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里第一次對“北京”有個模糊的概念是在我七歲那年。
那一年,我即將步入小學(xué)大門。由于年齡的問題(實歲不足七歲),我被那所小學(xué)拒之門外。母親很著急,甚至急出了眼淚。那時候恰逢父親去北京務(wù)工,母親沒有手機(jī),她只能拿著家里的座機(jī)一遍又一遍地給遠(yuǎn)在北京的父親打電話,遠(yuǎn)在北京的父親一沒錢二沒人脈,他也急得不行。后來,父親不得不為了我離開北京回到我們的小縣城,他找到了一個在檢察院工作的熟識叔叔,大概是開了一些介紹信類的證明。最終,我如愿以償?shù)剡M(jìn)入了當(dāng)?shù)刈詈玫男W(xué),后來父親也沒再去過北京。那時候父親跟我說啊,北京很大很大,他還在北京故宮看到了毛爺爺?shù)摹八Ч住?。他要我好好念書,以后去北京讀大學(xué)。
那時候,“北京”在我的腦海里是一個很遙遠(yuǎn)很遙遠(yuǎn)的地方,遠(yuǎn)到父親不得不為了我輾轉(zhuǎn)回家。
記憶里第二次對北京有所向往是高一那年。
那年,班上的每個人心里幾乎都有一所心之所向的大學(xué),我也不例外。那時候,作為一個理科生,我的數(shù)理化實在是渣得很,相反,我的語文和英語一直都不錯。我很喜歡看書,各種各樣的文學(xué)類書籍和雜志,同桌是一個名副其實的標(biāo)準(zhǔn)理科男,他常常跟我開玩笑:你以后去中國傳媒大學(xué),做“傳媒大師”好了。他不在意的玩笑話卻被我認(rèn)認(rèn)真真裝進(jìn)了心里。從此以后,“中國傳媒大學(xué)”六個字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腦海里。即便是在永遠(yuǎn)無法理解的數(shù)理化題海里掙扎的時候,我也沒有忘記過這六個字;即便是知道我沒有那個實力和運氣,我也沒有放棄過這六個字。發(fā)呆的時候,我想象著在這所大學(xué)里和我喜歡的男孩子一起為了未來努力奮斗的樣子;做不出題的時候,我想象著站在這所大學(xué)的校門口認(rèn)真微笑的樣子;煩躁的時候,我打開書本的某一頁,悄悄地、輕輕地寫下“中國傳媒大學(xué)”六個字,心里竟然就能平靜許多。那時候呀,就像是懷揣著一個不能讓別人知道的秘密,我也小心翼翼地守護(hù)著年少的夢想。
那時候,我只知道,北京藏著我的大學(xué)夢,那里很美,美到我魂牽夢繞。
后來,我沒能去到我想去的大學(xué),北京也真的成了我不能說的秘密。
直到高考畢業(yè)近兩年后的今天,我終于去了北京,去到那個遙遠(yuǎn)的、藏著我年少的夢的地方,尋覓著我夢中的北京。
來北京更多的應(yīng)該是一腔熱血。室友一直都想去看看北京的胡同,她喜歡老北京特有的文化風(fēng)情。而我,也帶著對北京感懷的好奇和向往,義無反顧地開啟了我們的北京之旅。
我想起翩翩的《永遠(yuǎn)熱淚盈眶》里的一段話:沒錢的時候,我們說,等有錢了我們就上路;有錢了我們又說,等有時間了就上路;有錢又有時間了,我們又說,放不下現(xiàn)在的工作、家人,怕失業(yè)、怕疏遠(yuǎn)、怕返歸時的艱難;沒錢沒時間了,我們又抱怨。周而復(fù)始,變成了一個讀不懂自己的人。
年輕有一個好處就是:因為一無所有,所以無所畏懼。想去的地方別猶豫,想見的人別害羞,想買的東西別舍不得。在自己的能力范圍內(nèi)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這大概就是生活的意義吧。
在北京的三天,經(jīng)歷了很多,走過了很多地方,也看過了很多別致的風(fēng)景。
第一天在夜晚九點的公交車上,看著疲憊的人們和車窗外北京的夜色,回想著一天稀里糊涂差點被騙的經(jīng)歷,我打開手機(jī)的便簽,敲下了這樣一段話:接近這座城市的感覺是那樣親切而遙遠(yuǎn)。這座城市的包容性很強(qiáng),但同時也不得不承認(rèn)它有些不善意。想想今天經(jīng)歷的種種,就像是做了一場疲憊著微笑的夢,是這座城市帶給我們的第一份禮物,它不美,卻讓人足夠清醒。生活不易,且行且珍惜。
第二天,兩個人,兩輛小黃車,沒有目的地,穿越人海。我們路過了人山人海的北京大學(xué),路過了同樣堵得水泄不通的清華大學(xué),在中國人民大學(xué)的校園里自由穿梭,一路經(jīng)過北京理工大學(xué)、北京師范大學(xué)、中央廣播電視大學(xué)。而北京的大學(xué)給我最大的感受就是:高樓、氣派、廣闊。
后來,我們穿過一條條小街小道,到了“煙袋斜街”,它有著好聽的名字,卻跟重慶的磁器口、武漢的戶部巷沒什么兩樣。這里早已演變成人山人海的美食一條街。我們走進(jìn)了這里的“欲見”,在這里挑選一張張想要寄給好友的明信片,蓋上這里特有的印章,寫下一份真摯的情懷,留下一顆炙熱的心。
第三天凌晨四點,我們睡眼惺忪地跑到天安門廣場看升旗儀式。帝都的四點,隨處可見的是奔赴天安門的人和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輛。舉著兩面小紅旗的我們在人海中的第三排被擠得熱燥,我們毅然選擇離開人海,最后竟幸運地在廣場的另一邊隔著一條馬路看到了完整版的、莊重的升旗儀式。那天早晨,我們從四點到六點,看到了帝都睡醒的全過程。
第三天晚上八點,啟程離開。我們,也終于要跟北京說再見了。
在開往北京的火車上,我在小本子上寫下:此時此刻內(nèi)心很激動,身邊是最好的朋友,夢想是見一見北京的凌晨。
在離開北京的火車上,我在小本子上寫下:有點舍不得離開。短暫而美好的旅程。再見,北京。
? ? 回來以后室友發(fā)了條感懷的說說:想去的地方想干的事只要勇敢地邁出第一步,時間和經(jīng)費都是擠出來的......多出去走走吧,別讓世界美得太寂寞。
我默默地上傳了一些照片,看著每一張照片,我都能清清楚楚地在腦海里再現(xiàn)當(dāng)時的場景。四月的北京啊,有老式自行車上紅艷艷的糖葫蘆和老爺爺小推車上的現(xiàn)做現(xiàn)賣的驢打滾,也有比想象中的要可愛的鳥巢和比想象中的要大得多的水立方;有香噴噴的土豆煎餅果子和熱騰騰的豆?jié){,也有人潮洶涌的萬里長城;有酥脆的油條油餅和湯鮮汁濃的牛肉面,也有高樓林立的街頭......
我想起北京的“后?!?,挨家挨戶連著的酒吧里,有彈著吉他的歌手低吟淺唱著民謠,也有激昂熱烈的樂隊敲打著一首首搖滾的歌;路邊街道人聲鼎沸,小湖上有人坐著小游船悠閑地喝茶聊天。我們倆一人一根羊肉串,站在湖邊感懷著生活的美好。
我想起在北京我們一起去逛街的夜晚,我粗心大意地把手機(jī)落在一家老北京布鞋的店里,差點心如死灰,幸運的是,有不離不棄的室友和好心的店老板。那時候是真的感動,感動于這份情誼的真誠和友愛,感動于這座城市的包容和友善。
我想起戴著斗笠的黑人夫婦那可愛的樣子,我想起北京街頭隨處可見、恪盡職守的兵哥哥,我想起長城上和我們合影的外國父子,我還想起胡同里坐在自家門口曬太陽的老奶奶。
原來這就是北京啊,我尋覓著的、夢里的、四月的北京。
? ? 以前看過一篇文章,里面有一段話我非常喜歡:18歲的時候,你覺得自己還能永遠(yuǎn)停留在這個階段,還在惋惜青春,感嘆沒有做幾件瘋狂的事情;19歲的時候,開始學(xué)會觀察這個世界,有著自己的小情緒,棱角分明,敏感而脆弱;20歲的時候,你想成為一個溫和平靜的人,修煉自己的心性,寫下了“你已亭亭,無懼風(fēng)雨”的期許;21歲的開始,你想成為一個內(nèi)心強(qiáng)大的人,堅持自己喜歡的生活方式,距離夢想越來越近。
而如今,二十幾歲的我們,想要通過自己的努力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其實,北京并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遙遠(yuǎn),也沒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它很大,很高,卻并不是遙不可及。去北京也并不是要證明什么,最重要的是身邊的人和情懷?;蛟S以后還會去北京,那時候也會有不同的感受,但是當(dāng)下的這份情懷,卻是不可復(fù)制的。多年以后,當(dāng)我們?yōu)橹\生奔波勞碌的時候,是否還記得自己也曾經(jīng)以夢為馬,一腔熱血走天涯?
北京的人,給我最大的感受就是忙。大家都很忙,忙著追逐明天,炫耀今天,重復(fù)昨天。但是這座城市,充滿了理想的味道??柧S諾在他的書里說:我以為人生的意義在于四處游蕩流亡,其實只是掩飾至今沒有找到愿意駐足的地方。相比起無處駐足,泛濫于每個人潛意識里的隨遇而安更加令人害怕和恐慌。就像相比起漫無目的地生活,明知道正在與夢想背道而馳的路上卻義無反顧地?fù)湎蚯胺绞⒋蠖孢m的平庸,更把人侵蝕得面目全非。
如今年華正好,春光正茂,去尋覓你夢中的北京吧,去感受這座城市的風(fēng)土人情和它獨有的精神力量,別讓來日方長耗盡了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