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小劇場 鳳九抓周

東華帝君站在青丘的狐貍洞中,這樣看上去卻有些格格不入。原本是被折顏的一兩句話激起了些好奇,就跟隨著一起來了,結果這白止一行人又是迎接又是跪拜,弄得他很是無趣。

白止曾經跟隨他經歷過洪荒之戰(zhàn),是他手下的七十二戰(zhàn)將之一,是個不可多得的得力戰(zhàn)將。現在看來他不僅是能力超群,連這福分也是別人難以企及的。想到這,他微微一笑,這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平時一貫不在意裝飾的狐貍洞張燈結彩,紅綢掛上壁洞之上,數百顆夜明珠懸于洞頂之上,使得洞內亮如戶外。洞內擺放著好些瓜果,那幽幽的瓜果之香,倒是沁人心脾。這洞中廳堂空曠之處羅列錦席,兩邊燒香炳燭。

其實狐族周歲并不搭棚辦酒席,也不下帖請客,但凡近親們都不約而同地循例往賀,聚會一番。一般不送大禮(如賀幛、金銀首飾)僅是給小孩買些糕點食物或玩具。

史籍中曾記載:民間風俗,兒生一期(即一周歲),為制新衣,盥浴裝飾,男則用弓、矢、紙、筆,女則用刀、尺、針、縷,并加飲食之物及珍寶服玩,置之兒前。觀其發(fā)意所取,以驗貪廉愚智,名之為試兒。親表聚集,致宴享焉。

只是這九尾狐一族向來并無重男輕女之意,又加上這新生的青丘帝姬是狐帝目前孫輩的唯一一人,肯定更是放于心上。

東華帝君坐于廳堂上座,慢條斯理飲著茶,一邊立著的狐帝白止,看著帝君的神情,偶爾說上兩句,大部分時候,都是廳堂之上熱鬧非常,而帝君狐帝寂靜冷場。

狐帝感覺這時間漫長的很,自己平日不善于表達,而帝君也不是喜歡說場面話,聽廢話的性子,想來沉默是個不錯的選擇。

忽然,廳堂之中的人紛紛向東邊聚齊,看來是今天的小主角到了。

相傳九尾狐一族,百日化人形,想來九尾狐男俊俏女妖嬈,估計這個滿周的娃娃也定是可愛的很。洞口外鳴起響鑼,是那抓周的吉時已到,就見狐后抱著一個穿著彩袖襖、紅色裙,腳穿花布襪的與人類一周歲無異的女娃娃從內洞走了出來。

眾人一片歡騰。一眾人,在狐帝的帶領下開始祭拜祖先,告訴祖先這青丘小帝姬滿一歲的訊息,祈求她能健康成長。

折顏站在帝君旁邊,對他努了努嘴:“不去看看?”

東華連眼都懶得撇他一眼,倒是弄得他好沒興致。

接著,狐后將這青丘小帝姬抱到這廳堂中曠闊處,這處已經用放一兩丈見方的吉祥如意錦緞棉面的毯,毯子上依次放著好些吉祥如意的事物。筆、墨、紙、硯錢幣、首飾、花朵、胭脂、吃食、鏟勺、剪尺、繡線云云。

而后狐后將這青丘小帝姬抱到毯上面,令其端坐,不予任何誘導,任其挑選,抓取毯子上的東西。這時候,帝君才瞥了眼那個離自己一兩丈遠,笑得傻乎乎的小帝姬。

只感覺是個她穿的五顏六色,和個彩球一般,這娃娃剛剛滿周站的也不穩(wěn),對這一眼的東西都有些新奇。

他只是垂下眼來,慢慢嘆這盞有些乏味的茶。只是他這品茶之姿還沒有擺多久,就被那個剛剛被稱為彩球的娃娃給打斷了。

帝君這才發(fā)現剛剛眾人還一片叫好,如今已經鴉雀無聲。沒錯,一只粉嫩嫩的小手已經抓住他腳邊的紫斜紋軟煙羅外袍的邊,想要歪歪倒倒地站起來。

這青丘小帝姬,越過了筆、墨、紙、硯錢幣、首飾、花朵、胭脂、吃食、鏟勺、剪尺、繡線這些林林總總,不聽爹娘,奶奶一眾人的勸阻,堅持不撓的爬到了,這位紫袍銀發(fā)的尊神的腳邊,然后用她那臟兮兮的小手一把抓住了尊神的袍腳,咧開還沒有長上幾顆牙的嘴笑。

四周的青丘眾人,實在是尷尬的很,座上的各位更是心中所思各異。

鳳九娘是覺得自己家女兒這眼光實在是絕無僅有。

鳳九爹是覺得這丫頭不成氣候把自己掙了半輩子的臉給丟光了。

而狐后則在關注鳳九那只黑乎乎的小手,天!帝君此人最是好潔凈,如此,會不會大怒。

狐帝則在考慮自己用怎么樣的方式才能比較順理成章的把這個丫頭弄走。

帝君有些訝異地望著站起來不到自己膝頭的娃娃,是的,折顏并未騙他,這帝姬的額間胎記,果真如同跳躍的火焰般,是一朵鳳尾花的模樣。

小丫頭粉妝玉琢,湛靈靈的眼睛,粉臉如蜜桃一般,漾著笑意的眉眼,那因為得意而微微撇起的嘴角,帶著兩個淺淺的酒窩,笑咯咯的。

她拽著他的衣服似乎想要往他膝頭上爬,這軟軟的小身子并不會平衡,一下歪到一邊,帝君彎腰順手一撈,正好一把將這軟乎乎的娃娃抱到胸前。帝君從未有過這種感覺,一樣軟軟的小身軀就這么依偎在自己的懷里,他就像捧著個易碎的寶貝,不對,若是只是個物件,他還能丟一邊,問題是這是一個娃娃,一個笑咯咯盯著他的活生生的娃娃。

他只能望了眼一邊有些手足無措的狐帝白止,白止得了眼色,忙上前一步,接住娃娃,正想要抱離。

“嘶”這昔日的天地共主發(fā)出輕微的聲音,原來,不知何時這小帝姬已經小手緊拽著帝君一縷銀發(fā),這一牽扯自然是拉扯到了頭發(fā)。

這一下狐貍洞的人可是鬧騰了,狐后和這鳳九爹娘忙趕過來,要掰開這帝姬的小手,其他人就在一邊伸長這脖子看熱鬧,一旁的折顏忍俊不禁,被他身側的白真上神抵了一胳膊肘,折顏忽然若有所思的又看了一眼那東華帝君和女娃娃,仿佛窺探了天機。

“當初,你也是在那抓周宴上,親了我一口,是也不是?”

折顏這一話出來,白真連頸脖都泛出了粉色,嗔道:“老鳳凰,你有完沒完?”

折顏知道他這白真還真是臉皮薄的性子,也就不再惹他,輕咳一聲朗聲道:“這帝姬好生福氣,如此幼齡便能識得這天地之間最有福澤之神尊,一生必得天地佑護?!?/p>

此時,識得顏色的青丘眾人,紛紛附和,拜了兩拜,戀戀不舍的離了這洞中。紛紛遺憾這后面的好戲是無緣觀看了。

而這邊,小帝姬依舊是死命的拽著帝君的那一縷把頭發(fā)就是不放。一邊的狐后、白奕夫妻想盡了辦法,什么彈腳底板,輕掰手指,哈癢癢,拿玩具逗弄,都一點效果都沒有,小帝姬頂多是被弄疼了開始開著嗓子哭,一旁的人是真沒有辦法,總不能真的把小帝姬的手指掰斷,就更別說把帝君的那縷銀發(fā)給剪了,但又試問誰有這膽子?!

正當一眾人忙得手慌腳亂,而被團團圍住的小帝姬哭得哇啦哇啦,東華帝君已經面露疲色,他多少年沒有被這么折騰?或者說有誰敢這么折騰他?

他抬眼示意一眾人安靜下來,然后不熟練的將娃娃從左手換到右手邊,盡量保持一個不那么嚇人的表情,對著懷里已經哭得在抽噎的娃娃,輕聲準備說什么,又抬頭看了眼白止:“名字”

“鳳九,白鳳九?!卑字挂膊恢鍪裁?,只是緊忙回答。

“鳳九,你拽著本帝君,我的頭發(fā),會疼?!睎|華很認真的看著依舊抽泣的娃娃,一個字地說,他用手指點了點抓著她銀發(fā)的小手,瞬間那胖乎乎的小手松開,那縷被拽了太久的銀發(fā)顯得有些凌亂。

他以為此事已經作罷,沒想到,那胖娃娃竟然挺著小身子,夠著在他光潔的下巴那,吧唧一口親了下。

“親~”女娃娃的聲音奶奶的糯糯的,這是她出生以來的第一次說話,不是喊爹,也不是叫娘。

眾人石化。

以至于青丘各位反應過來的時候,帝君已經出了青丘,而那個惹是生非的娃娃,兀自在自個爺爺的懷中笑得咯咯。青丘九尾狐唯一孫子輩的抓周禮就如此虎頭蛇尾的告了一段落。

這一事件的后續(xù):

后來,白奕上神對此事尤為在意,要求全族之內,收藏起東華帝君的畫像,不得隨意擺放掛出。就連折顏那里的一幅東華帝君德的畫像也被膽子肥的白真畫得面目全非,特意擺放在折顏的藏書閣中,又引得鳳九去看,嚇得年幼的鳳九一屁股墩的坐在地上,說是太可怕。

再后來,東華帝君一度成為白奕夫婦嚇唬小鳳九的代名詞,比如:

“再不好好吃飯,東華帝君來了?!?/p>

“還不睡覺,東華帝君要來抓你了”

云云……

再再后來,到了上學時,鳳九發(fā)現一直被爹娘用來唬她的東華帝君,簡直是一個人稱霸了整個上古史,什么章尾山戰(zhàn)役,帝君闖千魔陣,救天族四員上將于萬刃,什么赤水河大戰(zhàn),帝君憑一人之力殺敵一萬五千余人,始定泰昌大捷。

在鳳九的心中,東華帝君不再是那青面獠牙的模樣,而是三頭六臂,鐵壁銅墻般軀體方能對的起他這豐功偉績。

再再再后來,青丘帝姬白鳳九于東荒俊疾山遇見東華帝君。

“你是何人?”

“東華帝君?!?/p>

“你真的是東華帝君?”

“不像嗎?”

“不像,我在折顏的藏書里見過你的畫像,真的不像?!?/p>

“我此行本就是想上天宮尋你的,沒想到在這里遇見你。”

“尋我?”

“是啊?!?/p>

“我其實想跟你說清楚,我從未想過嫁娶之事,更從未想過嫁給你,不如我們還是解除婚約吧。”

“解除婚約,為什么?”

“我不是說了嗎?我從未想過嫁人。”

“現在開始想也不晚,本帝君等了這幾十萬年,等你這只小狐貍還是等得起的?!?/p>

“等?可姑姑說成親之事是要情投意合的,可我從沒聽說情投意合可以等出來。”

“那是你太年輕了,本帝君活了這幾十萬年,自然懂得比你多。”

“可是……”

“沒有可是,本君說出的話,不會收回來?!?/p>

“其實你收一下也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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