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瑞是賈家私塾先生賈代儒的孫子。在寧國府給賈敬過壽那天，他在園子里堵住了王熙鳳。賈瑞動了歪心思?！懊腿粡募偕绞笞哌^一個人來，向前對鳳姐兒說道：‘請嫂子安?！兵P姐兒當(dāng)時嚇了一跳，“將身子往后一退，說道：‘這是瑞大爺不是？’”賈瑞接著就說什么“合該我與嫂子有緣”，還“拿眼睛不住的覷著鳳姐兒”。這眼神兒，這搭訕的話，明擺著是調(diào)戲，心思全寫在臉上了。

鳳姐表面上一點沒露出來，“假意含笑”，顯得挺親近，其實是在穩(wěn)住賈瑞，讓他別當(dāng)場發(fā)瘋，自己好脫身。

過了兩天，賈瑞色迷心竅，竟然自己跑到榮國府來找鳳姐。鳳姐一看他送上門來，正好。她“假意殷勤，讓茶讓坐”，然后開始設(shè)局。她騙賈瑞，說晚上人少時在西邊穿堂等她。賈瑞一聽，“喜的抓耳撓腮”，盼著天黑。結(jié)果寒冬臘月，他被鳳姐安排的人反鎖在穿堂里，“朔風(fēng)凜凜，侵肌裂骨”，凍了一整夜，“幾乎不曾凍死”。回家又被爺爺賈代儒狠狠打了一頓，罰跪、餓肚子。按說吃這么大虧，該清醒了吧？

結(jié)果賈瑞鬼迷心竅。過了幾天，他“邪心未改”，又去找鳳姐了。鳳姐看他死不悔改，于是又約他晚上在“房后小過道子里那間空屋”里等。賈瑞想都不想，連說三個“來”，“死也要來！”

這次更慘。賈瑞在黑屋子里等來的不是鳳姐，是賈薔和賈蓉！這倆小子點著燈，逮個正著，賈瑞“臊的無地可入”。賈薔、賈蓉假模假式地說鳳姐已經(jīng)告到太太跟前去了，要拿他去見太太。賈瑞嚇得“魂不附體”，只好求饒。結(jié)果被逼著寫了兩張五十兩銀子的欠契。最后，賈薔哄他說帶他出去，讓他躲在臺階底下。賈瑞剛躲好，“只聽頭頂上一聲響，嘩拉拉一凈桶尿糞從上面直潑下來，可巧澆了他一身一頭”。寒冬臘月，又被澆了一身屎尿，這滋味可想而知。

這兩次下來，賈瑞的身體垮了。先是受了兩次大凍，又被澆了一身冰冷的糞水，加上心里頭又羞又怕，還有那一百兩銀子的巨額債務(wù)壓著，更別提天天想著鳳姐那股邪火燒著。書里寫他“心內(nèi)發(fā)膨脹，口中無滋味，腳下如綿，眼中似醋，黑夜作燒，白晝常倦，下溺連精，嗽痰帶血”。請了很多大夫吃藥，什么“肉桂、附子、鱉甲、麥冬、玉竹等藥”，吃了有幾十斤下去，一點不見好。這就是“邪思妄動”引起來的心病，加上身體底子被凍壞了，普通的藥根本治不了。

眼看賈瑞不行了，這時候來了個跛足道人，給了他一面鏡子。這鏡子很特別，兩面都能照人，鏡子把手上刻著四個字——“風(fēng)月寶鑒”。道士交代得很清楚：“這物出自太虛幻境空靈殿上，警幻仙子所制，專治邪思妄動之癥，有濟世保生之功……千萬不可照正面，只照他的背面，要緊，要緊！三日后吾來收取，管叫你好了?！边@鏡子是救命的法寶，但有個死規(guī)矩：只能照背面（骷髏），不能照正面（鳳姐）。

賈瑞拿到鏡子，先聽話照了反面。“只見一個骷髏立在里面”，嚇得他“連忙掩了”，還罵道士“混帳，如何嚇我！”他完全沒理解道士的用意。骷髏代表欲望的終點，是虛幻美色的最終真相——白骨一堆。道士是想讓他明白，他所迷戀的鳳姐，他所追求的云雨之歡，到頭來都是虛妄。

但賈瑞哪里肯信這個？他想：“我倒再照照正面是什么?！边@一照可要了命了：“只見鳳姐站在里面招手叫他?！边@一下，賈瑞徹底被勾了魂，把道士的警告忘得一干二凈?！百Z瑞心中一喜，蕩悠悠的覺得進(jìn)了鏡子，與鳳姐云雨一番”。完事后，“鳳姐仍送他出來”。賈瑞“到了床上，哎喲了一聲，一睜眼，鏡子從手里掉過來，仍是反面立著一個骷髏”。這時他身體已經(jīng)有反應(yīng)了，“自覺汗津津的，底下已遺了一灘精”。這是第一次。

事情到這兒本該結(jié)束了?？少Z瑞“心中到底不足”！那虛幻的快感像毒癮一樣勾著他。他“又翻過正面來，只見鳳姐還招手叫他，他又進(jìn)去”。就這樣，“如此三四次”。每一次進(jìn)出鏡子與幻象中的鳳姐“云雨”，都是對他本就油盡燈枯的身體的一次致命消耗。

最后一次，他剛從鏡子里出來，剛要再拿鏡子，“只見兩個人走來，拿鐵鎖把他套住，拉了就走”。賈瑞這時候還想著那面鏡子呢，叫道：“讓我拿了鏡子再走?！痹拕傉f完，“就再不能說話了”。黑白無常來了，直接把他命勾走了。賈瑞就這么死了，死在了自己無法遏制的欲望里。

賈瑞為什么一出來就斃命？原因其實很清楚了：“精盡”導(dǎo)致的“人亡”。

賈瑞的死，表面看是死于“風(fēng)月寶鑒”，根子上是死于他自己無法擺脫的情欲。

作者：曉曉，百萬爆款寫作課講師；知乎特邀寫作課講師；得到、喜馬拉雅等頭部平臺簽約作者；10W+爆文作者；《紅樓夢》愛好者；終身寫作者。原創(chuàng)不易，侵權(quán)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