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西藏，是我心中的天國。獨闖西藏，是我一生的夢想。從2013年到2018年的五年間，我三次進藏，實現(xiàn)了人生的最大夢想。第一次進藏我選擇的是火車進、飛機出的交通方式，第二次來去都是飛機，第三次是全程火車。相比飛機，我更愿意乘火車進藏，一則可以從容飽覽青藏高原的壯美風(fēng)光；再則也是想通過乘火車在海拔逐漸升高的過程中，自然解決高原反應(yīng)。

一

2013年7月第一次進藏。本來打算乘坐北京到拉薩的T27次列車，當(dāng)時網(wǎng)上是可以提前20天購票，早6:30分我就坐在電腦前等著7:00一開網(wǎng)就購票，結(jié)果連續(xù)三天，一開網(wǎng)就只有硬座，一張臥鋪票都沒有，由此可知進藏的人之多。急中生智，在西寧轉(zhuǎn)車，票就好買多了。我是24日在北京乘坐T175次列車到西寧（軟臥下鋪582元）的，11:56分開車，第二天上午9:10到達西寧，全程21小時14分。西寧氣溫13～19°C，清涼無比，比起出發(fā)前的北京的34°C，有“夏都”之美譽的西寧才是真正的避暑勝地。

一下火車便先去了青海省博物館，館藏的銅鎏金觀音像、舞蹈紋彩陶盆、敦煌經(jīng)卷《摩羯經(jīng)》（唐人抄本）都是國寶。中午在西寧著名的特色餐館“沙力?！标麆谧约海阂槐P手抓羊肉（86元）、一盤炒黃蘑（118元，有“素肉”之稱），很悲壯地喝下了半斤高度青稞酒，自己為自己餞行。作家張愛玲是哭給自己看，我則是喝給自己看。這是入藏前的最后一頓酒，再喝就要等到出了藏。午后，西寧下起了蒙蒙細雨，愈發(fā)顯得清涼，我的心里卻是熱熱的。晚上早早就來到了西寧火車站候車，心中涌動著莫名的期待，既興奮又不安。10點終于乘坐上了直達拉薩的K9811次列車（軟臥下鋪794元）。列車員登記了每位旅客的身份證，并給每人發(fā)了一張“旅客健康登記表”，要求如實填寫，背面是“高原旅行提示”：

根據(jù)衛(wèi)生部門和醫(yī)生意見，旅客進入高原前建議進行體檢，由醫(yī)生確認(rèn)可以進入高原旅行時，方可前往高原旅行。凡有下列疾患之一者，不宜進入海拔3000米以上高海拔地區(qū)旅行：

? 1.各種器質(zhì)性心臟病，顯著心率失?；蜢o息心率＞100次/分，高血壓Ⅱ期以上，各種血液病，腦血管疾病。

? 2.慢性呼吸系統(tǒng)疾病，中度以上阻塞性肺疾病，如支氣管哮喘，支氣管擴張，肺氣腫，活動性肺結(jié)核，塵肺病。

? 3.糖尿病未獲控制；癔病、癲癇，精神分裂癥。

? 4.現(xiàn)患重癥感冒、上呼吸道感染，體溫在38℃以上或體溫在38°C以下，但全身及呼吸道癥狀明顯，在病愈以前，應(yīng)暫緩進入高原。

? 5.曾確診患過高原肺水腫、高原腦水腫、血壓增高明顯的高原高血壓癥、高原心臟病及高原紅細胞增多癥者。

? 6.高危孕婦。

? ? ? ? ? ? ? ? ? ? ? ? ? 青藏鐵路公司西寧客運段

填過表之后，心里反倒踏實了。包廂里的旅友來自五湖四海，主動自我介紹，一見如故，毫無芥蒂，都是敢闖天涯的勇者。一覺醒來，便已到達格爾木（海拔2819米）。早在2004年8月，我就來過格爾木，看了正在修建的青藏鐵路，了解有關(guān)進藏的事情。從那時起，我用了10年的時間，把西藏之外的大陸省區(qū)都走了。火車?yán)^續(xù)向前，已經(jīng)進入了面積達250萬平方公里的青藏高原，海拔也隨之升到了4500米以上，因為火車是加氧車，我自己并無高原反應(yīng)。讓人稱奇的是，7點32分火車從格爾木一開就是10多個小時，直到17點55分抵達海拔4513米的那曲車站，中間820公里不停也沒有站可停。

中國最壯麗的關(guān)于自然的史詩，是在被稱作“萬川之母、萬河之源”的青藏高原展開的。車窗外是連綿壯闊的山脈——昆侖山、唐古拉山，有長江的源頭、海拔6621米的格拉丹東雪山以及怒江的源頭、海拔6070米的吉熱格帕雪山，兩座山分別在鐵路的一右一左；還有世界海拔最高的淡水湖、海拔4800米、面積約300平方公里的措那湖，與鐵路最近處只有十幾米；與鐵路線相隨的還有格爾木河、楚瑪爾河、沱沱河、那曲河；中國目前建成的面積最大、海拔最高、野生動物資源最豐富的可可西里（蒙語“美麗少女”意）自然保護區(qū)。孕育了生命也孕育了東方古老文明的幾條大河都發(fā)源于青藏高原：長江、黃河、印度河、雅魯藏布江、金沙江、瀾滄江、怒江、獨龍江。

青藏鐵路沿途風(fēng)光絕美，難以言喻。當(dāng)年瑞典探險家斯文·赫定走向西藏時曾興奮地說：“第一次置身于1.6-1.7萬英尺高的地方，第一次看到西藏的壯闊雄大的山群，而且知道以前從來未被人類所目睹的千年積雪僅僅面對的是太陽的光芒和夜晚的星辰的默默注視時，此時你心中奇特的快樂與自豪是無法言傳的”（《西極探險》）。其間，火車上的海拔表顯示的最高海拔是5100米，在唐古拉山口；我自己帶的海拔表只能顯示5000米，再高就沒有刻度了。過了那曲，再向前就是念青唐古拉山脈，主峰7162米。全長700公里、平均寬150公里的唐古拉山脈是青海西藏的分界，全長1400公里、平均寬80公里的念青唐古拉山脈是藏南藏北的分界。唐古拉山站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火車站，海拔高度達5068米，由于特殊的原因，這里并沒有人值守。火車下一站是當(dāng)雄（19:44到），海拔4293米，而后就是拉薩。全程歷時23小時45分，晚上9：45到達拉薩（海拔3650米），也未覺得有什么不適。從呼和浩特出發(fā)到北京526公里，北京到西寧1801公里，西寧到拉薩1960公里，共計4287公里，三段乘車時間合起來是53個小時。這是我平生坐得時間最長的火車，只為去一個地方。? ?

西藏是地球上離天最近的地方，也被多數(shù)人視為畏途，所謂“出國容易進藏難”。我想，去西藏，首先戰(zhàn)勝的是自我的心理恐懼，其實就是對遭遇不測的恐懼。什么高血壓、心臟病、腦水腫、肺水腫，不一而足。西藏地處高原，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海拔每上升100米，氣溫就相應(yīng)降低0.6°。西藏的含氧量比海平面少35～40％，氣壓僅是海平面的一半，水的沸點也隨之降為84-87°C左右。緣于此，初到高原的人常有頭痛、胸悶、心跳加快、呼吸困難等高原反應(yīng)，甚者可能會丟掉性命。但只有到了西藏，你才知道它是如此生機勃發(fā)、充滿活力，知道原來有那么多的人不怕遭遇不測，為了遠方未知的世界，為了一生期待的風(fēng)景，為了在極地體認(rèn)自我、確證自我。他們熱情坦蕩，勇敢堅韌，眼界遼闊，對人生有獨特的體驗和認(rèn)識。即使是像我這樣走南闖北、履歷豐富的老者，對他們也欽佩不已，畢恭畢敬，時時請教。來前，我因感冒打了6天吊針。稍好，問大夫可以進藏否。大夫說：你這個年齡，又是獨自一人，建議不進。我又問“能否活著回來？”大夫一笑置之?；谀挲g和健康原因，我也想到過萬一，進藏與不進，有過抉擇的彷徨，但一轉(zhuǎn)念，萬一它不萬一呢。走！

可以告慰自己的是，到過了西藏，中國所有省區(qū)、直轄市包括臺、港、澳，我就都去過了。這一過程，對我而言，竟用了30年的時間。人生苦短，太過漫長，垂垂老矣！感慨歸感慨，火車站就在眼前。拉薩站是一幢藏式建筑風(fēng)格的二層樓，位于拉薩市西南的堆龍德慶縣柳梧鄉(xiāng)境內(nèi)，海拔3600多米，距離市區(qū)近20公里。這里出站不查驗火車票，查驗的是身份證。在拉薩清涼的夜色里，我大口呼吸著缺氧的空氣，當(dāng)然欣慰不已。終于來了，來了就好，來了就不算晚。我不斷地安慰著自己，盡量讓自己激蕩的心平靜下來。西藏確實是一個檢驗勇氣和生命力的地方。說實在的，把走西藏放到最后一站，也有總結(jié)人生的況味在內(nèi)，兩次到拉薩，我都是獨自一人。最后的，也往往是最好的、最美的、最重要的。背著重重的行囊，行囊里有我為第一次進藏積攢了多年的較為充裕的旅費和御寒的衣服。獨自進藏，這在我這個年齡也算是稀見，同車廂進藏的，我沒見一個是獨行的。帶著遙遠北方奔波的風(fēng)塵（進藏前我人在旅途已經(jīng)整整7天）和對拉薩藍天白云無限的遙想，住進預(yù)訂的賓館，這回是真正意義上的賓館，不是客棧、不是快捷酒店。呼吸順暢，一夜平安。

二

人生的滯塞，多數(shù)因為沒有通達的生命觀。想通了關(guān)于生命的事情，在拉薩的第一晚上睡得也就非常踏實。第二天一早去參觀向往久已的布達拉宮，像一首歌唱得那樣：

坐上了火車去拉薩

去看那神奇的布達拉

去看那最美的格桑花呀

盛開在雪山下

坐上了火車去拉薩

跳起那熱烈的雪山朗瑪

喝下那最香濃的青稞酒呀

醉在神話天堂

7:30走出賓館，天才蒙蒙亮，還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七、八月份是西藏的雨季。拉薩的天亮得晚，黑得也晚，與北京的時差大約是2個小時。以8月1日為例，北京日出時間是5:13，日落時間是19:29，拉薩日出時間是7:15，日落時間是20:49。拉薩今天（2013年7月26日）的氣溫是11°～21°C，清涼潮潤，在全國的省會城市中獨一無二。

我住的酒店上海大廈距離布達拉宮并不遠，步行只需15分鐘就可以到達。在綿密的雨中，我來到了布達拉宮的西廣場，由此沿著布達拉宮的圍墻向北轉(zhuǎn)大半圈兒，就到了東廣場。布達拉宮的圍墻邊上是數(shù)不清的轉(zhuǎn)經(jīng)筒，已有許多藏族同胞撥轉(zhuǎn)著經(jīng)桶開始朝拜了。因為是旅游旺季，布達拉宮的門票200元一張并不好買到，需要預(yù)約。布達拉宮每天放票2300張，其中700張是專門留給藏族同胞朝拜的。我在20天前就和西藏中國旅行社約好了一張門票，導(dǎo)游讓我到布達拉宮的東廣場找他。

? 在濕漉漉的空氣中，過了兩道安檢門，又經(jīng)過了兩次身份核實，終于隨團進入到了布達拉宮圍墻里。因為游客眾多，參觀通常被限制在一個小時以內(nèi)，且不能拍照。布達拉宮高115米，是一座規(guī)模宏大的宮堡式建筑群，依山而建，氣勢雄偉，具有鮮明的藏式風(fēng)格。整體建筑主要由東部的白宮、中部的紅宮組成，白宮為歷代達賴?yán)锞幼?，紅宮則是歷代達賴?yán)镬`塔所在，鑲金裹銀、寶石無數(shù)，豪華異常。如五世達賴?yán)锏撵`塔，高14.85米，是布達拉宮中最高的靈塔，塔身用黃金包裹，耗費黃金11萬兩。布達拉宮中珍寶無數(shù)，全藏的財富差不多都匯集于此了，僅是唐卡就有近萬幅，到處可見壁畫和浮雕，金光燦爛，耀人眼目，堪稱是一座藏民族藝術(shù)的殿堂，1994年被列為世界文化遺產(chǎn)。慕名而來的游客摩肩接踵，絡(luò)繹不絕，擁擠得直讓人喘不過氣來。拉薩市區(qū)的建筑都不高，多為四層樓，看不到摩天大樓，除去海拔高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不得超過布達拉宮的高度。

? ? 游覽了布達拉宮出來，時間尚早，于是又去了位于拉薩老城中心的大昭寺。大昭寺占地21500平方米，始建于公元七世紀(jì)，距今已有1350年的歷史，是松贊干布為傳播佛教而興建的，西藏現(xiàn)存最輝煌的吐蕃時期的建筑，相傳主殿供東面中間的殿堂里供奉著文成公主帶進藏的釋迦牟尼佛12歲等身像。據(jù)傳，此像是釋迦牟尼在世時依照其相貌本人塑造的，塑好后，其弟子有幸請釋迦牟尼本人為自己的塑像開光。藏民認(rèn)為，見到了等身像，就如同見到了釋迦牟尼本人一樣，因而在藏傳佛教中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在大昭寺前，有許多信眾在叩等身長頭，他們在手、膝蓋上佩著護具，一邊雙手合十，高舉過頭，然后行一步；雙手繼續(xù)合十，移至面前，再行一步；雙手合十移至胸前，邁第三步時，雙手從胸前移開，與地面平行前伸，掌心朝下俯地，膝蓋先著地，然后全身匍匐著地，額頭輕叩地面。這樣的等身長頭一生至少要叩十萬個。其無比堅韌的信仰精神，又讓人感動不已。藏民族是一個用身體丈量自己生活的神圣大地的民族。生活在西藏的藏族人口有252萬，約占全國藏族的二分之一。當(dāng)然，在大昭寺前，他們叩頭累了，也會歇一歇，喝點兒水，吃點兒東西，甚至掏出手機打打電話。

西藏佛寺眾多，風(fēng)格獨特鮮明，所藏文物精美絕倫。僅是拉薩，就有哲蚌寺、色拉寺、羅布爾卡，都是著名的藏傳佛教大寺，值得一游。細雨滋潤、萬木蔥蘢、云纏霧繞的哲蚌寺，海抜近4000米，是“雪頓節(jié)”禮敬大佛的主寺，宗喀巴的弟子始創(chuàng)于1416年，天國氛圍濃郁，香火鼎盛時期僧眾超萬人。站在寺高處，可俯瞰拉薩河及兩岸的拉薩市區(qū)。清晨即起，一步一喘、兩步一歇，終于攀上了海拔4000米的寺最高處，此時雨也停了。2018年第三次進藏時，我已年近花甲，自以為不容易！哲蚌寺是藏傳佛教規(guī)模最大的寺，坐落在拉薩市郊的培烏孜山南坡的山坳里，流水淙淙，鳥嗚婉轉(zhuǎn)，環(huán)境園林般優(yōu)美。雪山上的圣水緣溪蜿蜒而下，帶動在溪上架立的眾多轉(zhuǎn)經(jīng)桶晝夜轉(zhuǎn)動，永不停歇，轉(zhuǎn)經(jīng)桶又有節(jié)奏地敲響連帶的梵鈴，聲聲清亮，在格桑花開的寂靜的山中久久回響。外地游客不多，我是隨著朝圣的藏民走過一處處圣地的，藏族大媽還送我一把奶食當(dāng)作干糧。哲蚌寺是佛的世界：隨處可見長明的酥油燈，染成五色的用來禮佛的青稞、玉米，有時飛鳥也來享用，既好吃又好看。在法相莊嚴(yán)的大山深處，我也虔敬地轉(zhuǎn)動了一次轉(zhuǎn)經(jīng)桶。雨又來了，我也再次上到了海拔4000多米的高度，來到哲蚌寺的措欽大殿，站在大殿的臺階上可觀拉薩市全景。密宗院內(nèi)開滿了鮮花，阿嘎地面上嵌著琉璃寶石。朝圣者眾多，手提裝滿了酥油的暖壺、塑料卡子，見燈便添油。喇嘛見燈內(nèi)的酥油滿了，小號的燈便倒出來，大號燈便用瓢舀出來，再放進地上的大桶中，就這樣往來熙攘，川流不息。

雨過天晴，沿著山腳下的路從哲蚌寺又來到色拉寺，為的是臨觀下午三時開始舉行的著名的辯經(jīng)場景。在百年老榆樹下，辯經(jīng)的僧人有盤坐者、有擊掌者。因為語言不通，私心揣測：擊掌者為發(fā)問方，盤坐者為回答方。一問一答，有正方、反方，到后來擊掌聲愈響、反問者表情嚴(yán)肅，場面愈來愈激烈，三問一、一對二、群起而攻之者亦有之，持續(xù)討論整整兩個小時，內(nèi)容通常為大乘佛教的五部論典，最后所有僧人圍成半圓集體誦經(jīng)。在藏其間，我還去過日喀則的扎什倫布寺、山南地區(qū)的桑耶寺、昌珠寺、雍布拉康寺，這些寺廟都名聲顯赫，在藏傳佛教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扎什倫布寺在拉薩西200多公里的日喀則尼色山下，是后藏最大的黃教寺廟，寺名意為“吉祥須彌山寺”。歷史上，前藏由達賴管轄，后藏由班禪管轄，所以寺中最宏偉的建筑是大彌勒殿和歷世班禪靈塔殿。大彌勒殿位于寺院西側(cè)，殿高30米，供奉1914年由九世班禪確吉尼瑪主持鑄造的彌勒坐像，總高26.2米，是世界上最大的鍍金銅佛坐像，共享黃銅231400斤，黃金6700兩，僅鑲嵌佛像兩眉，就用了大小鉆石、珍珠等1400多顆。寺中靈塔內(nèi)藏有歷世班禪的舍利肉身，以十世班禪的靈塔最為豪華。為建好靈塔祀殿，國家撥出 6424萬元，黃金614公斤，白銀275公斤，連祀殿的地面上都嵌有大塊的紅珊瑚、綠松石、白水晶，讓人驚嘆不已。在扎什倫布寺中向北面遠遠望去，可以看到藍天白云映襯下的尼色山，尼色山上五色經(jīng)幡飄動處是神秘的天葬臺。

從拉薩出來沿著拉薩河向南，再沿著雅魯藏布江向東行就到了山南地區(qū)。山南地區(qū)在岡底斯山和念青唐古拉山之間，南與印度、不丹接壤，北與拉薩相連，東鄰林芝，西接日喀則，是藏文化的發(fā)源地，有西藏目前惟一的國家級重點風(fēng)景名勝雅礱河（藏語意為“從上游下來的大河”）風(fēng)景名勝區(qū)。從拉薩出來汽車行走近4個小時，就到了山南地區(qū)扎囊縣的桑耶鎮(zhèn)，鎮(zhèn)上有被稱為西藏第一寺的桑耶寺?！吧Ｒ笔浅龊跻饬现猓瑩?jù)說當(dāng)年藏王赤松贊德看到進藏傳經(jīng)的密宗大師蓮花生變幻出寺院影響，驚呼桑“桑耶”，故名。桑耶寺建于公元762～779年，正是唐代宗李豫執(zhí)政時期。屬于中唐。依照印度寺院的格式修建“壇城”（曼陀羅），寺的中心是主殿烏策大殿，象征世界中心須彌山；殿的四周有紅、白、黑、青四座佛塔，代表著四天四王。整個寺院氣勢宏偉，被稱為西藏建筑史上的佳作。烏策大殿集藏、漢、印度三種風(fēng)格于一身，底層為藏式，供釋迦牟尼；二層為漢式，供蓮花生大師；三層是印式，供密宗佛像等印度佛像?？粗略菏瘔p隙長出的青草，就知道其歷史的悠久。桑耶寺雖地處僻遠，但信眾眾多，來自各地的朝拜者皆帶著酥油壺，逢佛必拜，逢燈必添酥油，虔誠得讓人感動。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桑耶寺中的壁畫，在大殿和甬道回廊中均是壁畫。壁畫畫畫相連，環(huán)繞寺院四周，周長450步。數(shù)不清有多少幅，畫了多少人物、多少場景，氣象非凡，震撼人心。

扎囊縣向東是乃東縣，乃東縣南2公里的雅礱河?xùn)|岸的昌珠鎮(zhèn)上有始建于唐代的昌珠寺，據(jù)說文成公主曾在此駐足修行，1961年即成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寺內(nèi)有極其珍貴的珍珠唐卡，長2米，寬1.2米，用29026顆珍珠串起，鑲有紅寶石2顆、藍寶石1顆，為罕見的文物珍品。珍珠唐卡掛在一間南向的殿堂里，有一手握念珠的老僧守著，不許拍照。西藏最早的宮殿——雍布拉康也在山南地區(qū)的乃東縣，著名的雅礱河在乃東縣昌珠鎮(zhèn)以北的澤當(dāng)鎮(zhèn)注入雅魯藏布江。雍布拉康坐落在乃東縣東南約5公里的扎西次日山上，寺院借山勢而高聳?！坝翰肌币鉃槟嘎?，因扎西次日的山勢形似母鹿而得名，“拉康”意為神殿，據(jù)說最初是松贊干布和文成公主的夏宮，后成為黃教寺院。寺院后面有無數(shù)的經(jīng)幡映襯在藍天白云下，色彩艷麗，動人心魄。值得一提的是，松贊干布迎娶文成公主意義重大，由此拉開了西藏與中原交往的大幕。

游過了西藏的寺廟，你會強烈地感受到這是一個精神高于物質(zhì)、關(guān)心天國和來世遠比關(guān)心現(xiàn)實和今生多得多的特殊地方。信眾一生就是為佛主而活著，為彼岸世界而活著，為來世而活著，無論今生忍受多少苦難，遭受多少折磨。生死相續(xù)，地獄天堂，在西藏是日常的話題。漢地人對于物質(zhì)的享受、權(quán)利的爭奪、心計的角斗，他們無暇考慮，也不屑考慮。

三

西藏的自然景觀是以雪山圣湖為代表的。一上青藏高原，雪山就隨處可見。在公路、公路兩側(cè)，偶一抬頭，皎潔的雪山就會飄然入目，讓人心神一振，自然會想象有關(guān)雪域的、潔白無塵的天國的事情。倒是圣湖需要特意去追尋，西藏的高原湖泊約有1500個，超過100平方公里的就有35個。納木錯、羊卓雍錯與瑪旁雍錯，合稱西藏的“三大圣湖”。在“三大圣湖”中，瑪旁雍錯是中國湖水透明度最大的淡水湖泊，位于岡底斯山主峰──岡仁波齊峰和喜馬拉雅山納木那尼峰之間，在阿里地區(qū)的普蘭縣境內(nèi)。面積412平方公里，湖面海拔4588米。平均水深46米，最大水深81.8米，湖水透明度可達14米?，斉杂哄e西北20公里即是海拔6656米的神山岡仁波齊峰。地處中國、印度、尼泊爾三國交界處的普蘭縣距拉薩1300余公里，路途遙遠，難以親臨。于是告訴自己，先游拉薩北面的納木錯、拉薩南面的羊卓雍錯，瑪旁雍錯下次再游，西藏只來一次肯定是不夠的。“錯”，藏語意為“湖”。因為西藏高山湖泊眾多，所以人稱“一錯再錯”。

納木錯海拔4718米，在拉薩北面的當(dāng)雄縣境內(nèi)，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大湖。走109國道，260公里的路程要走4個半小時。國道蜿蜒在山中，一路與水色青白的楚布河相隨。其間，經(jīng)過中國最大的地?zé)釢裾羝铩虬司?，要翻過海拔5190米的拉根拉山口。根拉山口處于念青唐古拉山脈中，是通往納木錯的必經(jīng)之地。因為雪霰飄飛，氣候寒冷，我們在拉根拉山口也只停留了20多分鐘。站在這座號稱屬于生命禁區(qū)的海拔5000米的山口遠眺，納木措猶如一面寶鏡鑲嵌在藍天之際。納木錯是僅次于青海湖的中國第二大的咸水湖，藏語意為“天湖”，湖的形狀近似長方形，東西長約80多公里，南北寬40多公里，周長318公里，面積1920多平方公里。湖水最大深度30米，蓄水量768億立方米，為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大型湖泊。陽光照射下的納木錯，湖水蕩漾，顏色從透明到青碧到蔚藍幽藍一層一層地變化著，如畫圖一般明麗而有節(jié)奏。對面的近湖岸的山（扎西多半島）是蔥蘢翠綠的，再高則是皚皚白雪。皚皚白雪映襯的是一碧如洗的天空，偶爾有白云掠過。湖中的斑頭雁、翅麻鴨、白翅翎上下翻飛，自如嬉水，全然不理會游人的賞觀。每逢藏歷羊年，各地的朝圣者會不遠千里前往納木錯，參加盛大的轉(zhuǎn)湖節(jié)。

從拉薩到羊卓雍錯雖然路程只有70余公里，卻需要翻越海拔5030米的崗巴拉山口。羊卓雍錯藏語意為“碧玉草原”之湖”，湖面海拔4442米，東西長140公里，南北寬80公里，湖岸線總長250公里，總面積649平方公里，大約是100個杭州西湖（面積約6.5平方公里）的面積。羊卓雍錯湖水均深20～40米，最深處有59米，是喜瑪拉雅山北麓最大的內(nèi)陸湖。羊卓雍湖屬于高原堰塞湖，歷史上曾為外流湖，后來由于湖水退縮成為內(nèi)流湖，并分為若干小湖，其湖面高度相差不過6.5米。由于湖中丘陵突起，湖岸曲折蜿蜒，汊口眾多，羊卓雍錯的山水形態(tài)更加豐富，更富有美學(xué)意味。延伸到青碧湖水中的坡岸上，有大片的鵝黃色的油菜花和碧綠的青稞苗，油菜花、青稞苗的后面是白墻黑窗的藏式房屋，色彩對比顯豁，就是天成的畫圖。

沿著羊卓雍錯旁的公路向西，跨越海拔4330米的斯米拉山口，在距離古城江孜縣城71公里的307國道邊上，就看到海拔5560米的卡若拉冰川。這是整個西藏離公路最近的冰川，只有300多米?？ㄈ衾ㄊ悄瓿?xùn)|部源頭之一，面積達9.4平方公里，在陽光下皎潔耀眼，與白云同色，直撲遠天，氣象雄偉，圣潔無比。但令人憤怒的是，17年前拍攝《紅河谷》（上海電影制片廠攝制于1996年，馮小寧執(zhí)導(dǎo)）時，為了制造出真實的雪崩景象，利用炸藥在卡若拉冰川上炸出了一個三角形的缺口，露出黑褐色的巖石如傷口一樣，至今清晰可見?？ㄈ衾ㄗ鳛橹墓疟ㄖ?，這個傷口怕是永遠不會愈合了。冰川下不遠處還立著一塊石頭，上面刻著“紅河谷拍攝點”幾個字，似乎以此為榮。我們不禁要問，一個導(dǎo)演有什么權(quán)利為了制造一個電影場景肆意破壞不可能再生的古冰川呢？這是犯罪，強烈要求以毀壞生態(tài)環(huán)境罪起訴導(dǎo)演和制片人。

在西藏旅行時從一路相隨最多的是雅魯藏布江。雅魯藏布江是世界海拔最高的大河，發(fā)源于西藏西南部，藏語意為“高山流下的雪水”，流域海拔平均4000米，被藏族視為“搖籃”和“母親河”。在中國境內(nèi)全長2057公里，流域面積24萬多平方公里。雅魯藏布江自西向東橫貫西藏南部，流經(jīng)米林后，繞過喜馬拉雅山脈最東端的南迦巴瓦峰轉(zhuǎn)向南流，于墨脫以北切穿喜馬拉雅山，形成世界第一大峽谷——雅魯藏布大峽谷。最后流經(jīng)印度、孟加拉國，在孟加拉國與恒河相匯后注入孟加拉灣。雅魯藏布江一路奔騰，迂回曲折，氣勢浩蕩，幾乎從西到東橫貫了藏南。沿河山高谷深，風(fēng)景幽美。那天去日喀則，一出拉薩向南沿著拉薩河南下到曲水縣，而后再沿著雅魯藏布江向西行300余公里，飽覽了河上壯美的風(fēng)光。拉薩河是雅魯藏布江的五大支流之一。

還有西藏的云也極有特點，那是天國遣往人間的使臣。與高高在上、不肯輕易降臨人間的內(nèi)地的云不同，西藏的云是與山親也與水近，時常在低空久久徘徊，一大片接大一片地漫過你的頭頂，把大片的陰影毫無顧忌地留在厚重的大地上，輕盈透明，充滿靈性，一塵不染，有質(zhì)感，空間透視極好，仿佛觸手可及。不管是映襯在高遠的藍天下，還是飄浮在連綿的群山上，都能構(gòu)成賞心悅目的明爽圖畫，給人以無限的遐想。我在拉薩住的酒店窗外是蔥蘢的藥王山，每日舉頭可見飄蕩在山頂上的片片云朵，因早晚、晴晦、風(fēng)向而形狀不同、顏色不同。游覽歸來，我?guī)状未敉巴獾陌自疲钡接乃{的天空有明亮的星辰升起。

讓人驚異的是，在西藏，你眼見的美景絕不是照相機可以全部反映出來的，尤其是晴日陽光反射下雪山、冰川的皎潔、藍天白云映照下的高原湖泊的澄澈。我拍攝風(fēng)景也有幾十年的時間了，第一次發(fā)現(xiàn)照相機中的照片與親眼見到的景色居然有如此大的差異。當(dāng)然，能形諸言語文字的，也不過十分之一二。

西藏的美景是特殊的地理環(huán)境和氣候造就的。青藏高原是世界最高的高原，也是中國地貌主要構(gòu)成的三個階梯的高級階梯，由極高山、高山和大高原組成，海拔超過8000米的山峰就有11座，“世界屋脊”此之謂也。權(quán)威的《中國大百科全書·中國地理》（1993年版）寫道：青藏高原“植被類型復(fù)雜，垂直分布分明，低山郁郁蔥蔥的森林，可與鄰近的冰川、雪山構(gòu)成在同一幅畫面上的瑰麗的圖景”。高原上橫亙著幾條近乎東西走向的山脈：昆侖山山脈、唐古拉山脈、岡底斯山脈—念青唐古拉（藏語“靈應(yīng)草原神”之意）山脈，海拔為6000～7000米，這是構(gòu)成青藏高原主體的羌塘（藏語“北方的高平地”之意）高原，是高原湖泊集中分布的地區(qū)，也是中國面積最大的自然保護區(qū)。沿湖地區(qū)是優(yōu)良的天然牧場，舒展開闊，春夏季牛羊遍野，鮮花盛開。藏南的雅魯藏布江谷地，海拔為3500～4100米，氣候溫暖，年溫差小而日溫差大，最暖月15°C，最冷月也只有–4°C，青稞、小麥、豌豆苗滿布田野，一片蔥綠，生機勃勃。古老的拉薩、日喀則、江孜、乃東就在其間，占盡地利天時。自然環(huán)境決定了前藏以牧業(yè)為主、后藏以農(nóng)業(yè)為主。

由于海拔高，西藏的大氣稀薄又潔凈異常，塵埃和水汽含量少，大氣透明度極好。再加上日照百分率高，如有“日光城”之譽的拉薩，年日照數(shù)為3005小時，平均每天8-9個小時，比同一緯度寧波的2087小時，高出了近1000小時。陽光穿過大氣層時，太陽輻射量損失小，因而造就了內(nèi)地絕無的美景。加上信仰至上的天國氛圍的熏陶，進入雪域高原之后靈魂的洗滌，審美心境愈加純潔透明一如雪蓮在月下靜靜開放，天人相合，物我兩忘，眼前的美景越發(fā)美不勝收，是真正意義上的人間仙境，抑或曰仙境臨降人間。如果不親臨其地，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想象出西藏的風(fēng)景美到了何種程度。2018年暑假我以花甲之年獨自一人再次走上青藏高原、來到圣城拉薩，心中自然是無限感慨，草成小詩二首：

其一

重來雪域興依然，壯麗河山未改顏。

哲蚌色拉天上寺，辯經(jīng)會罷雨云閑。

其二

雪鑄昆侖氣象新，銀光直射九霄云。

沱沱水闊來天上，萬古冰川萬古春。

進藏三十多年、為傳播西藏文化做出了卓越貢獻的著名作家馬麗華在《走過西藏·自序》中這樣說：“有一年秋季在錯高湖畔，我體驗了今生所能領(lǐng)略感受的終極之美?！卞e高湖又稱巴松錯，在藏東林芝地區(qū)工布江達縣的原始森林中，四面環(huán)山，氣候溫和，湖面平均海拔3538米，冬天不結(jié)冰。關(guān)于自然的“終極之美”，只有在西藏才能體驗到。想想看，沒有西藏的海拔，就沒有西藏的美景；沒有西藏一塵不染的透明空氣，就沒有西藏的美景。何況天國的氛圍與信仰的力量，何況審美主體多年來對信仰的執(zhí)守、對天國無限的神往！順便說一句，在我讀到的有關(guān)西藏的論著中，藏族女作家唯色的《西藏筆記》（花城出版社2003年版）是一本有分量的著作，閃耀在其中的信仰光芒令人感動：“西藏啊，我生生世世的故鄉(xiāng)，如果我是一盞酥油供燈，請讓我在你身邊常燃不熄；若果你是一只飛翔的鷹鷲，請把我?guī)饷鞯膬敉痢薄Ｓ渭{木錯歸來，草成《西藏行》一首，表達了我的內(nèi)心感受：

心旌飄飄雪域高，紅塵萬念望中消。

淘澄五臟天國近，祈愿成佛咫尺遙。

游過了藏南藏北，東藏的昌都亦是一個有挑戰(zhàn)、有特點的地方。我是從成都飛往昌都，飛機在蒙蒙細雨中起飛，航程774公里，從海拔485米的成都雙流國際機場65分鐘后降落到海拔4334米的昌都邦達機場。

邦達機場被稱為“世界上離市區(qū)最遠”“世界上氣候最惡劣”的民用機場，位于藏東昌都市邦達草原、玉曲河西岸狹長山谷中，北距昌都卡若鎮(zhèn)136公里，是國內(nèi)離中心城市最遠的民用機場，跑道全長5公里，是世界上跑道最長的民用機場之一。機場所在地氣候復(fù)雜，冬春氣溫常在零下20攝氏度，機場上空的空氣密度只是海平面的50%。從邦達機場下山，海拔依舊很高，途經(jīng)浪拉山海拔是4572米，但空氣純凈，視野遼闊，望處皆綠。盤山公路一路與瀾滄江婉轉(zhuǎn)相隨，路遇一群禿鷹，棲落在公路邊的坡地上，我想它們可能是在去參加天葬儀式的途中稍事休息的。從邦達機場到昌都市三個多小時的路程，一路上山高谷深，道路彎曲，云飄雨來，云走雨停。昌都藏語意為“兩河匯合處”，昂曲、扎曲在這里匯流成瀾滄江?？ㄈ魠^(qū)是昌都政府所在地，四面圍山，海拔3300米，與北京時差也是兩個小時，歷史上是茶馬古道的重鎮(zhèn)、康巴文化的發(fā)祥地，由此南向緬甸、尼泊爾、不丹、印度路途最近。昌都藏風(fēng)味的美食值得一提，尤其是石鍋涮牦牛肉十分鮮美，別處未見。因為海拔高，與游拉薩一樣，游昌都對生命也會別有感懷：

筑城云上意悠悠，相看瀾滄濁水流。

大地生風(fēng)真浩蕩，一杯薄酒解憂愁。

在昌都看瀾滄江與在西雙版納看絕不一樣，西雙版納是大江碧透，昌都是濁水滔滔。在返回成都時，在起飛前的飛機上頭一次看到空姐背后背著一個小型氧氣瓶，一邊吸氧一邊工作。

四

無論是地質(zhì)地貌，還是信仰、風(fēng)俗，西藏都是一個獨特的地方。一進入青藏高原，你就豁然明白，原來入目的一切，都只能是屬于西藏的自然風(fēng)景與文化風(fēng)景。

藏族牧民日常主食主要是糌粑?！棒佤巍笔浅疵娴牟卣Z譯音，將青稞炒熟（這和內(nèi)蒙古西部先將莜麥炒熟再磨成面粉很相似）磨成面粉和著酥油拌成團，用手抓著吃。我以為，之所以要把青稞炒熟，還是因為海拔高、怕生面粉做不熟。因為氣壓的緣故，在西藏面條也需要用高壓鍋煮才能熟。在乃東縣的澤當(dāng)鎮(zhèn)，我的午飯就是一碗高壓鍋煮的面條，但口感一點兒不差。酥油，在西藏用途廣泛，既用來做糌粑、熬酥油茶，也用來點燈供佛，制作精美的酥油花。佛寺里隨處可見供在佛像前長明的酥油燈。在前藏、后藏的大大小小寺廟的供案上，你總能看見信眾奉上的一摞摞袋裝的酥油。酥油燈是藏傳佛教信徒們的心燈、精神之燈。他們相信，在塵世生命終結(jié)之時，如果沒有燃燒的酥油燈陪伴，靈魂將在黑暗中徘徊。“醍醐灌頂”的醍醐，指的就是酥油。在西藏昌都的強巴林寺、青海的塔爾寺，酥油還可以制成佛像及精美絕倫的藝術(shù)品。

西藏的藝術(shù)以唐卡為代表。唐卡系藏文音譯，指用彩緞裝裱后的卷軸畫。按照質(zhì)地、制作法可分為繪畫唐卡、織繡唐卡兩類。繪畫唐卡是用顏料直接在畫布（棉布、絹面和紙面）上繪制，顏料多為天然礦物質(zhì)研磨而成，甚至用牦牛膽汁調(diào)和研碎的紅珊瑚、綠松石為顏料，所以唐卡色彩明麗，經(jīng)久不褪色?？椑C唐卡以絲絹綢緞為材料，用刺繡、緙絲、織棉等工藝制作。按照不同的底色，可分為彩唐、金唐、黑唐、赤唐等。唐卡是藏族文化中一種獨具特色的繪畫藝術(shù)形式，內(nèi)容以神佛人物為主，也涉及藏族的歷史、名人傳、醫(yī)學(xué)、天文、歷算等方方面面，堪稱藏民族的百科全書。從藝術(shù)技法看，西藏的唐卡屬工筆畫法。在古城江孜，向一位名叫多杰旺久的年輕唐卡藝人詢問，他說畫一幅唐卡一般需要7天的時間，大一點兒的需要一個月甚至更長的時間。在西藏博物館，看到了從唐代到明清等各個時期的唐卡，十分精美，大開眼界。我自己從江孜請回來兩幅唐卡，日日觀賞，興致盎然。

來到了西藏，有一個避不開的關(guān)于生命的話題就是天葬。藏民認(rèn)為，人死了，靈魂升入天堂，身體則要回饋自然。天葬時裊裊升起的桑煙（一般用柏樹枝葉燃煙）是鋪上五彩路，引來的禿鷲，除了吃人的尸體外，不傷害任何動物，藏人稱之為“神鳥”。據(jù)說，天葬是效仿釋迦牟尼“舍身飼虎”的行為，所以至今在西藏流行。不占土地、不給后人增添祭掃的麻煩，是天葬眼見的好處。全藏最有名的天葬臺在海拔4700米的直貢梯寺，位于拉薩以東150公里的墨竹工卡縣境內(nèi)。世界上最著名的天葬臺有兩個，一個是印度的斯哇采天葬臺，另一個就是直貢寺天葬臺，許多人不遠千里送死者來此天葬。扎什倫布寺背后的尼色山上就有一個天葬臺，遠遠望去，五彩的經(jīng)幡在藍天白云下飄揚。

還有藏獒。藏獒是一種原產(chǎn)于青藏高原的大型烈性犬，頭大額寬，眼呈三角形，腳盤較大，如虎爪緊包。成年藏獒體格高大，威風(fēng)凜凜，神似雄獅，讓人望而生畏，素有“東方神犬”之稱。藏獒對主人異常忠誠，是游牧民族的保護犬，據(jù)說一只藏獒可以打敗七匹狼。進入青藏高原后，在火車窗外不時可以看到藏獒在山地上來回奔跑，牧放著沒有牧主人的牦牛群。第一次進藏從日喀則回拉薩的路上，參觀了一個藏獒繁育基地?；乩锊亻岢扇?，蔚為壯觀，有白色的雪獒，褐色的“鐵銹紅”等等，最貴重的一只，據(jù)說市價貳仟萬元。只可惜，多數(shù)藏獒被圈在鐵籠子中，多了溫順，少了威猛。

要了解西藏文化，坐落于拉薩市羅布林卡路上的西藏博物館（每周一閉館）也值得一去。館中展出的藏傳佛教像、藏族傳統(tǒng)工藝品及歷代唐卡均精美絕倫，罕有其比。館中還有鑲嵌著綠松石、紅瑪瑙的金碗、銀壺、銅盆，工藝精湛，堪稱極品。藏民喜歡以綠松石、紅瑪瑙為配飾，也喜歡把綠松石、紅瑪瑙鑲嵌在各類用具尤其是銅器上。無論是何種器物，一有綠松石、紅瑪瑙的加入就不同凡俗，給人高貴典雅、不同風(fēng)俗的感覺。

導(dǎo)游說：“西藏游是‘身體下地獄，眼睛上天堂’的體驗過程”。為了再次體驗這個奇妙的過程，當(dāng)然也為了留下牽掛，第一次西藏之旅雅魯藏布江大峽谷沒有去，林芝（海拔2900米）沒有去，普蘭沒有去，瑪旁雍錯、岡仁波齊峰（佛教的須彌山）沒有去，從拉薩到尼泊爾的行程也沒有安排。西藏是不能不第二次、第三次去的地方，我期待著自己不久重來。雖然我已經(jīng)來了三次，還要來第四次、第五次。

帶著無限的留戀，2013年8月1日14點10分，第一次進藏的行程圓滿結(jié)束，我乘坐東航MU2382航班從拉薩南75公里的貢嘎機場起飛，俯瞰著窗外的雪山、白云、河流，心里有說不出的欣慰。2小時45分之后，飛機就從海拔3700米的拉薩落到了海拔僅有570米的西安。細算起來，第一次游西藏從7月24日踏上進藏的旅程到8月1日離藏，前后一共是9天。從咸陽機場回到西安市區(qū)用了一個半小時，晚上，本想獨自痛飲，要了一瓶地產(chǎn)的52度的太白老酒，誰知只喝了二兩就有了濃濃的醉意，而且滿身是汗，燠熱難耐，一看隨身帶著的氣溫計——34°C。懷念啊，清涼的拉薩！天上的西藏！

2013年7月26日-8月1日游西藏,8月5日—8月9日寫成，8月15日修改；2018年6月13日-6月15日游東藏昌都，2018年8月22日-8月28日再游拉薩、日喀則,10月12日再次修改。

原文刊載《鹿鳴》2020年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