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場雪來

冬至，日寒。

華燈初上，屋外人語喧嘩：“下雪了?！?/p>

推窗凝望，路燈光影中，有碎紛紛的白色絮狀物飄飛?！罢娴南卵├?？”天氣預(yù)報竟然沒有掐算到？

“下雪了，我可以出去堆雪人嗎？”三歲稚孫飛快地爬到窗臺上，與我并排站著，望向窗外，嗲嗲地問道。她仰著白皙紅潤的小臉朝向我，蛾眉下圓溜溜的眼睛晶亮晶亮，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平時不見的雙眼皮也露了出來。

“這雪太小了。我們要等雪下得好大、好厚的時候，才能堆雪人哦?！蔽业皖^看著她的眼睛，用手比劃著：“那雪可以用手抓起來，搓成一團一團的?！?/p>

“是這么大嗎？”她兩只小手對著，手指微屈向掌心，好像捧著一個圓球似的。

“是啊?！蔽椅⑿χc點頭。“太冷了，關(guān)窗了。”我握著她的雙手，她蹦下窗臺。

“我要撿兩根好長的樹枝給它做手臂。我要堆好大好大的雪人。它的眼睛用什么做呢？”她一邊說一邊走向她的小書桌，開始擺弄她的玩具。

我坐在她的身旁，輕輕地湊近她的臉頰，“雪人的眼睛，可以用你的藍寶石啊?！蔽抑钢鴶R在桌上的“寶石”盒建議道。這些“寶石”是她爸媽帶著她在游樂場“挖寶”項目中挖到的。她經(jīng)常拿出來當成各種各樣的“糖果”“水果”送給我們吃。

“好呀，藍寶石眼睛，紅寶石鼻子，饅頭嘴巴。奶奶，我把小薇的帽子給它戴，把愛莎公主的裙子給它穿，好不好？”

“好啊。”我積極回應(yīng)著。

她從“寶石”盒里那些晶瑩透亮的珠子里選了兩顆藍色的多菱形珠子，一顆最大的凹凸不平的紅色珠子，一個寸長的長方體黃色饅頭狀的珠子，擺在桌上；又把玩伴“小薇”、“愛莎公主”從沙發(fā)椅抱至桌上；再到櫥柜里找來一個食品包裝袋。她取下“小薇”頭上粉黃色棉布帽子，脫下“愛莎公主”身上的蓬蓬紗裙，將它們和紅黃藍珠子一起放進了袋子。她一邊做著這些事，一邊不停地征求我的意見。

“奶奶，我堆一個好漂亮好漂亮的白雪公主給你，陪你玩，好不好？”

“好啊?！?/p>

“奶奶，我?guī)愫蜖敔斎ベI棉花糖吃好不好？我們買三串，我要抹茶味的，奶奶你喜歡草莓味的嗎？爺爺你要什么味道的？”

“好的，我吃草莓味的?！?/strike>

“我和你一樣?！?/strike>

“那你也吃抹茶味的吧。”

“好的。”

我們仨一邊玩著、聊著，時間很快就到她洗澡的點了。

“下雪了，爸爸媽媽還沒回來，他們會看到雪嗎？”她突然問道。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路燈下已經(jīng)看不見飄飛的絮狀物了，只有風(fēng)嘶吼著，使勁搖著窗前的幾棵銀杏樹，不時有葉子穿過光影，在空中飄飛、落下。

“籽籽，沒不下雪了。爸爸媽媽還在加班，可能沒看到下雪。”我安撫她：“我們?nèi)ハ丛?，準備睡覺吧?！蔽抑?，這個時間點她是很想她媽媽陪著的。

“那等下大雪了，我和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一起去堆雪人。我們一起去，買好多棉花糖，像雪一樣的棉花糖?！彼晕野参?，又充滿期待地規(guī)劃著。

她將小書桌上的東西歸回原處，將那袋堆雪人的物品交給我：“奶奶，你幫我保護它們，等下大雪了，我們?nèi)ザ蜒┤恕！?/p>

“好的?！?/p>

我們等一場雪來。愿這等待不會等太久，愿蒼天不負童叟。

此文刊登于2025年1月3日《西安晚報》“晚晴”副刊。感謝編輯老師斧正（刪除線是老師刪除的，黑體字是老師改加的）用稿，感謝丁老師代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