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有些突兀地醒來，身子乏倦，頭腦昏脹，去廚房里倒了半杯熱水飲下，回來時路過窗口，發(fā)現(xiàn)外面白茫茫的如同落雪，湊過去仔細(xì)瞧了，卻不過是一場灰白色的深重霧霾。我是分不清什么是霧、什么是霾的，只是覺得它們都不甚透明，都來路不明，都喜歡在清晨或者傍晚降臨，并且，它們來的時候，周邊沒有風(fēng)，一絲風(fēng)都沒有。世界空寂時，人心也清冽空寂。? ? ? ?

我是喜歡身邊有風(fēng)吹動的人。春天時，微風(fēng)吹開桃花、杏花的蓓蕾，點點嫣紅，花香彌漫。又是風(fēng)，吹落花瓣兒，引翠鳥傳音，萬物結(jié)籽，孕育子嗣。秋來，風(fēng)刮掉樹上的枯黃葉子，露一樹的骨骼本真，最喜銀色枝條筆直地伸向蒼穹，個性，大義，又絕望，又蒼涼。入冬了，風(fēng)吹裂雨滴成六瓣兒雪花，風(fēng)之所至，雪色蒼蒼，人間多為黑白顏色，不繁復(fù)，不多疑，素白若簡，人多向暖。? ?

有霧無風(fēng)的夜晚，適合靜讀。枕邊是翻至一半的長篇小說《群山之巔》。我是記憶力極差的人，大概是不用心對于文中人物之間的關(guān)系總是捋順不周全，看起來頗為費(fèi)力，扔扔揀揀看了三五日，便不免有些焦躁。此時又打開，仍是理不清，徹底服氣了自己這個笨拙的人。夜里讀書，不知是不是該選些伶俐的詞語？還要生得面目清秀些，比如丁香，芙蓉，或者丫鬟，小侍。要有幾分的灑然，不黏不滯，還要有幾分的俏皮，不呆不板。如此，才可覆掌而讀，不去顧及其他。?

索性擲了不讀，今時只讀夜色朦朧。關(guān)了燈，攏了窗簾，讀一室的溫馨寂靜。后來睡著，夢見自己去了一處山青水綠的所在，天空湛藍(lán)，空氣濕漉，山坡上簇簇杏花綻放，煞是好看。又突然風(fēng)起，花瓣兒四散飄落，有女子“玉釵斜篸云鬟重，裙上金縷鳳。”行在此處。她在風(fēng)中寫字，書信八行，托群雁順行，寄情于千里之外。—— 醒來知是一夢，自己不過又癡了一回，也不嘆息，探頭窗外，既已是新鮮一日，復(fù)去讀書，惟盼心明如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