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嘆息(八)||趙篇(二)——咽淚裝歡,難,難,難!


比家更好的地方是哪里?

這幾年,我習(xí)慣一下班就急急地往家趕,推開院門的瞬間,心自覺回到肚子里,靈魂安然地回歸到心靈里。家,是心靈的港灣,是安放靈魂的處所,說得一點不假。

可是,慧呢?

自上次我倆大吵一架,我把她的anli產(chǎn)品全都扔到了院子里,她已經(jīng)幾周不回家了。我去過幾次她的工作室,總是大門緊閉,電話不接,微信不回——她,去了哪里?

我拜托孫老師幫忙聯(lián)系她,孫老師以買產(chǎn)品為名請她到家里坐坐,可她終究沒有去。這在以前是從來沒有的事情。


無邊的孤獨和悲哀在我身上結(jié)成伴侶,不離不棄。我羞惱,憤懣,經(jīng)常想跳起來揍人。

夜?jié)u深,花已睡。我伏在床上暗自傷神,一天勞作的疲倦征服了我的身心。朦朧中,我來到了河邊的大柳樹下,垂柳依依,隨風(fēng)搖曳,柳條纖細(xì),輕歌曼舞。山川草木,星月云霓,亙古不變地鮮活美麗。我與春風(fēng)皆過客,你攜秋水?dāng)埿呛?。我與慧攜手相挽,春花秋月度過多少良宵,做過無數(shù)好夢。

我獨坐河邊,臨流自吊,忽而在水面上又看見了慧的影像。她容貌同過去一樣嬌柔,臉上更多了嫵媚的神采,衣著華美時尚,眼睛顧盼生輝。我回頭一看,一位儒雅俊朗的后生,站在她身后,手輕輕搭在她的腰上。

我閉著眼睛,咬緊牙齒,在腳尖上用盡了力氣,身體輕輕飄飄地跳起來了——原來是大夢一場。


這幾年來,慧無止休地買產(chǎn)品,哪一年也要近十萬,只見過錢像流水一樣的嘩嘩流走,沒見過錢回來,算算差不多投了三十多萬了。

我辛辛苦苦做電焊,販水果,晚上還要到飯店端會兒盤子(那是我入股了一個哥們的飯店),只想讓他們衣食無憂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

可是,家,就像個無底洞,是個無論多少錢都填不滿的大窟窿,我似乎看到它張著血盆大口猙獰著向我撲過來。

當(dāng)我收回了經(jīng)濟大權(quán),慧也學(xué)了樊素,同春而去了。思悠悠,恨悠悠,恨到何時方肯休?月明人倚樓。


夜深了,房間里黑得辨不清方向。但是,奇怪的很,灰黑的空氣里,我竟然看到了母親的表情,不言不語,眼神憂郁:那是疼愛,是關(guān)切,是用生命在呼喚著我。

龍應(yīng)臺說,母愛是一場重復(fù)的辜負(fù)。這些年來,我落戶異地,忙于生活,為了生存,為了小家,多久沒有回家看看媽媽了,不知道她的臉上又添了幾道皺紋,額上添了幾多白發(fā)!一想起來,就抑制不住地心碎了。

我回到了那個生我養(yǎng)我的小山村。

青磚黛瓦的房屋掩映在綠樹成蔭里,空氣里醞釀著各種花和青草糅合的氣息??諘绲奶煊睿克{的天空,平綠的田疇,茂盛的花木,古銅色臉頰的健壯的農(nóng)夫,趕著牛,馱著草,如一幅走在桃花源的童話里的剪影。

也許,只有把自己放空在大自然里,才能徹徹底底地忘掉現(xiàn)實的痛苦,讓自己與這久遠(yuǎn)的天空和廣漠的土地化為一體。

我看見一個和我年歲相仿的農(nóng)夫,牽著一個三四歲的男孩,在碧綠的田埂上走過,遠(yuǎn)遠(yuǎn)地,他的妻子在笑微微地招手。

還看見遠(yuǎn)處榆樹下的一家,斑駁的疏影把每個人的臉都印著明的暗的光影,但他們美滿的笑意卻掩不住真情的流露。

他們多么幸福??!

多么渴望,紅塵陌上,夫唱婦隨,更有愛的結(jié)晶繞膝承歡,夕陽童唱心頭暖,樂享天倫醉語牽。

農(nóng)夫啊,老鄉(xiāng)啊,愿你們一家和和美美,愿你們的孩子聰明強健,愿你們風(fēng)調(diào)雨順、田谷豐多,愿你們永遠(yuǎn)幸福安康,好運常伴!

可是,我的幸福在哪里?

四邊的景色,忽而黯然失了顏色。那華麗豐潤的自然美景似乎也在嘲笑我:怎么回來了?妻子呢?兒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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