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經(jīng)典是我們的一項本能
——《為什么讀經(jīng)典》讀書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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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讀過的第二部卡爾維諾的作品。
第一本是《分成兩半的子爵》。講的是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故事,一個子爵在作戰(zhàn)中被一枚炮彈炸成兩半,一半是魔鬼一半是天使,當邪惡的那一半想要做壞事的時候,善良的那一半便會及時出來制止。這本書讓人在驚詫錯愕之余,生出深深的思考。
這部作品一共36篇文章,論及了31位經(jīng)典作家及他們的作品。此前對卡爾維諾的所有了解,僅限于上述那本書,因此也一直想當然地認為這是一個奇離古怪荒誕不經(jīng)的作家。但在打開這本書的第一時間,立馬就顛覆了我對卡爾維諾的看法。想象豐富,邏輯嚴謹,思想深刻,儼然一部哲學作品。
就像這句評論說的,在這里,卡爾維諾向我們開放了他不拘一格、兼容并蓄的秘密書架,娓娓道來他的理想藏書。憑著熱枕和智慧,卡爾維諾讓文學作品在讀者面前呈現(xiàn)千姿百態(tài)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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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諒我的淺薄和無知,以為卡爾維諾的特長只在于創(chuàng)造那些魔幻、奇特、不明所以的故事。第一次為他的博學多聞、思維的深度和筆觸的細膩所折服。那些作者,那些作品,在他的刻畫下,換發(fā)了別樣的生機。在此之前,如果你曾讀過這些經(jīng)典,那你會發(fā)現(xiàn),原來這些經(jīng)典作品還可以這樣被解讀,還能有這樣的角度和深意。
在此之前,也不曾知道,原來讀書筆記,還可以以這樣一種方式,被書寫出來。這也是我一直在尋找的,喜歡的方式。
我愛簡奧斯丁,因為我從未讀過她,卻只因為她存在而滿足。我愛果戈里,因為他用洗練、惡意和適度來歪曲。我愛陀思妥耶夫斯基,因為他用一貫性、憤怒和毫無分寸來歪曲……
這是序言中的一段話,簡練,直接,帶著一點點戲謔的任性和武斷,不受約束的娓娓道來,沒有邊界的想象空間。在某種程度上,與我想象中的卡爾維諾的形象不謀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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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解讀意大利詩人蒙塔萊的詩篇《也許有一天清晨》時,更是將這種腦洞大開的想象力發(fā)揮到了極致。由干燥、晶亮、透明的冬天空氣聯(lián)想到虛空,再由走的動作,聯(lián)想到人群沿著一條條相同的直線在行走,而詩人自己,正跟著多條方向線的其中一條在行走。
其中,更讓人匪夷所思口呆目瞪的是,他竟能夠由此聯(lián)想到汽車倒后鏡的發(fā)明,并將此看成是領(lǐng)先二十世紀的一次人類學革命。因為“人永遠受后腦欠一雙眼睛之苦,他對知識的態(tài)度只能是有疑問的,因為他永遠無法確定他背后是什么”,“這同樣也證實他的視野依然是他面前的視野,充其量只能擴展至一定的程度,而他背后則是一個對應的弧形,而在那瞬間世界可能并不存在于那個弧形里”。
正因如此,汽車倒后鏡的發(fā)明,使得汽車時代的人,對存在于他背后的世界感到放心,因為他終于擁有了一只可以回望的眼睛。由此,他的眼睛能夠看見一條路,這條路不斷遞進,在他面前的變短,在背后的變長。他可以一望就見到兩個相反的視野,而不必受到自身影像的妨礙,仿佛他什么也不是,只是一只盤旋在整個世界上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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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禁讓人拍案叫絕!也許只有卡爾維諾,才能將這種腦洞大開的想象力展現(xiàn)的如此天衣無縫,看不出任何的破綻和刻意,一切恍然如天成。仿佛他的解讀是先于那些作品而出現(xiàn),那些作品正是因著他的召喚和指導才被寫作出來,然后才能成為經(jīng)典。
當然,我在此并不是要質(zhì)疑那些作品本身,以及它們的地位作用。經(jīng)典為什么能夠成為經(jīng)典,就是因為它歷經(jīng)歲月的洗禮,接受過古往今來無數(shù)眼光的審判和評價,它們的地位和作用早已無人能夠否認??柧S諾這本書于我們最大的意義,就是提供了一種新的解讀經(jīng)典的方式,后人可以跟隨自己的思想地對它進行解釋和重構(gòu),這不僅不會影響到它原有的意義,反而會因為這些隨心所欲的解讀而更加生動和立體。
因此,卡爾維諾下了這樣的定義,經(jīng)典作品是一本每次重讀都像初讀那樣帶來發(fā)現(xiàn)的書,是一本永不會耗盡它要向讀者說的一切東西的書。它使你不能對它保持不聞不問,幫助你在與它的關(guān)系中甚至反對它的過程中確立你自己。
人這一輩子,總是要讀一些書。那么,不如將那些無聊、消遣和毫無養(yǎng)分的書摒棄,選擇一些經(jīng)過時光篩選的書。帶著它們上路,在困了累了倦了的時候,放慢腳步,與它們作一場親切的交談。然后,繼續(xù)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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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為什么,我們要讀經(jīng)典?
我想引用序言中的一個小故事來回答,同時也是作為這篇文章的結(jié)尾。
免得人們相信之所以一定要讀經(jīng)典是因為它們有某種用途。唯一可以列舉出來討他們歡心的理由是,讀經(jīng)典總比不讀好。
而如果有誰反對說,它們不值得那么費勁,我想援引喬蘭:當毒藥在準備中的時候,蘇格拉底正在用長笛練習一首曲子,‘這有什么用呢’有人問他。‘至少我死前可以學習這首曲子’。
我想,卡爾維諾唯一沒有明說的一句話,就是:閱讀經(jīng)典就應該和吃飯睡覺一樣,成為我們的一項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