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加索說,如果他生在中國,他就當個書法家,不當什么畫家了。
1956年,畢加索邀請張大千到巴黎一聚。他請張大千當場演示下中國的藝術(shù),張大千用毛筆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畢加索說“我真不明白,你們中國人為什么要到巴黎來學習藝術(shù)?”
任何學科到了最高境界,就擺脫了時間和國籍的限制。書法雖然寫的是漢字,但一千多年來,被無數(shù)的精英錘煉、升華,書法早已在實用功能的基礎上,變成了一種線條與空間的藝術(shù)。但這個起源于中國,連西方藝術(shù)大師都深受感動的藝術(shù),卻離我們越來越遠。一則無紙化趨勢越演越烈,我們連握筆都少,更不要說寫毛筆字了;二則書法上手難,理論晦澀難懂,對一般人來說,繁體字、草書簡直如讀天書。
這本《書法沒有秘密》,跟一般的書法藝術(shù)類書籍不同,它的內(nèi)容就像書名一樣平實直白。這本書是寫給普通人看,也讓普通人愿意看的書法指南。據(jù)說這本書第一次出版就被讀者說過,以這么自由自白的語言來討論意見嚴肅的話題不恰當。但誰規(guī)定書法這個話題就不能平易近人呢?

何況,敢用平實的語言討論書法,作者自有他的底氣??芸俗屪鳛橐幻麜?,從小受書法教育浸淫,從北大博士畢業(yè)后,成為大學的書法教授,在書法史方面,也是專家。他來寫書法指南,當然是舉重若輕、深入淺出了。
但《書法沒有秘密》又不僅是一本書法入門,也可以是你學任何知識的指南。當你學習一門技術(shù)到了較高的境界,自然就擁有了一種與眾不同的洞察力,這種洞察力和思路,用來學習其他知識,一通百通。最難得的是作者很誠懇,把他的洞察毫不藏私地都寫在了書里。
一、學的是書法,其實是學“學習”本身
一般入門指南都按步驟羅列寫完,然后介紹介紹歷史什么的。但《書法沒有秘密》從內(nèi)容安排上看似東一榔頭西一榔頭的。
比如說,作者開頭就提到,簡單說學書法,無非是臨摹開始,臨摹好了就放開了寫。但《書法沒有秘密》的具體章節(jié)卻不是這樣。他固然先開始讓你臨摹,但講著講著,就開始講起了碑帖的流派來。說完流派,又筆鋒一轉(zhuǎn),說你臨摹好了就放開了寫,然后講著講著,又變成了怎么選老師選朋友,說說器具,又開始講歷史。這思路簡直就像作者寇克讓擅長的草書一樣,不羈而灑脫。
但也像草書一樣,實際上,這本書內(nèi)容正是沿著真正學書法的思路來走的,一步步自有章法。說了臨摹后,之所以要介紹碑帖,因為你臨摹需要眼高于手,要有鑒賞力、有目標、方向,才能越練越好。
當你練好臨摹以后,要開始創(chuàng)出自己的風格了,這個時候就更要提高眼光,不僅是選目標的眼光,也有選學習環(huán)境的眼光,畢竟學習的良師益友是你汲取營養(yǎng)的重要來源。很多人學東西到了這一步,環(huán)境沒選好,學著學著,就摸到天花板了。
然后才開始介紹寫字的器具,因為器具只是錦上添花的事情。書的最后,以各個人物為主題,介紹了書法的流變,這一部分是為了讓學習者繼續(xù)“眼高于手”,一步步提高,這就是最后的功課。
最重要的是,其實學了這套理論,等于學到了一套方法論。這套理念同樣可以運用于任何學科。任何學習必然是從模仿開始的,模仿時要對學習內(nèi)容有整體的視野,選擇一個主要方向集中練習。學到一定程度,就可以開始嘗試發(fā)展自己的風格。學習的過程中,好高騖遠不可取,但起碼要有對最頂級部分的審美,才能真正提高。
二、學的是書法,其實是生活方式
看《書法沒有秘密》,其實不一定是要學書法,也可以當成一本生活方式書來看。
寇克讓自小沉迷書法,所以他的字里行間,都浸滿了他對書法的熱忱和欣賞。讀此書如同品佳茗,只覺唇齒留香,墨香縈繞。
比如說到寫字的器具時,有一節(jié)是介紹墨汁的?,F(xiàn)代工業(yè)技術(shù)發(fā)達,已經(jīng)能生產(chǎn)很好的墨汁,但作者還是主張學到一定程度,盡可能自己研墨。他沒有很多傳統(tǒng)文化人的偏玄學作風,用靜心凝神之類的說法,而是直截了當?shù)卣f“古代人沒有因為研墨耽誤他們成為書法家、大書法家,我們著什么急!”
就是,著什么急,一邊研墨一邊讀帖,仿佛少了這幾分鐘是讓你做不了王羲之的真正原因似的。
生活也是一樣,其實著什么急呢!踏踏實實研墨吧,只因為“真正寫過研墨的人,一般不愿意寫墨汁,就像抽過好煙的人不愿意抽次的煙一樣?!?/p>
三、學的是書法,其實學的是對藝術(shù)生命的哲思
寇克讓在《書法沒有秘密》里,提出了書法的兩段論:古典期和變異期。
古典期是唐以前,這段時期,“書法不斷產(chǎn)生新的字體,每一種新字體的成熟,都會產(chǎn)生一種新的書風”,書法藝術(shù)就在每一種書風發(fā)展中一次次登峰造極,不斷有新的藝術(shù)成就。
變異期則是唐代以后了,此后各種字體都成熟了,沒有新的社會需求要產(chǎn)生新的字體,人們只能不斷地解讀古典,“繼承、改良、反叛”都是一種解讀??上恳淮谓庾x古典,都沒有達到古典期的那種藝術(shù)高度。
所以書法這種藝術(shù),最本質(zhì)的生命力來自于社會需求召喚下,新的字體的誕生,書法與社會環(huán)境緊密結(jié)合,又超脫于社會需求,在不斷探索中屢創(chuàng)輝煌。變異期后的書法研究,雖然細致、精美,但畢竟失去了那股最耀目的光華。
書法如此,其實很多事物也是如此。這種另類的大歷史解讀方式,讓人視野不知不覺放寬,按這個思路,看歷史上的其他事物發(fā)展,也是一種有趣的體驗。
《書法沒有秘密》,一直在門外,確實覺得書法有無數(shù)的秘密,艱澀難懂。但有寇克讓的這本入門書,就像一位大大咧咧的良師益友,帶你推開這個大觀園的大門,后面的精彩紛呈,就靠自己尋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