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4年臘月十八晚上七點多了，還要熬到將近十點下班，有些干不動了，總是時不時的拿出手機看一下，雖然也沒什么可看的。這一掏出了，父親的來電。我接起，電話那頭，父親的語氣有些焦急與煩躁，怎么回事？電話打了好幾遍也打不通。我解釋道，我這手機也不知道怎么地，除非當時在手里，不然來電話基本接不到。父親問，下班了？我說，從元旦前就開始加班，現(xiàn)在得加到十點了。父親說，你大伯去世了。我腦子里閃過什么就脫口而出了，我說著我老公的名字說，他如果裝了車的話，明早晨就得四點走，就去不了了。我打電話問問他什么情況給你回電話。父親嗯了聲。說你弟的電話打了好幾遍也是打不通。我說我給他打也一樣，發(fā)信息也不回。這不馬上就臘月二十二了嘛，他可能是以為你問他結婚的事吧，不知道怎么回復你可能就沒接。我一會兒打給他看看。掛掉父親的電話，給弟打了好幾通也沒接，只好發(fā)了個信息問他，父親對你說了嗎？又給老公打個電話，還好沒裝貨，一到臘月就光過臘月幾了，什么陽歷，星期幾都不知道了。星期天一般不用跑，只裝貨就可以。又給父親去電話，父親說打通弟的電話，對他說了。我也把老公的情況說了，問用不用開兩個車，萬一下午裝貨，老公自己好早回來。父親說不用，弟下午也得上班。好長時間后弟回了個嗯。我發(fā)信息明早一起。本來父親對我說是六點到六點半，給弟打了電話后改成七點到七點半了。我一邊干著活，一邊盤算著時間，十點下班回去洗洗頭，早晨五點半起來給倆孩子做好早飯跟午飯。晚上還得把錢準備好。一百父親肯定不會同意的，但我還是先裝了一百，另外備了兩百與幾十塊錢，我是故意沒問父親隨多少的，我想他要是不問我就隨一百，問了不同意我就把另外兩百放上。父親說沒有現(xiàn)金他手里有，我決絕的說不用，我有。二十早晨，都準備好了等著的空擋，出去把垃圾扔了，順便看了看弟的車，車不在，可能昨晚值班了。往回走，還沒到家，父親的電話過來了，問開始走了嗎？我說弟昨晚可能值班了，還沒回來，車不在樓下。父親說沒值班，去廠里請假去了。我說弟七點半左右走。都到樓上翻看手機，弟已經(jīng)發(fā)來了一個字走。我立馬喊老公走，自己先下去了，我倆剛到樓下，弟的車也到了。趁去接父親這短暫的距離，我斟酌的問他結婚的事準備的怎么樣了。他說，回去先別說后天結婚的事，有問的，就說已經(jīng)登記了就行，反正旅游結婚，喜酒年后再說。我繼續(xù)問，那后天幾個人去？怎么去？他說看看，可能一個車，也可能倆個車。父親又打來電話了，我說這就到了。父親上車我就扯著弟的婚事聊著，我不找話題，車上三個男人聊不起來。終于父親還是逮著機會問，隨多少？我略帶笑意，（父親坐副駕駛看不見，我與老公坐后排，弟開車）試探的問，一百還不行？雖然我看不見，但我能想象的到，父親嘴一抿，臉一拉，接著從也不知道褲兜還是包里扒拉，我問，那得多少？父親沒說話，我也沒有阻止他找錢的動作。隨后他反手寄了過來，我用眼大體數(shù)了下六百，我沒推辭，接了，我的臉也變了，接過來數(shù)了數(shù)，確實是六百。父親的話響了，現(xiàn)在就是鄰里也沒有隨一百的，自己家怎么不得六百，是六百不？我悶悶的說是。接著把頭轉(zhuǎn)向窗外。車里陷入了尷尬，弟為了緩解氣氛，從前面寄過草莓，說吃了吧，不吃就壞了，我接了，說，不吃了，太涼了，就放在了一邊。車里繼續(xù)安靜。我的思緒也翻飛著。母親去世一年后我結的婚，之后父親也來城里干活，老家我都十幾年沒回去了，今年正月，父親打電話說，我大伯生病挺厲害，沒有幾天了，讓我去看看，我心里雖然不情愿，為了父親，我去了。以前的老人可能是為了讓兄弟之間親近，很多都把房子蓋在一起，我家就是，結果兄弟二人不但沒親近，還不搭腔。小時候只知道兩家不來往，什么原因不知道，爺爺住大伯家，我見了也叫爺爺，爺爺總是悶聲悶氣的嗯。母親有一次撞見了，讓我以后不許叫，我也不聽，還偷偷的叫，一次不知道什么原因，到了大伯家，爺爺在廚房，我見桌上有芋頭，就直直的看著，爺爺見了立馬把芋頭端進了菜櫥。之后我就再也沒叫爺爺。我大一些時，母親對我說，爺爺重男輕女，見我是女孩就偏向大伯家，還用我家水瓢洗手，給大伯家做飯，把我家東西，隔著墻寄給墻那邊的大伯家。母親是直性子，不會藏著掖著，就吵架，父親雖然心思細，但是語音表達不行，也不維護老婆，母親就憋屈，總是跟父親吵架。大伯母是那種能言善辯，八面玲瓏的人，養(yǎng)了兒子，不僅把公公哄得處處向著她，連小姑子都信她，她說我父親不孝順，我姑就信她，不信她自己的親二哥，為這，我父親一直對我姑有意見，直到現(xiàn)在也不怎么有好氣。父親對大伯也是微詞的。當年，大伯去東北務工，家里，父母幫著兩家的地里活。結果大伯回來用務工的錢，把他自己的房子翻新了。(這是母親去世后，父親親口對我說的）這也是兩家不來往的原因之一吧。母親還有一個心結就是父親對她隱瞞了年齡，父親戶口本上是比母親大六歲，也是母親自己看上我父親，非要跟，父親年輕時很帥，個子中等，村里當教師。外婆不同意，嫌是山里，還沒有母親了(奶奶比爺爺大很多，早去世了)。我母親當時就是不聽，外婆拗不過她，就同意了。母親還是吃了年輕的虧。婚后，也不知道哪個“有心人”對我母親說了這事，還是在哪里聽了什么，就找我父親求證，父親就是不承認。母親要離婚，外婆不同意，說十里八鄉(xiāng)哪有離婚的，丟不起這人，這事母親沒拗過外婆，也許母親根本也沒有下死心。反正年齡的事一直是母親心里的疙瘩。我找對象時，母親問人家多大了？看人家身份證了嗎？我還有些反感，覺得莫名奇妙，那時的心是站父親這邊的，覺得年齡怎么可能造假。母親去世后有一次拉家常，父親說比母親大十二，大了一輪。我問母親去世前知道嗎？父親搖搖頭說，不知道。我輕飄飄的說了句，應該讓她知道的。那時我才知道母親這些年的意難平。父親年齡沒有如實告知，公公偏心，大伯，大嬸墻那邊總是時不時的說著含沙射影的話。雖然有些是聽說的，但更多是我自己聽見，看見，自身體會到的。即便是母親去世時，借著這個事兩家說話了，但我的心里清楚的很。小時候我家累，他們把我家外出來，還欺負我們，現(xiàn)在我和弟弟長大了，有用了，又來和解，嘴上說的話是挺漂亮，就是沒干什么人事。我家最苦最累的時候，都是外婆外公和三個舅舅幫我家，我剛滿一周歲，住外婆家時，小姑回娘家，遠遠的看見外婆抱著我，都繞道走，村里人看不下去，對外婆說，你看，那不是小曼她姑。母親就是在他們的種種行為，語言表現(xiàn)，展現(xiàn)下，抑郁那么多年，最終抑郁而終。即便和好后，我也分辨的出真好還是假好。遷戶口時，父親已經(jīng)在城里上班了，我雇了個車回家找村干部蓋章，回家大伯家打聽找哪個干部，大伯讓我自己去找村支書，我就自己去了，等了很長時間就是不給辦，說不好辦，當天不可能辦完，反正就是拿捏著不辦，村支書家兒子與我是同學，我就和他有一搭沒一搭聊了幾句，最后好在給辦了，就一張紙條蓋個章，村里蓋了，其他都很順利。后來我才知道那是在要東西，我木訥的又沒懂。我這才懂大伯當時說的那句還不小。怪不得他不陪我一起去，那你叮囑我一下也好，他也沒有。如果這事要是在我外婆家，別說陪著我去了，就是東西都能替我買好了，這就是差距，什么是真好，什么是假好。不能用耳朵得用心。所以不是看在父親的面，我壓根都不想回去，一百都便宜他們了。大伯家從來沒把父親當兄弟，父親還傻傻的把大伯家當親人，以為母親不在了，他們就完全是一家人了，父親錯的太離譜了，也可能是年齡大了，懷念以前兒時的情意。買紙了嗎？父親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這是在問我。我說，不是上墳的紙不能拿回家嗎？在路上買吧。嗯，父親應著。車里又陷入了靜默。走了一段父親說，還就是沒有賣的！我說沒事，現(xiàn)在這個點早了的原因，鎮(zhèn)上三岔路口有個超市，那里肯定有。到了鎮(zhèn)上老公先說話了，這里有。弟可能也看見了，隨著老公的聲音落下，車也停下了。我手剛放到車門上，老公已經(jīng)打開車門了，還一邊問父親，爸，買一刀還是兩刀？父親說兩刀就可以。到了家，直奔記賬的跟前，我掏錢，(想作假也做不得，也沒想作假，就是感覺別扭）父親說了老公的名，老公疑惑的問了句，我的名？父親，嗯。不是？老公指了指我。父親沒在做聲，老公就閉嘴了。老公進屋給去世的大伯磕了頭，我去了另一間屋，屋里大爺爺家的三嫂，一個堂姐，還有大伯的大姨子。七十多的老太太，問我，不認的我了？不記得了，我誠實的回答，三嫂圓成的說認得不？不是？嘴朝大嬸的方向呶了呶，哦，我懂了，姐妹倆這么像，我說，大姨。說實話，兩家關系一直不好，他家的親戚我怎么可能認得。即便村里以前熟悉的人，這十多年不見了，我一大眼也認不出來，還要想很久，才能對上號，有些想破腦袋也認不出來，更何況這些不熟悉的生人了。葬禮開始前，所謂的大姨就囑咐我一會兒該怎樣怎樣做，應該怎樣做，做什么。我一一應著。所以的習俗下來，我像個布偶讓人指揮來指揮去。午飯后，父親不想走的，還想晚上的一個習俗辦完再回去。幸好有大爺爺家的嫂子幫忙說話，說我兩個孩子還鎖在家里，晚上就別在這里了，快回去吧，剩下的事多倆個人少倆個人都沒事，她們就幫著辦了，姑父跟表哥也勸說著父親。好容易父親勉強的要跟我們走了。所謂的大姨說話了，你走？這是對我說的，晚上不是？表哥說她孩子還在家沒吃飯呢。姑說，你走？晚上？姑父白了姑一眼，倆個孩子還鎖家里呢。又催著我們，走吧，晚上的事好辦。父親終于上了車。到家看了看孩子，叮囑了幾句，扔下兩包方便面就去廠里加班，領導已經(jīng)催了。晚上十點到家，半夜躺床上我的思路清晰了，細細的回想了一下，原來今天去是給，沒有給我一點親情，還間接害死我母親的幫兇之一去做閨女了。再回想到所謂的大姨，還有我親姑的嘴臉，真是惡心，從來沒想過我一點兒，到頭來還讓我盡義務，我姑讓她大嫂這些年把大腦都洗埋汰了。這就是我父親想要挽回，維護的親人，親情。這么多年了，怎么就是沒死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