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慵石客小說,用小說講道理:拾取人間事,說與眾人聽?。?/p>
夜晚,當(dāng)血紅的月將妖冶的光射向村頭那口古老的枯井時,陰森而幽邃的古井深處沿著井壁的縫隙鉆出一縷嫩芽,嫩芽吸食血月的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著,很快長成了一株與井壁成30度斜角向上的粗莖,壁生根莖的地方有窄葉呈帶狀生發(fā),共有四片,幽光泛綠。又有花針倒披,花被每四朵排成扇形著生在花莖頂端,妖冶而嫵媚,而扇尖正指著天上的血月。這時有紅色的霧氣從井中彌漫而出在井口幻化成魑魅魍魎四只小鬼,那四小鬼抬著一定紅色的轎子,到柳林溝接著老劉頭的魂魄又飄到了井中。
(一)
“哇······”
一聲嬰兒啼哭惹醒了官帽村所有熟睡的村民,村頭的老劉頭離哭聲最近,第一個趕到了現(xiàn)場,一個包裹著血紅色、上面赫然繡著“冥”的襁褓的女嬰詭異地躺在村口青石井狹窄的井沿壁上,只要稍有動作就會掉進那深不見底的老井中。
女嬰開始揮舞著小手在井沿上的襁褓里鼓動著,老劉頭趕忙走了過去一把抱起隨時都可能跌落深井的女嬰。
那女嬰見有人抱她,撲棱著小手觸摸到老劉頭的胡茬,精靈一般地笑了。倏然,那天地間獨一無二的笑,深深打到了老劉頭的心坎。
此時,月光掠過寂靜的峰頂,照進了那口石井,一道臉盆粗的血光從石井激射而出,官帽村上空整片天地被染成了渾濁的血紅色,月也成了血月。
村民們都來到了村口的石井旁,口口聲道:“這是孽嬰,不能留在世上,否則我們都得被她害死!”
于是,群情洶涌:“殺了她,殺了她······”
老劉頭不由退了幾步,沖著眾人說:“她是我孫女,誰要殺她,先殺了我小老兒。”
老劉頭被村民趕出了官帽村,抱著小女娃在遠一點的柳林溝搭了個小茅屋。
轉(zhuǎn)眼十八年過去了,村子里風(fēng)平浪靜,人世間也一片安寧祥和,朧月雖然天性善良依舊得不到人的善意,這個世上只有三個人對她好,其中就有最疼她的爺爺,只是爺爺現(xiàn)在的身體······
她在官帽村還有個“弟弟”,是她小時候在后山的“萬狼哭”嚇退群狼時救下的小男孩,名字朧月總覺得很好笑叫做柳三笑,朧月見著他總是做鬼臉?gòu)沙暗溃骸叭θΓ挚抻拄[!”柳三笑也相當(dāng)配合,“嗚嗚,姐姐,你欺負人家?!敝皇菛V月很難見著他,因為村里人一般是不讓朧月進村的。
唐盧綸是村長唐應(yīng)元的兒子,也是村里唯一的秀才,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驕子,他同時也是這世上第三個對朧月好的人。唐盧綸文采風(fēng)流又是一個口吐珠璣的翩然少年,自然而然哄去了朧月的芳心。
唐盧綸與朧月的事,唐應(yīng)元自然是知道,奈何他使盡所有方法也不能讓兒子回心轉(zhuǎn)意,好專心對付今年的科考。
(二)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朧月被村長唐應(yīng)元允許進村了。她隨爺爺又搬進了村口的那間小屋,從此之后,遭了秧的柳三笑差點被自己的朧月姐姐玩死,被朧月拉著入狼窟、進虎林、攀奇峰、泳鬼澗,只要是朧月讓做的,他便不顧了性命去做,因為朧月姐姐將自己刻在了他的心里??墒撬麉s知道朧月早已將身心給了唐盧綸,所以他只能默默地守著她而不敢刻意靠近了。
朧月在柳三笑的眼中是活潑的女漢子,世界上沒有能難倒她的事,三山五岳輕靈上,猛虎餓狼叱聲退。只是一到唐盧綸身邊,朧月就忽然變成了恬靜的仙子,安安靜靜地站在唐盧綸身旁聽著他高談闊論。
一個月前,官帽村的雞、鴨在一個晚上全都詭異的失蹤了,四天后村民們在村后的山洞外聞著從里面散發(fā)出來的熏天的臭氣進去才發(fā)現(xiàn)里面血肉橫飛的場面。
又過幾天,村民們晚上突然覺察村里的狗不叫了,而第二天人們竟然在村里的樹上看到了掛滿了全村的樹上、仍舊滴著血的狗尸體。
最后,村里的牛羊開始丟頭,村民又在第二天早上在村外的山坡上看見清一色的地整齊齊瞪著流著血的眼睛瞅著村子的牛羊頭顱。
村里人受到了驚嚇變得瘋狂起來,在村里潑皮的唆使下,村里人將矛頭一齊指向了朧月。村民們升起火把聚集在老劉頭的房子前,叫嚷著朧月出去,老劉頭安撫著朧月囑咐她無論如何也不要出去,然后打開門自己一個人出去了。
“老劉頭,十八年前我們沒殺死這鬼嬰,才造成今天這禍事,在她沒害死我們之前,一定要燒死她!”
“大家伙聽我說,朧月這孩子打小心地就善良,我相信這事不是她做的。請大家伙千萬別錯怪她!”老劉頭拄著拐杖,氣喘吁吁地說道。
“不管你怎么說,都是這妖孽做了這件事,今天必須燒死她?!?/p>
“燒死她,燒死她······”
這時有人拿著火把高高地扔向了房頂,茅草堆砌的房子很快著了起來,大火封住了木門。“朧月”,老劉頭吼了一聲,扔掉手中的拐棍,沖到了門口踢開門冒著火沖了進去。此時,朧月蜷縮在房屋的邊角瑟瑟發(fā)抖,老劉頭叫著朧月,可是身上的衣服已然燃燒了起來,朧月看見爺爺被大火吞噬,要沖過去救爺爺,這時柳三笑跟唐盧綸也沖了進來,唐盧綸立馬跑過去抱住朧月不讓靠近老劉頭,但是看著朧月痛徹心扉的哭聲,柳三笑卻顧不得危險沖過去用身體抱起了老劉頭翻滾在了地上,幾番翻轉(zhuǎn),二人身上的火終于熄滅了。
這時從大火中死里逃生,朧月的爺爺卻已經(jīng)奄奄一息了,朧月抱著老劉頭哭喊,老劉頭用煙熏般嘶啞的嗓音對朧月說道:“孩子,爺爺不能陪你了,以后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記住啊孩子,離開這里,好好照顧自己?!闭f完又對著圍觀的村民哀求道:“我老頭子最后懇求大家,放過朧月吧!下輩子我一定結(jié)草銜環(huán)報答大家?!?/p>
爺爺走了,唐盧綸跟柳三笑同時被自己的父母綁了回去,朧月將爺爺埋到了柳林溝的茅屋前,自己也重新回到了以前跟爺爺住的茅屋里。
一個月后,朧月又被村民們綁到了村口的石井旁。原來,唐盧綸與柳三笑的母親去城里,在路上被強盜殘害了。唐應(yīng)元將罪歸咎到了朧月身上,領(lǐng)著村民將朧月捉了來。
這時身穿孝服的柳三笑跟唐盧綸跑了過來,擋在朧月身前,不讓手持火把的村民靠前。看著眼前衣衫凌亂的兒子那還有一點文人雅士的樣貌,加之又剛剛喪妻,唐應(yīng)元不由怒從中來,對著兒子并朧月說道:“朧月你這個禍害,害我啊,我故意讓你回村,又暗地里讓人殺了全村的牲畜,為的就是讓人燒了你這妖孽,讓你再也不能妨礙綸兒的科舉前程,老天啊,怎知綸兒你母親去城中為你向母舅打點疏通在路上遭此不幸。”這時唐應(yīng)元從身后拿出一柄刀橫在脖子上,“綸兒,如果你不想讓為父橫死于此,你就過來?!备赣H陷害朧月竟然是為了自己,母親也因自己而慘死,唐盧綸望著正在凝望自己的朧月又看了看父親脖子上已經(jīng)被利刃劃出的深深的血印,于是,終于還是將步子沉重地邁向了父親。
這時柳三笑的父親也嚷著他過來,朧月凄然地看著他,以為他也會離自己而去,看來這天地間只有爺爺是真心愛她的??墒橇]有走,而是伸開雙手將朧月?lián)踉诹松砗?,對父親說:“恕孩兒不孝,朧月是孩兒一生摯愛,愿舍身相伴。柳三笑,一笑愿惹伊歡顏,二笑愿默默相隨,三笑必生死相依?!绷挻蟮谋秤吧钌钷Z動了朧月的心門,朧月將這個身影永遠刻進了心里。
此時唐應(yīng)元厲聲道,“膽敢阻攔者,亂棍打入井中!”
面對村民們持棍步步緊逼,柳三笑笑著,凜然以對,他凄然轉(zhuǎn)過頭去卻看見朧月此時已經(jīng)走到井沿上就見她縱身一躍,就要跳入井中。
幸好柳三笑抓住了朧月的手腕,“朧月·····”
“三笑,你放開我,這樣對大家都好!以后,不論在陰間、陽世,我心中只有你?!?/p>
柳三笑轉(zhuǎn)頭看了看官帽村的村民,然后對朧月說:“天上地下,陽世陰間,我與朧月不離不棄!”
說完,與朧月一同跌入了井中。
此事過后,除了柳三笑的父親和唐盧綸沒人感到悲傷。夜晚,當(dāng)血紅的月將妖冶的光射向村頭那口古老的枯井時,陰森而幽邃的古井深處沿著井壁的縫隙鉆出一縷嫩芽,嫩芽吸食血月的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著,很快長成了一株與井壁成30度斜角向上的粗莖,壁生根莖的地方有窄葉呈帶狀生發(fā),共有四片,幽光泛綠。又有花針倒披,花被每四朵排成扇形著生在花莖頂端,妖冶而嫵媚,而扇尖正指著天上的血月。這時,紅色的霧氣從井中彌漫而出在井口幻化成魑魅魍魎四小鬼,那四小鬼抬著一定紅色的轎子,到柳林溝接著老劉頭的魂魄又飄到了井中。
這一夜,成千上萬只小鬼拿著鎖鏈將官帽村的村民全拘到了井中。原來那井是直通幽冥的入口,井壁上開得竟然是接引冥王之女回歸的彼岸花。當(dāng)村民們被拘往冥界時押跪在臺下時,看見老劉頭高坐高臺之上,此時鼓樂聲起,柳三笑引著一位輕塵絕世的清靈仙子翩躚而來,對著老劉頭納身拜去。
朧月指著跪在臺下被鐵索拘著村民對恭坐臺上顯露赫赫威嚴的老劉頭說:“父王,放了他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