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姥姥初進榮國府,王熙鳳為何先后笑了八次?

文/夕四少

劉姥姥初進榮府一回,多讀幾遍,就會發(fā)現(xiàn)一些耐人尋味的細(xì)節(jié),從劉姥姥角度,我們看得出一個鄉(xiāng)村老嫗為了生存,不得不舍下老臉求到賈府門下的含辱忍恥之心,也看得出劉姥姥作為一個六七十歲的老人的精明世故。

從王熙鳳角度來看,有一個細(xì)節(jié)引起了我的主意,那就是王熙鳳先后的八次微笑,仔細(xì)揣摩,竟大有深意,虧得曹公寫來,使得人物形態(tài)躍然紙上,我們一處一處來看。

第一次笑

劉姥姥進了王熙鳳的住宅后不久,就聽得小丫頭子們亂跑說:“奶奶下來了。”此時文字轉(zhuǎn)入了劉姥姥的視角,耳聽目聞皆是劉姥姥耳中眼中。劉姥姥屏聲側(cè)耳默候。只聽遠(yuǎn)遠(yuǎn)有人笑聲,約有一二十婦人,衣裙悉率,漸入堂屋,往那邊屋內(nèi)去了。

這是劉姥姥耳中王熙鳳第一次笑聲,夾在眾人之中,此時她還未見到王熙鳳其人。王熙鳳的這一笑與黛玉進賈府一回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的出場很是相像,總是先聞其笑聲,后見其人,的是王熙鳳為人。

王熙鳳說說笑笑從外面而回,有一二十婦人跟隨,可謂眾星捧月,人生得意,她應(yīng)該是從賈母處來,深得賈母寵愛的她自然又說了笑話討老祖宗開心。

第二次笑

劉姥姥見了王熙鳳之后,拉著讓板兒出來作揖,板兒死活不肯。此時,鳳姐笑道:“親戚們不大走動,都疏遠(yuǎn)了。知道的呢,說你們厭棄我們,不肯常來。不知道的那起小人,還只當(dāng)我們眼里沒人似的?!?/b>

一句話寫出王熙鳳神態(tài)舉止,言語之中有些恃寵而驕的意味,怎么聽都充滿了生分和距離感,儼然一副大戶人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態(tài)。這是鳳姐一貫的社交辭令,專會說便宜話,但叫人聽了也并不惱,這也是她能得賈母歡心的地方。

面對一個鄉(xiāng)下來的窮親戚,她有足夠的底氣笑著賣乖說好話兒,一個笑說既不讓人聽著厭煩,也不至于讓人覺得尷尬,把個王熙鳳的靈魂都描畫出來了。

第三次笑

劉姥姥聽了王熙鳳的話,趕緊解釋說家道艱難,走不起親戚,也沒有東西給姑奶奶打嘴。鳳姐笑道:“這話叫人沒的惡心。不過借賴著祖父虛名,作個窮官兒罷了,誰家有什么?不過是個舊日的空架子。俗語說,朝廷還有三門子窮親呢,何況你我。”

王熙鳳是慣聽別人奉承的,劉姥姥一席話,正好碰到了王熙鳳心坎上,讓此時的王熙鳳油然而生一種優(yōu)越感。因為笑著謙虛,她的謙虛未嘗不是一種炫耀,更何況她把她們王家比作朝廷,把劉姥姥看成是窮親戚,言語之中都是高高在上的優(yōu)越感,這種優(yōu)越感是劉姥姥這樣的窮親戚帶給她的。

鳳姐的這個笑是富人對窮人帶有優(yōu)越感的笑,是安富尊榮的笑。然而她的一句“不過是個舊日的空架子”看似謙虛過度的炫富,卻是一句天大的讖語,與冷子興口中的“如今這榮國兩門也都蕭疏了,不比先時的光景。”合看,一語驚醒眾人。

第四次笑

劉姥姥被周瑞家的使眼色,要她趕緊說正事,劉姥姥好容易準(zhǔn)備說了,這時候賈蓉來了,王熙鳳忙止劉姥姥不必說了,然后請進了賈蓉,劉姥姥坐立不安,沒處躲藏。鳳姐笑道:“你只管坐著,這是我侄兒?!?/b>

從劉姥姥進來,鳳姐已先后笑了兩次,但劉姥姥話還沒有說到重點,冷不丁賈蓉又插了進來。賈蓉生的面目清秀,身材夭矯,輕裘寶帶,美服華冠。劉姥姥的坐立不安無處躲藏的尷尬和窘迫與賈蓉的衣著華麗的從容形成鮮明對比,王熙鳳難掩得意神色,不免一笑。

雖然賈蓉進來,但鳳姐之笑仍舊是對劉姥姥,這是一種志得意滿的笑,是一種高高在上的笑。

第五次笑

賈蓉過來借東西,鳳姐假意不借,賈蓉就近前撒嬌。此時,鳳姐笑道:“也沒見我們王家的東西都是好的不成。一般你們那里放著那些東西,只是看不見,偏我的就是好的。”

鳳姐的這次笑是對賈蓉,隱約之中,透出她與侄兒賈蓉關(guān)系之親密,此時劉姥姥尚尷尬地杵在一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難保鳳姐這一笑沒有向劉姥姥炫耀的意味。

賈蓉借的東西是寧府所沒有只鳳姐才有的玻璃炕屏,她怎么會錯過這樣一個在劉姥姥這個鄉(xiāng)村老嫗面前炫富以顯金陵王家之盛的機會呢?這種笑是一種自夸式的笑,賣弄式的笑。

第六次笑

賈蓉走后,劉姥姥接著之前的話,終于說出了此行的主要目的,鳳姐早已明白了,聽他不會說話,因笑止道:“不必說了,我知道了?!?/b>

前面的這六次笑,脂批都做了提示,到這里時,有句針對鳳姐此前六笑的總結(jié)性脂批:又一笑,凡六。自劉姥姥來,凡笑五次,寫得阿鳳乖滑伶俐,合眼如立在前。脂批的一句“乖滑伶俐”對鳳姐此前的六笑作了很準(zhǔn)確的概括。

鳳姐的六次笑,不僅顯出了她的乖滑伶俐,更讓讀者有如在眼前之感。而王熙鳳的這種乖滑伶俐從何而來呢?一則來源于她的本性如此,所謂“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為啟笑先開”是也,當(dāng)然,更重要的還來自于她的底氣,此時的她不僅是正兒八經(jīng)的賈府二少奶奶,她更是深得賈母歡心,大權(quán)在握,闔府上下皆要巴結(jié)于她,奉承于她,故有一說三笑。

當(dāng)然,除了脂批的這六次笑,后面還有兩次。

第七次笑

私下通過周瑞家的知道了劉姥姥的底細(xì)之后,鳳姐笑道:“且請坐下,聽我告訴你老人家。方才意思,我已知道了。若論親戚之間,原該不待上門來就該有照應(yīng)才是。……”然后鳳姐說了一段賈府的難處,后又以王夫人名義拿出了二十兩銀子給劉姥姥。

此時的鳳姐被王夫人委以看著裁度的重任,也即是說,一切都由她說了算,自然少不得面有得意之色。蒙府本在鳳姐這段話后有一條側(cè)批:鳳姐能事,在能體王夫人的心,托故周全,無過不及之弊。鳳姐的笑,在于王夫人的信任,在于對有求于她之人的生殺予奪之權(quán),而這是貪權(quán)愛財?shù)镍P姐一貫擅長和得意的地方。

第八次笑

劉姥姥自認(rèn)精于世故,聽說要給她二十兩銀子時,就說了句“你老把根寒毛,比我們的腰還粗呢!”的俗語,周瑞家的在旁聽他說的粗鄙,只管使眼色止他。此時,鳳姐的表現(xiàn)是:鳳姐看見,笑而不采,只命平兒把昨兒那包銀子拿來,再拿一串錢來,都送至劉姥姥跟前。

這是劉姥姥與鳳姐見面之后,鳳姐的最后一笑,這一笑沒有說話,是笑而不語。鳳姐為何笑而不采呢?細(xì)想,鳳姐開口能說什么呢?前面七笑七說,臨了一句笑而不語,反而更襯出此時春風(fēng)得意之鳳姐神態(tài)。一個笑而不采,就如脂批說的一樣,讓人感覺那個志得意滿、弄權(quán)炫耀、精明世故的鳳姐如立眼前。

綜上,鳳姐前后笑了八次,有七次是對劉姥姥,儼然一個呼風(fēng)喚雨的人生贏家姿態(tài),此時的鳳姐也正是大權(quán)在手人生得意之時,手里掌握著大量的賈府資源不說,一切開支和迎來送往皆要經(jīng)她之手。面對各王公貴戚,鳳姐都尚且游刃有余,不曾錯過分毫,更何況面對一個鄉(xiāng)村老嫗,鳳姐就更是沒有放在眼里,談笑之間已經(jīng)把劉姥姥打發(fā)了,可見鳳姐之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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