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樹灣里有個楊樹》? 文，陳愛芳
? ? ? ? 楊樹灣里不僅楊樹多得遠近聞名，更有一個叫楊樹的光棍也是聲名遠播，家喻戶曉。
楊樹之所以岀名，一來是他與灣同名，二來是性格開朗，說話幽默，惹人喜歡。五十開外的年齡，老殼上的頭發(fā)卻幾乎掉光了，于是干脆一禿到底，用他的話說，錚亮錚亮的，晚上不用點燈。
? ? ? ? 楊樹的媳婦死得早，沒有留下一男半女，他也沒有再娶，一個人吃飽了全家不餓。他的眼睛永遠是笑瞇瞇的，似乎沒有什么煩心事。當然，他也不是老好人，他要作弄起人來，編的瞎話能把你賣了，你還樂顛顛地幫他數(shù)錢。楊樹灣的大人小孩都喜歡他，知道他是個善良隨和的人。
楊樹在鎮(zhèn)上有個燒烤攤位，生意岀奇地好。他做生意有個"三不"原則:下雨不去，刮風不去，出大太陽也不去。老顧客都知道他的"三不"原則，依然有很多人去捧場，因為他做的味道特別，實在太好吃了，且弄得又干凈。盡管生意蠻好，他卻每天限量供應，并沒打算擴大規(guī)模。每次散集回來，他總會給灣里的那些孤老婆婆爹爹的帶些稀罕的零食。
? ? ? ? 楊樹的生日很多人都會記得。老婆婆會送來幾個雞蛋，老爹爹專門過來陪他喝點小酒，慶祝慶祝。伢們來了一律能得楊樹賞賜的糖果。還有一幫年青的小伙子、媳婦兒也起著起哄，要陪他到鎮(zhèn)上去跳舞，按摩，卡拉oK，找些樂子。所有這些開銷，都是他買單，所以他的生日，幾乎是楊樹灣最熱鬧最快樂的節(jié)日。
? ? ? ? ? 長輩人喊他“快活畜生”，小伢們喊他“楊賴子”，也有尊稱他樹叔的。他走到哪里哪里熱鬧，因為他時不時能給大家?guī)眢@喜。
? ? ? ? ? 不做生意時，他最愛玩的地方是灣里一個麻將館。只要他一去，哪怕沒有位子也有人給他讓。這不，他一進來，一個小伙子就喊；“樹叔，我讓給你吧，背時，我輸光了?！薄昂?，好，好，看我來給你報仇，殺得他們片甲不留?！睏顦湎騺聿慌螺?，他邊說邊坐了上去。說來也巧，他一上去居然火氣好得很，一直贏。對面的楊寬發(fā)牢騷了：“害人咯，樹哥，你一上來我一盤都沒有胡?！睏顦湟姉顚捓掀耪驹谏砗笠恢本o張觀戰(zhàn)，“哈哈，阿寬，這不能怪我，你背后背個婆娘，不黃也得黃嘛!”大家笑得一哄。楊寬的老婆直罵楊樹：“你個死楊賴子！”
? ? ? ? ?牌局結束，楊樹一算，贏了五百元。正好一個賣西瓜的路過，他喊了進來?！皝恚瑏?，來，把你一車西瓜全部買了，多少錢？”賣西瓜的老漢開心了，“三百塊”?！昂?，全部卸下來?！庇谑且卉囄鞴戏纸o了麻將館里的所有人。只要有楊樹在一起玩牌，不管是贏還是輸，人人都開心。
? ? ? ?楊樹不僅會討人喜歡，有時也會招人罵。
? ? ? ? 一天，他收攤回家時，看見村長在一飯館喝酒，喝得滿臉通紅?；丶覍Υ彘L老婆說，你當家的在鎮(zhèn)上挑選豬娃，讓我?guī)€信叫你送擔籮筐去。他老婆信以為真，還真挑了一擔籮筐去了。村長問明原委后直罵她婆娘，“你個傻貨，楊樹的話你也信？他見我喝多了說要下豬崽了，被我罵了一頓。誰知這個死楊賴子又去騙了你這傻婆娘。"村長老婆此后見了楊樹就罵，“你個快活畜生，害人精，閻王咋不收你喲!”楊樹那個得意勁，笑得看不見眼睛珠子。
? ? ? ?除了村長老婆愛罵他，還有楊寬的丫頭也罵他。
? ? ? ? 那天楊寬夫妻在田里插秧，眼看天就要黑了，又想搶著把最后一點秧插完。正巧楊樹從田邊路過，就托楊樹帶訊給他們九歲的丫頭：煮一碗米的稀飯，并去菜園摘點茄子、缸豆，洗干凈準備好。楊樹回去對楊寬的丫頭說，“娃，你媽叫你煮三碗米的稀飯，再去萊園里把茄子、缸豆全部摘光，洗干凈準備好，你媽回來好直接炒?！鞭r(nóng)村的孩子實誠，當然一一照做了。等楊寬夫妻回來，看見一滿大鍋的稀飯，和大大小小的茄子缸豆，真是哭笑不得。一邊罵著楊樹，一邊埋怨女兒腦袋瓜笨，做事不打心里過。
? ? ? ?丫頭生氣了。第二天，帶著一幫小孩子跟在楊樹的身后喊，“楊賴子，楊賴子，楊賴子?！睏顦湟换仡^，作式要打他們，孩子一哄就往后跑。等他轉身再走，孩子又追著喊，“楊賴子，楊賴子?！比绱藥追瑮顦錈o法，只得去買了一包糖果，分給他們，并向丫頭賠不是。丫頭這才帶著伙伴一哄而散。
? ? ? ? 楊樹灣的人們習慣了楊樹給他們帶來的快樂，直到發(fā)生 一件事后，人們就再也沒有看見他了。
? ? ? ? ? 事情是這樣的，楊寬工地失足，摔斷了一條腿。因為治病搞得家里一貧如洗。他們本來開著個小賣部，到了年關，早已無錢進貨了。楊樹認為過年做生意是穩(wěn)賺不折的，想幫幫他們，就鼓勵他老婆進貨，并主動拿出了積蓄三千元借給了他們。他們總算過了一個好年。出于感激，楊寬老婆只要見楊樹回來，就一定要拉楊樹到他們家吃飯，還總是塞些煙給他抽，家里有點好東西也必須給他留一份。這樣她也不斷地向楊樹借錢。楊樹呢，只要手里有，毫不吝嗇，一來二去借了一萬多給了楊寬家。最要命的是，楊寬老婆慢慢地喜歡上了楊樹，常常向他示好，獻媚。這個婆娘說沒有錢還他了，只能用身子還。這可嚇壞了楊樹，跑到鎮(zhèn)上再也不敢回灣里了。
? ? ? ? 女人一但瘋起來還真可怕。那天楊樹剛收攤，楊寬的婆娘找到他租住的屋里，賴著不肯回家，哭著求他帶她走，說要和他一起私奔。楊樹暈了，咋能做這樣的缺德事呢？沒有這個女人，殘了的楊寬只有死路一條啊！楊樹哄著女人回家去等他，說自己把鎮(zhèn)上租的房子退了就和她遠走高飛。女人回家了，他卻一個人飛了，飛得無影無蹤。
? ? ? ? 楊樹灣里沒有了楊樹，大家都感到生活似乎缺了點什么，沒有了往日的生氣。
? ? ? ? 楊寬的婆娘終究捱過了難關，丈夫裝上假肢，生活能自理;丫頭考上了985大學，小賣部的收入基本能維持日常用動。當然，使她命運改變的，主要能益于她經(jīng)常能從村里，或是民政部門，領到社會上不同的好心人指定給她家的捐助。
? ? ? ? 楊樹再也沒有回來過。有人說在鄰縣看見過他，仍在做燒烤，只是沒有了"三不"原則，還請了兩個伙計，生意相當?shù)募t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