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的陽光,刺的人眼睛睜不開。天橋上,玻璃欄桿旁,一個拾荒者目不轉睛的盯著人群。身邊零散著大的小的編織袋,零而不亂。望著穿梭的人潮,鷹一樣的眼神,默默不語。
遠處走來一群乞丐,在人群中不斷的點頭哈腰的說著什么,很快的挪到了他的身邊?!昂?,傻炮!今天在這蹲著呢?”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因為他從來不說一句話,任憑他人譏笑嘲諷,不還口,不生氣,只是無語的盯著人群。他總是沒有固定的地方,自己隨性的漫步在這個城市中,所以大家都叫他傻炮---傻傻地打一炮換一個地方。“唉,我說傻炮,聽說你還是個愛跑的呢?這個地方打算呆多久啊?要不到我這兒,哥們兒罩著你!”他不抬頭,不回答,眼神堅毅的望著流動的人群。“嘿!我們老大跟你說話呢!你個傻子是要找打嗎?”旁邊一個穿著破爛黑衣服的猥瑣的人說?!鞍?!咋說話呢!素質!注意我們幫派素質!”領頭的人喊了一句?!笆鞘?,老大,教育的是!老大,咱別跟個傻子磨嘴皮了,走吧!今天的任務還差得遠呢!”“走!”一大群人又點頭哈腰的混進了人群中。
他依然坐在欄桿旁,不說話,只是直勾勾的盯著人來人往。大約三點多鐘的時候,他拿出一瓶礦泉水,就著一個大百饃,大概就是他的午餐了。旁邊的一個袋子被過往的行人踢開了一個,他聽見了,慢慢拉過來,放在身邊。陽光從胸口掉在了腳尖,他打開礦泉水,喝了一口,望著人群。直到夜幕降臨,華燈初上,霓虹淹沒了城市,他拿起大的小的編織袋,慢慢的走下天橋,沒有人知道他去哪里,沒有人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但附近的乞丐知道,他會在這個天橋呆10天,不會多,不會少。這是一個懶惰的拾荒者,每天撿垃圾的要求只要夠一天的吃食就會坐在一個人潮擁擠的地方,看人來人往,任時間流逝。
果不其然,夜里10點多的時候,他就開始拿著已經(jīng)賣空了的編織袋,開始翻找著一個個垃圾桶。12點左右,袋子裝滿了,他悄悄地離開了。清晨太陽剛出來,離乞丐們“工作”還有一個多小時的時候,他坐在了天橋旁,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姿勢。
太陽爬上來了,人們又開始在這個城市里忙碌了起來。乞丐們又點頭哈腰的混進了人群。他依然堅毅的望著人來人往。乞丐都不過來搭理他了,看著沉默的他,若是發(fā)起火來,可是沒有人擋得住的。有一次,一個乞丐拉住一個大概7歲左右的孩子打罵著,他像一條發(fā)了瘋的狼一樣沖向那個人,大喊著舉起手中的拾荒棍,嚇得那個人拉著孩子落荒而逃。于是,只要他經(jīng)過的地方,沒有人敢欺負孩子們?!八隙ㄊ且驗楹⒆邮苓^什么打擊,別招惹他!”大家都這么說。
一日過去,兩日過去,三日過去.....第十一天,天橋上沒有了他的身影。在十幾公里的地鐵通道里,他還是同樣的姿勢,鷹一樣的眼神望著人群。這里,應該就是他的新地點了。
遠處一個7、8歲樣子的孩子手里耷拉著一個破舊的塑料碗,嘴里不停的嘟囔著:“叔叔阿姨,恭喜發(fā)財!叔叔阿姨,謝謝謝謝?!笔掷锏钠仆胍淮未紊斐鋈?,又空落落的縮回來。旁邊一個大人看見了,過來惡狠狠的踢了兩腳,大罵道:“沒用的東西!往前邊滾!”孩子冷漠的朝前走了走,拐了彎,走進了拾荒者的目光里。依然的伸出碗,縮回去,“好在有了幾塊錢了,”孩子心里想著,“要不然中午飯都吃不上了?!边呄脒呑哌厡⑵仆肷煜蛉巳?。
拾荒者看到了他,突然瞪大了雙眼,鷹隼般的眼神讓人不禁打個冷戰(zhàn),他怔怔地盯著孩子,待孩子走近了,他從口袋里掏出5元錢,伸出了手,孩子望見了,高興的奔過來,準備接過來。突然,拾荒者一言不發(fā)的快速拉過孩子,擼起孩子的袖口看了一眼,眼淚吧吧吧的掉下來了。遠處那個剛才罵孩子的大人看見了,趕忙從人群中往過擠。拾荒者顧不上擦干淚水,一把抱起孩子瘋了似的跑起來,他不回頭,只是瘋了似的不停的跑,汗水打濕了后背,他卻跑的越來越快。后面追的那個乞丐漸漸拉遠了距離,但是嘴里還是不停的喊著,罵著臟話。
他也不管孩子的吵鬧哭喊,就是跑。終于在街角的派出所里停了下來,哽咽的喊著:“我.....我....我.....”眼淚泄了洪似的,讓他不能流利的說話,民警同志給了他一杯水,他緩了口氣,一字一頓的說:“我、叫、劉海峰,他、他是,我的、兒子、叫、劉一昊,我,3年了……3年了……”
旁邊的民警們沒有人打斷他,眼角被這個哭成淚人的大男人惹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