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這是你2歲時候的照片。你看你看,頭發(fā)就這么一點。”
“媽,別老看我以前的照片···” ? 他的話里透著絲絲的不耐煩。
“這個是你8歲時候的,牙都還沒長齊,就咧嘴笑。多可愛?!?/p>
“媽! 有完沒完了?!?/p>
“哎呀,懷念一下嘛。誒還記得你小時候聽著搖籃曲,就算睡著也會笑。就這張!哈特小一只。” 母親有一些委屈的說,像犯了錯的孩子一樣,拽著衣服,眼光有些黯然。母親又從盒子拿出一疊照片,仔細地看著,母親的眼神又漸漸亮了起來,似乎陷入了過去美好的回憶里。
如果,還有一次機會的話,他肯定會珍惜身邊的母親,珍惜他們還在一起的時光。
但,沒有如果。
那一天陽光明媚,很美好。那一天對他來說卻是噩夢,想醒卻怎么醒也醒不過來的噩夢。
母親一個人在家時,突然休克。等送到醫(yī)院,早已沒了呼吸。“按理說,母親早應(yīng)該幾個月就撐不住,但母親就這么撐了這么長一段時間,只為了能在多看他幾眼。
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將口罩從臉上摘了下來。一臉惋惜地說,“要是再早一點,還有救···節(jié)哀順便?!?說完就轉(zhuǎn)身離去。
他渾渾噩噩地走進病房,看著蓋著白色床單的母親。手止不住地抖,伸向床單,輕輕地將床單掀起。蒼白的臉龐,緊閉的雙眼。歲月無情,時間不等。他才發(fā)現(xiàn)母親的眼角早已爬上了深深的皺紋。視線漸漸模糊,他的淚水想線一樣掉落。
辦完后事之后,他來到母親的墳前。黑白的照片透著說不出的憂傷,照片上的母親慈祥地笑著,像以前····對著他溫溫地笑。他跪在母親的墳?zāi)?,失聲痛哭。今天的陽光很暖,照在身上很舒服??墒撬惺懿坏揭唤z的溫暖,有的只是冰冷。他低聲對著母親的墓碑呢喃著。
“媽,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回來,行么?······” ?說完便掩面痛哭。
母親認識的人沒有幾個,來的人也就只有幾位鄰居大媽。
“哎,可憐的人兒。沒有了媽,以后還怎么活呀······”
“嘖別說,他不是還有個爸么?聽說他小時候,爸媽就離了。”
“他爸不是前幾年入獄了么?”
他試著忽略周圍的流言蜚語,可那些話卻一直往他的耳朵里鉆。一聲聲沉重的嘆氣聲,捶打著他的腦子,緩不過勁兒來。記得母親一直說,父親早就去世了,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之后不久又在監(jiān)獄病死了么?”
“好像是殺人吧,之后又吸毒,欠了一大堆債。還好是在他們離婚后嘞?!?/p>
“哎···”
他努力地想站起來,但雙腿發(fā)著抖。兩個剛得知的沉重消息,將他打擊得不輕。
“閉嘴!都滾!”
看著那些大媽又想再說些什么,卻被紅了眼的他強行制止住。鄰居們似乎被嚇了一跳,陸陸續(xù)續(xù)地走了。只留他一個人。挫敗,自卑,絕望,這幾種感覺在他的心底種下了種子。心底的憤怒無法發(fā)泄,“自暴自棄” 他想著,“反正也沒什么牽掛了······”
從那天之后,他開始賭博,喝酒。但自始至終,他并沒有碰過煙,可能是那個混蛋父親抽煙得的肺癌的事,在他心里留下了陰影;又或是母親以前千叮嚀萬囑咐,不要碰煙。
他以前經(jīng)?;孟胫?,要是沒有母親該多好,多自由??傻冗@真正發(fā)生了,他卻感到悲傷,想著這只是一個玩笑。來遲的玩笑。
? ? ? ? ?那幾個月,是他這輩子過過最無望的日子。他人生第一次喝酒,賭博;第一次推開酒吧的門;第一次進了賭場;第一次打架;第一次沒有了去處;第一次過著沒有母親的日子,無法自理。
? ? ? ? 他因為賭博,欠下了一筆筆的債。他一次次找著理由開脫。不久的一個早晨,就有人來追債了。
? ? ? ? “你小子什么時候還錢,多久了!” 領(lǐng)頭的人說,那個人的臉上有一條丑陋的疤痕,像一條蜈蚣盤踞在他的眼角處。
? ? ? ? “馬上,馬上。我馬上就能湊到錢,再寬限今天吧······哥能再,借,我點錢么” ?他將‘借’字說得極輕。不過還是傳到了蜈蚣臉的耳朵里。
? ? ? ? “行。不過是最后一次了。一星期后,要是再不還,你就等著死吧!” 蜈蚣臉聽著自己的聲音,眼底的慌亂一閃而過。強裝鎮(zhèn)定的他瞪了一下自己對面畏畏縮縮的少年,心里惋惜地想,“又一個,哎什么時候是個頭哇?!?有些生氣地朝著那個少年的鞋上碎了一口痰,便領(lǐng)著后面的狐朋狗友走了。末了,還聽到一個關(guān)系跟自己比較好的人,對那個少年喊了一句:“別忘了xx!” 說了什么,他沒太聽清楚,他的那個朋友說完這句話,周圍的人嘲諷地笑了笑。他并沒有當一回事,便走了。
? ? ? ? “去你的xx!” 身后少年惡狠狠,壓低了聲音地說著,但卻一字不落的傳到了蜈蚣臉的耳朵里,腦袋一嗡嗡一響,“完了,這孩子沒救了···” 罷了,用余光瞄了一下那孩子,那孩子停在一個賭場前,想了一會便進去了!蜈蚣臉當做什么也沒看見,便扭頭走遠了?!澳呛⒆涌赡苡姓f不出的苦衷吧?!?蜈蚣臉還繼續(xù)為無藥可救的他開著脫,卻什么也沒意識到自己心腸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軟了。
? ? ? ? 一個星期就這么過去了,蜈蚣臉還天天擔心,萬一他沒借到錢怎么辦。沒見到錢的話,他就只能執(zhí)行上頭的命令了···有些慌亂地四處尋找著他,臉上的著急一點也沒有掩飾。在這么炎熱的夏天找了這么久,身后的兄弟也有些體力不支。他們便找了一個陰涼的地方休息休息。蜈蚣臉還抱著一絲僥幸心理,就這樣逃過去了呢,沒想到他也在這。
? ? ? ? 那小伙子逆著光,蜈蚣臉并不能看到他是否拿了錢。于是蜈蚣臉便沖著他喊道:“嘿喲,終于找到你了。錢呢?” 蜈蚣臉這么一喊,惹得周圍的同樣也來避暑的乞丐都看向他,他并不怎么在意。當他看到,那小伙子手里并沒有什么他期待的錢,兩手空空。他的嘴角抽了抽,但很快恢復(fù)了平靜,略帶一點戾氣。蜈蚣臉身后并沒有多少人,也就2,3個。他慢慢走到他的面前,看著這個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說到:“你這小子,得虧我這么信任你。我在道上也就混了那么幾年,見的人也不少,怎么全是欠錢不還的。你們真么弄人我們很難辦。” 無奈地舉起了手,拍了拍。一瞬間,身后的人便多了起來。
? ? ? ? 蜈蚣臉聽著那小子還試圖掙?!皠e,哥···再給幾天,馬上就把錢還上!”
? ? ? ? “閉嘴吧,我不會再信你了!開始吧!”
? ? ? ? 蜈蚣臉因為擋住的人群,什么也看不到。聽到的只有大聲的求饒聲。過了一會,聽到的就只是拳頭碰到肉體的聲音。希望那小子能得到一個血的教訓(xùn),不像他以前那樣。
一絲不忍。
? ? ? ? 要是有當初,他肯定不會那樣做。像在沼澤地里,越是掙扎反抗,也就陷得越深。無法自拔。蜈蚣臉閉著眼沉思了一會,便睜開眼,說:“夠了,走吧?!?說完,看也不看一下,就走了。但愿那些旁觀的人能救他一命吧;但愿他還沒那么弱;但愿如此。
? ? ? ? 橋下乞丐冷眼旁觀,對他置之不理。這種事情,仿佛他們已經(jīng)看過了很多次,早已習(xí)慣。沒有一個人上前關(guān)心一下。要是有一個人能來看一下他,他可能就不會死了······
? ? ? ? 蜈蚣臉渾身一哆嗦,本想回頭看一眼,但周圍的血腥味逼迫著他繼續(xù)走下去。迫不得已,想著快點回去,“我···叫無··望··”? 他聽到了微弱的聲音,沒有停留片刻,而是加快了腳步,愈行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