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開朗琪羅他嘗到一個人可能受到的一切苦難。
沒有一天快樂,沒有一天享受到真正的人生,九十年間的巨大的勞作,竟不能實現(xiàn)他夢想的計劃于萬一。
看米開朗琪羅傳,一顆心是揪著的。他明明是富有的,而且十分富有。然我的見識中再沒有第二個人像他——為他人散盡千金,自己卻過著“如一個窮人,被勞作束縛著好似一匹馬被磨輪的軸子系住一般”自苦(甚至可以說是自虐)的生活。
不瘋魔不成活,他不成佛誰成佛?《名人傳》為我們講述了一個怎樣的米開朗琪羅?上帝錘煉了一個怎樣的米開朗琪羅?
001 他要成為一切
當(dāng)他要建造什么紀(jì)念物時,他會費掉幾年的光陰到石廠中去挑選石塊,建筑搬運石塊的大路;他要成為一切:工程師、手工人、斫石工人;他要獨個子干完一切;建造宮邸、教堂,由他一個人來。這是一種判罰苦役的生活。他甚至不愿分出時間去飲食睡眠。
他總是開始,開始,卻不能有何結(jié)果。
拖延的背后,是他的完美主義。沒有對自己的極致要求,雕刻不出極致的作品。我們現(xiàn)在更提倡先完成再完美,提倡速度。然而成功從來就沒有捷徑,比如《優(yōu)勢成長》中見識到的新東方老師們的入職流程,比如李欣頻令人贊嘆的書柜,比如閱讀量制霸全國無人能敵的“天下第一讀書人”唐諾,比如啃了一摞關(guān)于高效閱讀的書為我們提煉出木蘭高效閱讀法并分享名家閱讀法的木蘭。
所有撼動人心、打動人心的東西,無不出自于極致之手。

包括對家庭的付出,也體現(xiàn)出米開朗琪羅式的極致:他要挑起一切。
他的家庭的全部負(fù)擔(dān)壓在他一個人肩上。他們向他要錢。他沒有錢,但那么驕傲,從不肯拒絕他們:他可以把自己賣掉,只是為要供應(yīng)家庭向他要求的金錢。
依賴,甚至于被家人“吸食”倒也罷了,親情舍不下“責(zé)任”二字,但是在那個“薄情與妒羨的環(huán)境”,對陌生人,米開朗琪羅也是至真至善的。
他愛令他侄子與侄女參與他的施舍,使他們?yōu)橹袆?,他亦令他們代他去做,但不把他說出來:因為他要他的慈惠保守秘密?!八麗蹖嵉厝バ猩疲敲矠樾猩?。”
他是把“真善美”三個字做到極致的人。為了這份極致,他要成為一切。
002 愈使我受苦的我愈歡喜
“一切”這個詞,在米開朗琪羅傳中出現(xiàn)的頻次很高,比如:
痛苦久了,他竟嗜好有痛苦,他在其中覓得一種悲苦的樂趣:“愈使我受苦的我愈歡喜?!睂τ谒?,一切都成為痛苦的題目,——甚至愛,甚至善?!拔业臍g樂是悲哀?!睕]有一個人比他更不接近歡樂而更傾向于痛苦的了。
讀到這里,我一顆揪著的心才放松下來。我想到寧遠(yuǎn)對張愛玲的解析:張愛玲真實的人生并沒有我以為的那么不好。只是,她天性敏感。天冷了,一般人覺得冷,她覺得疼。
不必為他們嘆息,那些苦痛是他們的歡喜,他們的養(yǎng)分。《名人傳》中有這樣一句話:最混亂最穢濁的地方就有鮮艷的花朵在探出頭來。沒有不堪的堆肥,哪有張愛玲的傳世之作,哪有米開朗琪羅在71歲高齡接下的羅馬教堂的煌煌穹頂?

如果你正受著你的苦,也不必為自己嘆息,那些苦同樣也是你的養(yǎng)分,即便你并不歡喜。受不了極致的苦,享不了頂層的快感,萬物守恒。
003 非不能也,是不欲也
米開朗琪羅傳里有個典故非常有趣:
翡冷翠的行政長官皮耶爾·索德里尼(即是決定交托米氏雕塑的人)去看這座像時,為表示他的高見計,加以若干批評:他認(rèn)為鼻子太厚了。米開朗琪羅拿了剪刀和一些石粉爬上臺架,輕輕地把剪刀動了幾下,手中慢慢地散下若干粉屑;但他一些也沒有改動鼻子,還是照它老樣。于是,他轉(zhuǎn)身向著長官問道:“現(xiàn)在請看。”——“現(xiàn)在,”索德里尼說,“它使我更歡喜了些。你把它改得有生氣了?!?/b>于是,米開朗琪羅走下臺架,暗暗地好笑。
強權(quán)之下,他卑怯嗎?窺一斑而見。
那么他可以過我們所貪戀的俗世生活嗎?
他原本追求的是最高級的快樂——非不能也,是不欲也——是為名人、偉人,是為不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