏了最為堅強最為執(zhí)著的心,這顆心被江南埋得很深很深,甚至于江南自己都沒有發(fā)現(xiàn),但現(xiàn)在卻被肖亦發(fā)現(xiàn)了。

肖亦常常在江南看向陳逝的眼光中,看到一種羨慕的希冀,那個時候肖亦并不知道江南何以對陳逝產(chǎn)生這樣的感情。但現(xiàn)在他終于懂了,是江南太善于掩蓋自己了,以至于看不清自己真實的模樣,她以為自己是軟弱的、是無力的,所以她將希冀放在了陳逝的身上。

肖亦不明白江南為什么會有那樣沉重的思想和壓抑,他并不了解江南的過往和心中真正的思緒,但肖亦可以確定江南一定曾經(jīng)歷過什么可怕的事情。而這件事,或許連陳逝都并不知曉。

上課鈴聲打響時,肖亦輕輕嘆了口氣,他確實不想在這時回到班級,因為這樣他就會看到陳逝那張空蕩蕩的桌子。他為陳逝的做法感到生氣,他是那樣的希望陳逝能夠真正敢于面對自己的生活,如果是那樣她就不會自暴自棄讓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是個私生活混亂的女生,她就不會一次又一次的不來上學(xué),她就不會讓江南那樣傷心難過。

肖亦轉(zhuǎn)過身朝著班級走去,那一刻他已做好決定要保護江南,即便自己也將因此背負上謊言的枷鎖。


陳逝在黑暗的樓梯上快速的奔跑著,手上拎著的那袋剛從藥店買來的凌亂藥品在寂靜的空間里發(fā)出沉悶的摩擦聲響。

陳逝感到自己的心臟正凌亂而快速的跳動著,額角也開始冒出細微的冷汗,她的雙手雙腳亦是因恐懼而顫抖著,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愿意放慢自己的腳步。

因為只要稍慢一些或許顏曉就會死掉!這樣的思想占據(jù)了陳逝的整個大腦,這一刻她可以確信自己是依賴著顏曉的,即便在此之前的每一天她都大聲地對顏曉吼叫著:“你去死吧!你怎么不死??!”之類的言語。即便連她自己都以為她是希望顏曉死掉的。

陳逝的腳步越來越快,但隨著樓層的提高,經(jīng)久維修的燈泡亦是越來越暗,陳逝開始看不清前方的樓梯,但她依舊不敢放慢腳步,當(dāng)她最終摔倒在黑暗中時,她所體會到的那種孤立無援的感覺,竟然與那日江南獨自跑出這座破敗的單元樓時如出一轍。

摔倒的同時,黑暗徹底掩蓋了下來,陳逝忍不住在黑暗里哭泣了起來,她的視線里滿滿都是顏曉渾身是血的樣子,她從未見過她那樣脆弱的樣子,就連父親的死訊傳來時顏曉亦是沒有露出過那樣蒼白無力的神態(tài)。她那樣子,讓陳逝幾乎以為她已經(jīng)死了。

陳逝爬起身來,忍受著膝蓋上的疼痛繼續(xù)向上跑著,腦海中的畫面亦是不斷抖動重播著,像是在放映著一場血腥的恐怖電影。

陳逝已經(jīng)整整一天沒有去學(xué)校了,在和肖亦分開后她便將自己躲藏在那個放置著肖亦的腳踏車的破舊停車場里。陳逝并不想回家,因為家里破敗的氣息只會讓自己感到惡心和憤怒。

然而在第二天下午六點的時候,陳逝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彼時的陳逝并無心理會,事實上她也恐懼那電話是否是江南或者肖亦打來。陳逝將電話掛斷,而很快電話便再次響了起來,她重復(fù)將電話掛斷,那電話就重復(fù)響起。

陳逝終于隱隱感覺到那連綿的電話中隱藏著的不祥的氣息,她將手機拿起,這才發(fā)現(xiàn)那電話是來自顏曉。陳逝又開始有了一陣猶豫,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應(yīng)該接通這個電話,因為在父親死后,顏曉幾乎從來沒有給自己打過電話,陳逝甚至以為顏曉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號碼。

在電話鈴聲第六次響起時,陳逝終于接通了它。

“喂……是……陳逝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顫抖而模糊的聲音,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陳逝的眉頭微微皺起,聲音帶來的熟悉感讓她確信這一定是那些顏曉的顧客中的一個。她感到有些羞辱,有些想要掛斷電話,卻聽到男人快速的開口:“你快回來!顏……顏曉她……流了好多血!”

陳逝的表情在那一刻突然僵滯了起來,她尚還沒有弄清楚男人的意思,但身體卻已經(jīng)提前感到了不安和緊張:“什么?”

“我不知道!”男人嘶吼了起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懷孕了!真的!對不起對不起!如果我知道我就不會上她了……我不會的……幫幫我!”男人的聲音漸漸微弱了下來,他開始又嘶吼轉(zhuǎn)為低沉的哭聲,那聲音滿滿浸透著恐懼和悲傷。

“醫(yī)院!”陳逝喊道,這是她最早冒出腦海的詞。

“不行!”男人一邊哭泣一邊喃喃地叫到:“對不起,我不能帶她去醫(yī)院!會被別人看到的!”

“你瘋了嗎!她在流血!”陳逝徹底失去了理智,似乎所有的怒火都一下子冒了上來。

“對不起!對不起!”

陳逝將手機掛斷,她感到自己的身體也因為男人的恐懼而顫抖了起來,她開始快速地朝著家的方向跑去,那一刻似乎所有的一切不都不再重要了。無論是自己對肖亦的喜歡,還是江南與肖亦的謊言,又或是那場讓自己煩惱的家長會都不在重要了,所有的一切都沒有顏曉重要!

她快速的跑著,能感受到眼淚亦是快速地流淌著,她聽到自己的心在一遍遍重復(fù)著“顏曉,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辦?你是我的媽媽?。 ?/p>

當(dāng)她終于沖進母親的房間時,她看到的是從未見過的蒼白脆弱的顏曉。對方無力地躺在床上,她的身體近乎赤裸,而下體卻泊泊地冒著鮮血,這些鮮血染紅了陳逝的視線,她從未曾想過一個人竟然可以流出那么多的血。

突然間,陳逝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做了,她甚至感到自己有些想逃,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這么做,她將目光投射向那個蹲在一旁緊緊抱著腦袋的男人,對方亦是赤裸著身體,但即便如此陳逝還是認出了他,因為在這近乎一個半月的時間里,顏曉的房間里竟只有他一人往來了。

陳逝突然沖向了他,她抓住男人的頭發(fā)用力撕扯,她大聲叫著:“快送她去醫(yī)院!快點!快點!”

男人低沉的哭泣著,他甚至不敢抬頭看陳逝,一如同陳逝不敢看向此刻像是要消逝了的顏曉。

“陳逝!”顏曉微弱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陳逝感到自己的身體隨著聲音發(fā)涼,此刻她不得不面對這令她恐慌的顏曉。她放開男人的頭發(fā),在男人的哭泣聲中走向顏曉,她靜靜地蹲在顏曉的身邊,看到顏曉伸向自己的手。

陳逝將顏曉的手握住,對方身上的冰冷讓自己的毛孔急速收縮起來,她能感受到自己身體的緊繃。

“不要讓他送我去醫(yī)院。”顏曉突然這么說道。

“可是你……”

“我不想害他,他有他的家庭?!鳖仌哉f完,突然笑了一下,但一顆眼淚卻從眼角落了下來。

那一刻陳逝感到了深深的震撼,她從未想過對自己的親生女兒都如此暴力無情的女人,竟然會在即將面對死亡時依舊想著一個肉體買賣的顧客。

“你瘋了!”陳逝叫到,她又看向那個男人,“瘋了,你們都瘋了!”

她站起身拿出手機快速地撥通了急救電話,電話那頭的女人告訴陳逝依舊車至少要1個小時后才能趕到。

陳逝在掛斷電話后瘋狂地向外跑去,她知道自己必須找些事情來做,例如說去藥店買些紗布和其他藥品,即便這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但至少這可以使她在為顏曉做出一份努力,至少會讓自己覺得顏曉是有希望的。

而此刻當(dāng)她買回紗布藥品,終于跑到家門口時她產(chǎn)生了一種恐懼,突然不敢打開家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走進屋子,在推開顏曉房間時卻不由得愣住了。

彼時,顏曉和男人都已經(jīng)從這個房間里消失了,除了床單上那灘觸目驚醒的血跡外沒有什么可以證明剛剛的那一切的真實性。

陳逝無力地支撐在門架上,嘔吐了起來。


上一章 ? ? 目錄? ? 下一章

最后編輯于
?著作權(quán)歸作者所有,轉(zhuǎn)載或內(nèi)容合作請聯(lián)系作者
【社區(qū)內(nèi)容提示】社區(qū)部分內(nèi)容疑似由AI輔助生成,瀏覽時請結(jié)合常識與多方信息審慎甄別。
平臺聲明:文章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由作者上傳并發(fā)布,文章內(nèi)容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簡書系信息發(fā)布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相關(guān)閱讀更多精彩內(nèi)容

友情鏈接更多精彩內(nèi)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