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炒土豆絲,兩位母親的做法大不同。
甲說,她做土豆絲,用紅椒,土豆,鹽,醋。
“好吃嗎?蔥姜花椒生抽之類都不放?”
“好吃?。《疾环?,就酸辣?!?/p>
乙說,她做的土豆絲,用蔥絲,姜末,蒜片,鹽,生抽,醋。
乙說,孩子就喜歡吃她做的飯,說大學食堂的飯不好吃。
一道土豆絲,兩種不一樣的吃法,自家人都愛不釋口。
可見,土豆之味,歸根,是家的味道,媽媽的味道,是春去秋來里時光的故事,絲絲浸著咸甜酸辣。若她們彼此換一種吃法,怕是都難適應。
春節(jié)期間,三姐萬里迢迢從大洋彼岸回家。一大家人聚在一家名氣很大的多味樓餐館。
大姐問想吃什么主食,三姐說,想吃燒餅。
西餐中餐,三姐啥樣沒吃過呢,但唯獨對燒餅念念有衷。燒餅的味道,早已變成了歲月的味道,家的味道。萬水千山,擋不住味蕾尋找回家的路。
作家許輝老師曾經說過,某晚,他和老伴聊起家鄉(xiāng)的Sa湯,頓起想喝的愿望。第二天一大早,夫妻倆就驅車趕回老家來一喝盡興。
類似的Sa湯各地都有,能有多大的不同呢?不過是各有其味罷了。但也就是這“各有其味”才最讓人眷眷不舍。
一碗Sa湯,一個燒餅,是一年年一日日,舌尖與食物的相廝相守,是童年少年里無數次美妙的味蕾的綻放。那是故鄉(xiāng)的味道,當然,是家的味道。
家,根本意義上,人這一生,只會有一個。
同事丙說,她家先生,一天三頓飯都要吃米飯(其先生也是我同事)。我驚詫得很,問,早上怎么來得及,我們要上早讀的。她說,晚上做好米飯,早晨就蛋炒飯。
我們本地人,早上,要么,稀飯大饃咸菜醬,如果在外面早點鋪子吃,很多人也愛喝雞蛋湯吃包子。天天一大早吃蛋炒飯的,沒見過。
這南方的同事在我們這里也生活了二十余年了,想想他來的時候,也才二十歲多一點兒??赡軐τ行┤藖碚f,他鄉(xiāng),慢慢地也就變成了故鄉(xiāng)(哪怕是第二故鄉(xiāng),總歸,沾著故鄉(xiāng)二字),但我這位南方來的同事,至今不改其飲食習慣,皖北的大饃和面條,終沒有替換掉他的大米飯。
味蕾對食物的記憶,真的是令人驚奇。
? ? 汪曾祺先生在《故鄉(xiāng)的食物》中提過:
小時讀《板橋家書》:“天寒冰凍時暮,窮親戚朋友到門,先泡一大碗炒米送手中,佐以醬姜一小碟,最是暖老溫貧之具”,覺得很親切。鄭板橋是興化人,我的家鄉(xiāng)是高郵,風氣相似。這樣的感情,是外地人們不易領會的。炒米是各地都有的,但是……
? ? ? ? 世上最難得的也是最讓人莫可奈何的一詞,就是這“但是”二字。
? ? ? 他鄉(xiāng)雖好,他食雖甘,但是……
? ? ? 說到底,何謂美食也?舌尖之上就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