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皮
王三要死了。
他第一次從心里面肯承認(rèn)人和紙糊的差不多是在33歲。他隔著老婆的肚子幾乎能一把緊緊揪住兒子在踢她的腳，就感覺那肚皮如同一層薄布，兒子的腳趾隔著布撐出的波紋都摸得清清楚楚。
現(xiàn)在他的肚皮是薄紙，兒子在旁邊吹口氣他就能飄走，飄著飄著，先看見了一雙穿著紅色高跟涼鞋的腳，上面一雙女人的腿交叉著，他拗起身子來，看見老婆坐在對面笑瞇瞇的看他，說：
“來啦！你不是打不死的嗎？”
王三驚著眼，然后慢慢露出笑來，“你看，”他一邊說一邊把肚皮抓住輕輕一撕，一陣又慢又長的紙破的脆聲，“就是紙做的！比你的還薄?！?/p>
“別撕，要不只剩下腦袋和胳膊了，破相?！崩掀畔蛩斐鲆恢皇郑跞焓诌^去，被風(fēng)吹了一下，只夠著了老婆的一根手指，他感覺老婆手指上濕漉漉的?！斑@是漿糊，等會兒你把撕開那口子粘一下。”
王三放心了，終于又見著老婆了，用漿糊粘在一起不會丟了。
“等會兒去投胎，你可得拉緊我?！?/p>
“去投胎？”
“我等你太久了，就為了下輩子還在一起?！?/p>
“我也死了？”
“你不知道？我算到你打抱不平總有這一天，你……”
“你”字還沒說完，一陣大風(fēng)，王三手頭一松，老婆只剩那根紙做的指頭還粘在他手里，他就喊“文秋，文秋！！”頓時感覺身子又重起來，重重的栽在地上，后背熱熱的疼。
“爸，爸…你醒了！”
王三模模糊糊用指頭頂了頂肚子，真感覺是頂著一張薄紙，這架打得，再重一點(diǎn)就真跟老婆會面去了。
肚皮真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