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貓傳》:風流大唐盛世下的謊言與真相


影片的前半段講了妖貓報復陳云樵的經(jīng)過,雖然用了大段篇幅,卻只是為了引出后文,與影片想表達的主題并無太大關(guān)系。可以當做一個寓言故事來看。

春琴因為妖貓給自己帶來了金錢而不再深究貓為什么會說話。陳云樵表面與妻子恩愛,卻在得到財物之后背著老婆去伎院找其他女人做樂,拿著黑貓的錢飲酒作樂。在妖貓以春琴性命要挾陳云樵的時候,他害怕得奪門而出,還鎖上了大門。而看到玉蓮喝了原本是給自己喝的酒而中蠱之后,當即給空海跪下,卻說,“法師行行好,也救救我老婆”。陳云樵的懦弱、自私和虛偽表露無遺。后來在妖貓控制下,陳云樵失手殺死了春琴。妖貓的幻術(shù)放大了陳云樵心中的惡,他說著“都是你的錯”把過錯歸咎于妻子。老婆死了,他也清醒了。抹著眼淚說,“不是我殺的”,之后就發(fā)瘋了,那他對妻子也并非是情意全無,然而也只是一點人之常情罷了。


在影片中,當人們有了欲望的時候,眼睛里會發(fā)出綠光。春琴因為對錢財?shù)呢澙罚愊阋驗榧刀识a(chǎn)生報復心理,白龍也是在蠱毒纏身的時候產(chǎn)生強烈的求生欲時眼睛變了顏色。而后妖貓的幾次行動也不是毫無理由和根據(jù)的,只是利用了人們的欲望,只是把他們的欲望和邪惡釋放出來而已。春琴真的貪圖意外之財,麗香真的嫉妒替代了自己的玉蓮,而陳云樵心里的惡也是存在的。善念被剝離,邪惡和欲望便掙脫了牢籠。


空海去請教街上使用幻術(shù)賣藝的瓜翁。瓜翁只是說道,“瓜不能憑空變出,幻術(shù)里也有真相”。而后在陳家,妖貓用幻術(shù)把陳家變得枯敗不堪的樣子,空海卻面不改色地接過布滿蛛絲的茶杯喝了里面的茶水。后來幻術(shù)消失,茶杯也只是個普通茶杯。“幻術(shù)里也有真相”,而黑貓,原來也不是貓。我想那時的空海也應(yīng)該有所領(lǐng)悟。

空??偰芸雌蒲埖幕眯g(shù),白樂天卻屢次把妖貓的幻術(shù)當真。他因不想在史書中作假而被罷官,他的《長恨歌》也因為怕自己寫的故事是假的就謊稱自己還沒寫好??墒牵斞埥璐呵僦谡f出真話,說李白寫的詩也是假的時,他卻接受不了了。黑貓的暗示,種種線索都表明楊貴妃的死與史書記載的并不一致,雖然白樂天作為起居郎,對于史料可能造假的情況再清楚不過??墒牵麅?nèi)心還是期盼著事實能夠如同他所想的那樣。追求真相的過程,原本只想證明自己是對的,卻發(fā)現(xiàn)了更多離奇的謊言,離奇到顛覆了自己的三觀。那個自己心中所希望的世界,似乎也離自己越來越遠。

追尋著線索,空海和白樂天找到阿部留下的日記后,后半段的故事開始,楊貴妃生前的那段往事重現(xiàn),真相開始顯露。


擁簇的人潮,璀璨的煙火,奇幻莫測的幻術(shù)表演,花萼相輝樓的極樂之宴極盡奢華和熱鬧。在宴會上,楊貴妃想通過奇妙的幻術(shù)表演表現(xiàn)大唐繁榮盛世;她提出宴會中不再有等級上下尊卑;他對著兩個只是在宴會表演節(jié)目的少年吐露心聲,說著平常話;她贊賞李白的詩,說大唐有李白才是真正了不起。楊貴妃象征著美麗、善良、智慧、包容和寬恕,象征著大唐的繁盛。

然而熱鬧過去沒多久,就迎來了叛亂和兵變。


“強盛時她是帝國的象征,衰敗時,大唐將不再需要她?!秉S鶴提出的尸解大法,皇帝問貴妃愿意嗎。她沉默良久,終于微笑著點了頭。其實那時她也已經(jīng)明白皇帝只是在騙她,騙她赴死。說什么尸解大法,說什么局勢穩(wěn)定后再接她回來。其實只是皇上為了保住自己在所有人面前的面子和權(quán)威。包括對楊貴妃生生世世愛的承諾。讓貴妃懷著對他的愛,懷著重逢的希望赴死。貴妃雖然知道,卻還是接受,并把一縷頭發(fā)當做定情信物交給玄宗。她知道自己必然躲不過一死,甚至希望阿部對她說出未說完的話,在最后的時刻,她還是想要擁抱所有的愛情。

對于愛情,皇帝對貴妃只是有著強烈的占有欲。他想把她給所有人看,向別人炫耀而不允許別人也擁有她。對想要對貴妃表白的阿部,皇帝宣示了自己的所有權(quán),而不處罰阿部;對想殺他的安祿山,他也盛宴款待。對于自己,皇帝有著很高的自信,對于愛情,他想要的卻只是占有。

皇帝在人們面前演了一出戲,他讓叛軍覺得貴妃已死并且他并不想殺死貴妃,這樣他作為皇帝的權(quán)威沒有失去,叛軍得到平定;他在貴妃面前的承諾又讓人們相信他是真的愛著貴妃,真的愿意為貴妃而死,這也保住了他在世人面前的癡情形象。至于真正知情的人,事后殺掉就好了。所以阿部才說,“他才是真正的幻術(shù)大師”,因為他操縱的是人心。


在所有人中,白龍最不想讓貴妃死,也試圖阻止,但是馬上就被師父打斷了腿。后來去救貴妃的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了。白龍從小被父親遺棄,一直很自卑。師父可以輕易地打斷他的腿,唯一在意他對他好的師兄也對他有所隱瞞。而看到貴妃死的時候他再一次感到自己被拋棄了。是的,那個會笑著對他說“你們就是白鶴少年”的女子已經(jīng)變成了冰冷的尸體,雖然她還是這么美麗。所以他罵走師兄,自己留下來陪著貴妃,一直說著她只是睡著了。后來進入貓的身體后,貓的記憶中也全都在腦海顯現(xiàn)。貴妃的痛苦,那些人們的偽善和丑惡一次又一次地觸碰著他的心挑撥著他心中的仇恨。那個曾經(jīng)連只貓也不忍殺的少年變成了復仇的貓妖。


謊言和真相,似乎一直是電影一直在訴說的問題。影片中不斷出現(xiàn)的幻術(shù),只是一種欺騙人眼睛的把戲,是謊言。但是幻術(shù)里也有真相,幻術(shù)師黃鶴的尸解大法說是障人耳目的兩全之策,實則真的取了貴妃性命??蘸:蜕许斨羾顓柡Φ尿?qū)邪師的名號,能夠看破幻術(shù),看著確實得道高人,卻也只是個普通的和尚,在海上面對死亡也軟弱的不堪一擊。但是他也深深被風浪中無比平靜的母親所打動,更加堅定了自己的信念。一直不愿說謊的白樂天最后明知《長恨歌》中故事是假卻一字未改。他說故事是假的,情卻是真的,還說詩是白龍寫的。我想他也是感受到白龍對貴妃的真摯的感情,那么只要那種感情還在,能讓人感受到,故事情節(jié)怎么樣也無所謂了。


關(guān)于電影本身,網(wǎng)上褒貶不一。其實陳凱歌導演的電影我看的不多,能記起的也只有《霸王別姬》和《無極》。《妖貓傳》因為涉及神鬼元素,細節(jié)情節(jié)上也相對有些不合理的地方。但是我覺得它還是比較完整地把一個故事講完,并且讓我們有所觸動。而影片的浪漫主義風格在當今的中國電影市場也已經(jīng)十分難得,畫面和場景的刻畫渲染也十分動人。雖然還是比不上《霸王別姬》,但是還是可以看到主創(chuàng)們是用了心思的。感覺導演也是傾注了自己的感情,想要細細地一筆一畫地表現(xiàn)出來,認真地講好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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