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和煦,陽光溫軟,記憶中多少個這樣靜謐的午后,都有人陪伴,一起度過。

陽臺上綠意盎然的盆栽,錯落有致的花架,光線斜斜地照進來,拉長兩道身影。圓桌上尚未冷透的奶茶,困倦了,書遮在臉上,一覺好眠。
醒來時星光已灑落遍地,夜風踩著蟲鳴,直卷到天邊去。
月色寒涼如水,一如既往,在夢里鋪天蓋地,一片銀白的世界,承載著少年青春時的綺思。
睜開眼時天光初現(xiàn),東方露出魚肚白。卻忘不掉夢里歲月靜好,星月流輝皎潔。
又避無可避的想起了從前。
不知已走過多少個街口,轉(zhuǎn)角都有相似的花藤,時光濺起塵埃,流連曈曈燈火,輾轉(zhuǎn)纏綿,不愿離去。
過往,像一首平仄工整的詩,說不清道不明的心事,都藏在雅致韻腳里。
三月鶯啼,風撫平陳年筆記的褶皺,窺探那些不可說的情緒。
從別后,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在那個微涼的話別的雨夜,離人的衣擺如荷風輕漾,在平靜心湖,蕩起圈圈漣漪。
曾以為會一直同行的人,竟怎的在不知不覺間,悄然離散。
好像風吹散浮云,蔚藍中只余羽毛般的輕痕。
歲歲年年的夕陽,也有倦怠的時候吧。靜靜依偎在黛色遠山,漸暗的天色,聽夜的精靈竊竊私語。
花瓣收起芬芳,閉口不言,厭倦了喧囂的春日,藏起心底的幽怨。
剪尾劃破天幕,鳥兒早已飛過,卻已然尋不見翅膀的痕跡。寂靜無聲的清晨,就這樣被打破。
而青春,在紛亂的發(fā)辮里,支離零散。
花掉一整幅青春,用來尋找一個人。白襯衫還是綠羅裙,都是深藏腦海的倩影。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是在夢里,光華流瀉千里,花落如雨,風牽起衣角,回首凝眸,彎起的唇角是剎那間的絕代風華。
從未停止過等待的少年時光,多想有那么一個人,琉璃的心思把時光都驚艷,淡然的眉眼把歲月也溫柔。
卻總差了一度緣分。浮世人生,最不缺的便是陰錯陽差。
而那些執(zhí)念,像薔薇筑起心事的城堡,人看到的是花,心上卻扎了滿滿的刺。每一次呼吸,靈魂都緊縮。
也遇到過節(jié)拍相合的人,一起走過幾度春秋,寒來暑往,最后竟默契的離散,省略了道別。
回憶和清晨的星光一樣漸漸淡去,終于明白,人生不過午后到黃昏的距離,即便等到茶涼言盡,等到月上柳梢,那時也只有一個自己而已。
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皆是癡念。有些人終其一生都在尋找,夢里如花笑靨,日光下的傾城相遇,不過看不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如此而已。
殊不知,若曾真正遇到過那樣的人,他的呼吸和心跳都與你雷同,懂你就像懂得自己一樣深刻,又怎能做到風清云淡的道別。
每天都有人擦肩而過,成千上萬種相遇,不是哪一場都能續(xù)寫后來的相知相守。
可有些路,終究只能一個人去走,有些事,也只能一個人經(jīng)歷。而那些月白天清的記憶,只能與懷念為伍。
一別經(jīng)年,再難相見。
既不能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可能先說再見的是自己,以為此去清風白日,自由道風景好,卻不想,走到途中才忽然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竟只剩一副模糊不清的面容,和一條回不去的路。
風從哪一個方向來,穿過回廊,拂過新碧。月牙是星河里發(fā)光的船,卻再也載不動那些回憶那些感傷。
可我還留在似水年華的夢里,在夢的哀傷里心碎。
天邊隱隱傳來纏綿頑艷的歌聲,李后主的唱詞道盡了歲月中無盡的傷情。不知春花秋月,往事幾何,都沉落在風中,湮滅在塵埃里。
青春是天空里的一片云,投影在年少蕩漾的波心。曾因這云影訝異、歡喜,又轉(zhuǎn)瞬間尋不到蹤影。
一期一會的相逢,在黑夜的海上,找到彼此的方向。
銘記或遺忘,歲月老去的容顏。
喧鬧的城市,又有哪顆心不在寂寞里煎熬呢?縱然已分開很遠很遠,還是忍不住托春信去打探。
一邊流淚一邊微笑的雙眼,快樂或難過,也只有自己知道。
故事的結(jié)局早已寫好,想念還是遺憾,迷蒙了雙眼,卻忘了是怎么樣的一個開始,在那個古老的不再回來的午后。
鐫刻在心底的笑顏變得極淺極淡,年輕的歲月如云影掠過,我們終于長成亭亭模樣,能在光陰的流沙里,無憂無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