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讀詩

山的主人要打開

大梵世界的門

——琉璃姬

自由詩人，獨立思想者。云南省昆明市人，祖籍江南。原80后代表性詩人之一，大學時期寫詩至今，持續(xù)20年。詩觀：詩乃流星之事，必然熱淚盈眶。

▎遠 方

我聽見，飛機穿越了城市

以某種啟示錄，從頭頂飛過

我屏住呼吸，像個變心的男子

那樣結(jié)實，無情

也穿越橋梁，誰能理解土地上

為何帶著蝴蝶的震顫

用身體做過一次南北割據(jù)

諸如女人與貧窮的決裂

一個身體穿越另一個身體

她不曾有獨立的遠方

2010—2020.1.1

▎妙 玉

買了盒薄荷型南京香煙

煙盒上寫著曹雪芹給妙玉的判詞

“欲潔何曾潔，云空未必空”

他的心病是天生的，也將一尊

菩薩擺放在大觀園的石頭上磕缺

參悟詩意加重了封建社會煙霧

檻外之灰，下雪或者抖落的灰

她可能不知道自己在書里

2020.6.19

▎唯心論

一個人在物質(zhì)中生活得久了

就像瓶子里的氧氣回到凝固

語言的水受限于兩次沸騰，而時間

可燃物，并非只剩余變質(zhì)與斑

我們建造是將物語進行拆解

在一個叫作心靈（肉眼看不見）

的器官中重建，使煤炭與鹽巴

呈現(xiàn)物理世界所不能理解的彎曲

當我知道你也開始沉默的時候

倒不是因為貧窮，也不會感到孤獨

2020.5.26

▎糖果騎士

小時候吃過的零食不多，個子長不高卻

喜歡含著熱量奔跑，一家人住在沒有糖紙

與謠*言的瓦片下面，未想過長大是成為甜的購買力

那時的糖果包裝也樸素，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的創(chuàng)意

只有幾毛錢的想象空間，西瓜泡泡糖，大白兔奶糖

元寶巧克力，玉米軟糖，花生牛軋?zhí)?，口哨?/p>

市中心百貨大樓里能買到小熊軟糖，四次元口袋

里面有十幾顆熊孩子（可能是熊孩子最早出處）

記不清是上海還是國外生產(chǎn)，Q彈，MISS像六感

太抽象了，二十年后才被普遍接受，生活的形容詞

簡單粗暴，一口就能把頭咬下來！可樂味，橘子味

多么像消化系統(tǒng)，廣告語也是這么寫的，垮掉的一代

上一代人之后這樣評價他們的孩子，仿佛把糖拉成屎

同樣簡單粗暴，效果像膨化食品，沙琪瑪是滿語

直至蘇*聯(lián)解體，世界沒有垮臺，糖果還沒有停產(chǎn)

咀嚼是天然屏障，如果粘牙孩子們會用手指頭

扣下來，繼續(xù)放進嘴里吃，不用洗手也不會嫌臟

2020.6.1

▎月亮糖

如果不是出生于不甘平凡的年代

誰會關(guān)心眼角痣是不是天生？誰來押韻

敏感就拉絲吧，像是二零零四年那款甜

仿佛在地球封面上變焦的那種吸力

表情早已深不見底，瞞著我們的青春期

那枚流星劃開的銹，從古代漢語或者馬克思

哲學教室溜出來，從前我不寫詩，我只畫畫

我二十歲，她二十三歲，圓通山開滿了櫻花

你要去上海念書，男朋友是日本大阪人

海洋對面莫辨雌雄之美，木村拓哉那樣的男子

轟隆，一列火車空空，哐當哐當，又一列火車

患上白血病的你每天都是黑夜，他的黑夜

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現(xiàn)在全世界都知道

在左眼下點顆淚痣，你說是這顆糖

所以我要給姐姐畫幅肖像，遍翻抽屜

只有支鉛筆，只能畫黑白人像

2020.7.24

▎心歸琉璃

早晨，池中的青荷吐納

書早該扔了，承受了整夜無眠的雨

壞了，山的主人要打開大梵世界的門

——藏在石肚臍里的蛙鳴

頃刻，矮茶樹靜靜歸于露

我的愛也將如期歸于無情的軀體

摩擦的骨骼會繼續(xù)承受

來自皮與影的惡*行

盡管蟻群，勇敢微笑，勇敢流血

盡管蟲子啃食著李子樹的大腿

盡管病著，咳嗽，喘著

我聽到朋友牽著自己的孩子，藏著食缽

往返的路，山崎嶇看不見了

鹿的眼淚，花冠，掉落在野綠的幽谷

——我的愛深埋于凍土

風吹來時，天空越來越薄

所有的苦，都將在宇宙誕生的地方回歸

蒲公英傳播種子的速度，足以超越輪回

頃刻，那顆跳動的心臟，悲傷和快樂不過塵埃

清涼的溪流，將脂肪化作泉水，從血管流入星云

李子已經(jīng)熟透了，我摘下一顆，擦去塵土

將一顆果實攤在手心，世界溫暖

2017年

詩人琉璃姬：寫作也是將頭摁進黑夜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