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咖啡屋
“小伙子,要不要買杯水,還有新鮮菠蘿汁。”
“來兩杯菠蘿汁阿姨?!?/p>
“停車拉手剎,熄火?!?/p>
“曉得了,教練,這車都練了一個月了,你還不知道我嘛?!?/p>
“肯定知道你,你的科目二沒手剎?!?/p>
沈安笑嘻嘻地遞了根煙,撓了下頭皮,科目二考試三項目都過了,最后停車忘記拉手剎被刷了下去,一時成為駕校一樁笑談,不過駕校嘛,故事層出不窮,很多網(wǎng)上段子都扒的駕校的,沈安就親歷了一次教練私自外出買東西,學員把車開到了溝里,抬了老半天才弄出來,后來教練被罰了三千塊,學員不好意思把錢往教練家里送,之后的事情具體的脈絡走向就不太清楚了。
“那天不是有點急事嘛,正常這科目二還不是小CASE?”
“少吹牛,下次練車早點來,下去吧,下一個那個誰,趕緊,快下班了,還剩好幾個呢?!?/p>
“好的。明天見啊?!鄙虬舶蚜硗庖槐ぬ}汁遞給教練,拾掇了一下帶過來的包,往家回了。
沈安家住的離駕校步行有兩三公里,平常步行20分鐘可以到。公交一般要等十幾分鐘才有一趟,附近也有摩的,但是已經接近冬季,天氣漸涼,很難會選擇搭乘摩的回家。步行就是沈安的首選。
回家途中有一條小河,自西向東,沿河長長一條觀光帶,綠化效果經過常年居民摧殘,側石旁邊的草都已經踩的禿嚕了,依舊還有一些小朋友喜歡蹭的一下往上一躺,打滾撒潑,肆意追逐秋天的尾巴。
?? 過了河,有一條深深的巷子,盡頭是一株很大的樟樹,有跟樹根完全露出把路截斷,小時候最喜歡蹦過去,現(xiàn)在的沈安只需要輕輕抬腳就可以過,過了大樹就到了中學,年齡比樹齡還長,是沈安的初中,高中。中學大門前就是一條馳名街道,承載著書店、飯館、油炸、奶茶店,不可或缺的會有一間小網(wǎng)吧,白天黑暗幽深,晚上又流光四溢。沈安大學都已經畢業(yè)兩年,每次過身,還仿佛看到了自己在里面奮斗的影子。
“沈安!好巧啊,你今天是特意來找我的嗎?”
街對面奶茶店門口有一位女孩對沈安招著手,她叫許然,是沈安科目二忘記拉手剎的主要責任人,那天就是老媽一直安排著的一檔相親,反復叮囑,是你劉阿姨多好多好的女兒,可千萬別遲到,不然回家有你好看的。
換而言之,今天算是第二次見面,那天只是知道許然就住在中學附近,巧就巧在今天還真的碰到了,有些驚嚇大于驚喜。
“呃…剛練完車,你在買奶茶嘛?”
“沒有啊,你是要請我喝奶茶對吧?”
許然笑得很雞賊,回想上一次見面沈安緊張兮兮的樣子,很期待他的更加奇特表現(xiàn)。
“好吧。”沈安盡量隱藏無奈與窘迫,點了兩杯熱原味奶茶,搓著手眼神恍惚地期望老板趕緊弄好。
“你冷呀?今天天氣預報有二十多度呢?!痹S然看著沈安,一臉壞笑。
“嗯,我從小就體質弱?!鄙虬簿筒铑欁笥叶运?,腦中禁不住回想見面那一天——
初次見面,自我介紹。沈安不想放輕了姿態(tài),腦中蹦出來了幾個中文,小爺、鄙人、在下,小爺嘛太痞氣,鄙人又是仿古會被誤以為裝逼,在下這個詞太武俠,相親不合適,會被誤認為神經病。又闖了個詞,沈某,這個太民國了,單用個我字又不抓眼,太普通。欲言欲止了幾次,還好大腦指揮得當,都給憋回去了,沈安又默默為自己的機智點贊。不開口會被誤以為裝高冷,不太好,又暗暗著急,不禁脫口而出。
“小的今年24了。”
女方一聽,嘴里的茶水幾乎要噴出,又很用力憋回去了,脖子跟臉都紅了一大片。沈安尷尬至極,狂喝了一大口綠茶,茶葉嚼都沒嚼過就吞進了肚子。那是一種把期待值拔的很高,但是自己卻沒有能力執(zhí)行的一組操作,尬無止境。
“你好,我叫許然?!?/p>
姑娘向沈安伸出了手,引導著事情走向正常。
許然第一次給到沈安的印象就是這樣落落大方,在這樣一座小城里,在沈安接觸不多的人群當中,脫穎而出。
之后,沈安執(zhí)行了父母教導的一系列流程,吃飯,看電影,送她回家。他這個人本身并非天生木訥,相反,平常好友之間玩笑開得最歡的就是他,長以幾分才情自居,越是這樣,越好出彩。只是會有時候事與愿違。在那天,他嘴巴安分地不行。
許然接過老板遞過來的兩杯奶茶,一杯給沈安,自顧地在奶茶店靠里的一個桌子坐下,陷入回憶的沈安被手里捧者的奶茶熱度激醒,坐在了對面。許然今天穿了一件藍色過膝連衣裙,腳上是那種日系女高中生穿的那種小皮鞋,風格非常小清新,看上去比第一次見面時候要年輕很多。
“今天在這里是不是已經等我很久了呀?”
“不是,真的不是,碰巧而已。”沈安急忙否認。
“就算不是,也別這么快否認嘛。你這人真沒意思?!?/p>
“其實也不完全是碰巧……之前我已經練了快一個月的車了,往這邊過了這么多次,我們這不也才第一次碰到嘛,我們不熟之前可沒見過對吧,說不定是在等你呢?!?/p>
誰告訴你在這里是第一次碰面的?許然手撐著臉頰,盯著沈安一直沒有戳開的奶茶封口膜,仿佛昭示不能戳穿第一次她注意到他是何時的真相。不過沈安的回答讓她很滿意,她指尖輕輕攪著吸管,感受著奶茶的珍珠在杯中盤旋。
“我蠻想開一家咖啡店,里面有一條長長的吧臺,上面放幾株綠蘿,在吧臺底下還養(yǎng)著幾只貓,吧臺旁邊就是一個書架,整個工作區(qū)域就是這么一小塊,平常沖沖咖啡,跟人聊聊天,日子多愜意。對了對了,這幾只貓的緣故,還可以做貓屎咖啡,可能是擁有這個小城里面第一家的貓屎咖啡?!?/p>
“貓屎咖啡可不是靠普通的貓就弄得出來的——”許然打斷了沈安的話“那就養(yǎng)那種貓不就行了,你可曉得你這就像那種嚴肅的老師肆意批評學生作文里面的理想虛假,本來好好的,因為你們一句話再也不能直視了?!?/p>
沈安一下子樂不可支“那你承認你這是學生的理想了咯?”
“重點不是這個,我現(xiàn)在才知道你這人有時候蠻討厭?!?/p>
“好吧好吧,我就是一個破壞他人心中美好建設的壞蛋。”沈安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其實咖啡館不用養(yǎng)貓也是一家不錯的咖啡館嘛,貓屎咖啡也不一定是需要自己養(yǎng)貓的?!?/p>
許然瞪大了雙眼,“那怎么可以,可以沒有貓屎咖啡,一定要有貓的,不然你平常要是生意冷清了,那可是連個解悶對象都沒有。”
沈安一下子鬼使神差說了一句,“你可以找我呀?!彼坪跆p浮了點。
?? 許然被這句話燙得臉一下子全紅,哆哆嗦嗦地硬著頭皮呵斥:“干……干嘛找你?!鞭D而看了下鐘“我媽叫我回去吃飯了?!?/p>
沈安有些驚奇地看著事態(tài)變化,原來她還有這一面。這個鐘上面可沒寫你媽叫你回家吃飯啊。有些沒反應過來的他對著許然逃出去的背影說了聲“拜拜,明天見?!?/p>
沈安回家打開手機微信,莫名點進了許然的朋友圈,翻了一下是否她今天有更新什么朋友圈,想要發(fā)掘一些可能會與他沾邊產生的感情波動的蛛絲馬跡,卻是徒勞。
他有些想嘗試給她發(fā)送幾個字,想了半天也沒有什么好的開頭,幽幽地盯著空白的聊天界面,手機熒屏的燈光打在墻上,沈安的影子顫顫巍巍的很模糊,似乎跟他一樣忐忑不安,他關掉手機頁面,順其自然吧,心想。
接下來幾天,沈安還是很規(guī)矩地練車回家,有時候往奶茶店附近徘徊,卻再也沒見到那身襲藍色連衣裙的姑娘,他幾近陷入傷心與疑惑,又好像看到高中時期自己在午間下課鈴響,在走廊人潮飛速涌動中慢慢行走期待看到隔壁班級的暗戀姑娘走出教室的那種心情,又沉淪在自己創(chuàng)造的一種純情當中。
沈安突然想放聲大笑,原來成長后想開始一段感情,跟青春期那時不謀而合,自己還是那樣毫無章法。
回到家,決定發(fā)微信聯(lián)系許然,拿著手機斟酌著寫下一個邀請,那天的奶茶很好喝啊,明天我還請你,你看什么時間有空。
沈安在點擊發(fā)送那一刻,仿佛這幾天的郁悶已經全部推給了一個空白處,他的心情豁然明亮,如果拒絕了,那就拒絕了,也許自己不夠能讓對方接受,那么他也不需要牽掛。已經完成心理建設的他帥氣地把手機甩在沙發(fā)上,一臉的不在乎。
一兩條推送唰的出現(xiàn)在沈安眼底,這個還不知自己是一名鋼鐵直男很難忍住不去關注是否有回音。暫時沒有回信。
他拿起手機,有些失望地瞧著手機閃耀著的推送界面,無論內容是雞湯或是熱點,都不能暖和此刻跳動的心靈。他知道,自己還是很在乎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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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然回了一句語音。
最近公司很忙,要整理很多資料,這個周日我請你吧,我知道有一個好地方。
“YES!”沈安知道自己還是值得肯定,重播了一遍許然的語音,如沐春風。欣然打字回復到時候微信聯(lián)系。
沈安有一段幽暗深邃的內心焦慮,既享受其可以給予的成就感與滿足,又害怕之后莫名不可控的感情走向,人總是害怕未知的東西,就像薛定諤的貓,不知生死,對結果完全失控。
愛戀之路尚未開始,便要做出一副視死如歸的態(tài)度,看似歸隱田野,無欲則剛,實則忐忑擔憂,毫無底氣。
自我反省,原因也很現(xiàn)實,他畢業(yè)兩年,上了一年多的班,辭職回家說好聽拿駕照,其實沒有過多的退路,父母也已經委托親戚尋找一些新的工作機會,仿佛有了新的底氣對自己上次離職選擇有個好的托辭,每每跟別人訴說自己從別的城市回家的原因,都是有新的工作展望,同時把駕照考完,之后的內心隱隱感覺自己毫無斗志。他不愿意傾訴辭職之后如何各種面試碰壁,成功的面試之外都是糟糕的工作環(huán)境,最后選擇回家慢慢打算。他其實很羨慕許然,在家鄉(xiāng)有一份體面的工作,有一群說著家鄉(xiāng)話的姐妹,對比自己來說,活得要清爽得多。沈安在踏入這段情感互選的第一站,深知自己不足,就邁出雙腳踩在了一處低洼地,自卑與驕傲混雜一起,對方還沒有發(fā)表任何態(tài)度,就使出了一身武藝。
沈安悟不出半點思緒,早早上床趴下看手機觀看幾部熱播韓劇惡補,想著即使沒能用上一些套路或者對白,還能擁有一些談資,看了不到一集,就被男女主角驚悚武打片一樣的相遇方式和政治戰(zhàn)爭片一樣的主人公背景故事嚇退,使勁琢磨它是如何被網(wǎng)站編輯貼上凄美愛情片的標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