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四十歲的老張還是獨身一人。每個清晨他還是會六點四十五醒來，躺在床上刷手機，看著一個個的網紅搔首弄姿，他心里癢的不行。實在是忍無可忍的時候，他就會從床頭柜上抽出三張紙，之后把自己蒙進被子里，用手解決自己的生理需求。

今天的一切都是照常，他習慣性的抽出紙巾，然后蒙進被子里，正準備大展宏圖的時候，手機屏幕里突然蹦出來一條廣告。

“絕美娃娃，你的最佳選擇?！?/p>

看到這則廣告之后，他眼前一亮?？戳艘谎蹆r格，他吞了吞口水。

2.

七點來鐘的時候，他穿上夾克，吹著口哨下樓。

吹口哨并不是意味著他心情很好，而是想要掩飾他內心里的復雜情緒。這里的老頭老太太們每天都會放音樂晨練，很聒噪很刺耳，他很厭煩這種環(huán)境。

今天早晨他的大展宏圖很失敗，自從看了那則廣告之后，他像是丟了魂一樣，對什么都不感興趣了。但是他沒有下單，因為幾百塊錢買那種東西對他來說實在是有些荒唐。而且，這種東西寄過來，萬一被別人發(fā)現(xiàn)，豈不是很尷尬。

雖然廣告上明確寫著會保密發(fā)貨，絕對不會把商品的信息寫在上面，但老張還是不敢做。就算是不敢做，但是他的心里一遍一遍的念著。這種事情，比他十幾歲的時候偷看小姨洗澡還要血脈僨張，仿佛一下子就讓他回到了十幾歲的那個夏天，青春的活力讓他的心跳越發(fā)加速。

如果是年輕個十歲，就一定買了。

他如是的想著。

馬路對面的包子鋪，冬天的每個早晨都在冒著熱氣。膚白貌美的老板娘和這家店的肉包子，都很合老張的口味。他前幾次大展宏圖的時候，還把老板娘當過幻想伴侶。之后再見她的時候，臉都是紅的，說話都是支支吾吾的。老板娘的胸很大，裹著圍裙的時候那絕妙的隆起，基本上住進了老張的腦海里，支撐著他每一個白天的孤寂，和每一個夜晚的難耐。

“張大哥，你來啦？”

如花似玉的她，此刻嘴角上揚。這一聲張大哥，差點把老張的骨頭都給叫酥了。

“白粥，一屜小籠包?！?/p>

“好嘞?！?/p>

老張嫻熟的掃碼付賬，早飯的錢已經刻進了他的腦子里。他覺得他這輩子都不會去別的地方吃早飯。他覺得他如果有一個早晨沒有見到老板娘，他的一天就不會有色彩。除非他沒有明天，除非地球毀滅，除非老板娘嫁了別人。否則他就要在這邊吃早飯，這里有他最愛的小籠包，還有他對她說不盡的濃烈愛意。

過去的他是這樣想的，但是今天的他有些慌了。直到老板娘轉身進了廚房，他望著她的背影的時候，滿腦子都是早晨的廣告。他心煩意亂，坐在靠近廚房的位置，點了一支煙。

“來嘍?！?/p>

老板娘把熱氣騰騰的包子放在了他的面前，每一個包子小巧別致，上面沾滿了老板娘手上獨有的味道。但是今天老張沒有多么開心，他抽著煙，看著老板娘緩緩的盛著白粥，遲遲沒有說話。

“張大哥，今天社區(qū)那邊說辦什么活動，抽獎送話費?！?/p>

“沒什么興趣?！?/p>

老張淡淡的說完，老板娘滯了一下，隨后尷尬的笑了起來。過去的無數(shù)天里，張大哥都是無比熱情，但今天怎么對自己突然變得這么冷淡。老板娘沒有開口問，她知道張大哥或許是心情不好，所以她知趣的坐在了吧臺旁邊的椅子上，刷著手機。

這邊正吃粥的老張，意識到剛才無意間噎了老板娘一嘴。但也不能算是無意間，畢竟自己心煩意亂，實在是聽不進別人的話，哪怕是自己日思夜想的老板娘也不行。想到這里的時候，他塞了一口包子。餡燙了他的舌頭，嗞出來的湯汁射中了他的喉嚨。

媽的！

他心里暗罵一句。

他覺得今天實在是太背了，從早晨的大展宏圖失敗開始，再到滿腦子都是一個娃娃，讓他非常不爽，就像是靈魂被別人控制住了一樣。

第二個小籠包他吃的很仔細，先咬一口皮，之后一點一點的咬進嘴里，接著開始哈熱氣。

“老板娘，兩個饅頭，一盤牛肉。”

一個戴著粉色眼鏡的男人，穿著花襯衫騷里騷氣的走進了店鋪里。老張扭過頭看了他一眼，不知道為什么打心眼里感覺嫌棄。然而老板娘倒是眉飛色舞的笑了起來，說：“來咯。”

“你今天比昨天更漂亮了?！?/p>

“討厭，油嘴滑舌的?！?/p>

老張大吃一驚，他從未見過如此嬌羞的老板娘，就像初春冰雪融化，鮮花含苞待放。

那個騷粉色眼鏡的男人，坐在了老張旁邊的桌子上。老板娘急匆匆地端著一盤牛肉走了出來，放在他的面前。兩個人還相互的交換了眼色，男人沖著她拋了個媚眼。

媽的！

老張心里又罵了一句。

他覺得自己的人生無比失敗，和同樣一起畢業(yè)的大學生步入社會，人家現(xiàn)在已經是大高管小領導，而自己還是宅在家里，靠二次剪輯謀生，夏天閑的沒事還出去給人家貼膜去。他覺得自己的人生暗淡無光，連女人的滋味都沒有享受過。身邊當初一點都不起眼的同學，后來竟然娶了女明星。

而此刻，自己在吃了好幾年早點的鋪子里，看著自己愛慕已久的女人和一個自己從未見過的男人眉來眼去。他無比的惱火，覺得一個男人失敗到這種程度已經是無可救藥了。就在十分鐘前，他還有過懊悔，因為自己滿腦子都是充氣娃娃而冷落了老板娘。但現(xiàn)在，他突然覺得自己的懊悔無比可笑。

他又舀了一勺粥，正要塞進嘴里的時候，低頭一看自己的粥碗，只見上面有一只死蒼蠅。黑乎乎的一個小點，讓整碗白粥瞬間不純潔了。

媽的！買！

老張的心里無比惱火。

3.

成人用品的快遞，果然是保密性極強?？爝f小哥把箱子放在老張家門前的時候，還沖著老張調侃：“這是個什么玩意兒啊，怪沉的?！?/p>

“不知道，親戚寄來的?！?/p>

老張一臉笑意，確保快遞小哥坐電梯下樓離開之后，他這才急匆匆地關上門，之后將那個紙箱子往屋里搬。

還真是怪沉的，就好像是里面塞了幾個鐵塊一樣。這個重量，讓老張更加的激動了。他迫不及待地用刻刀拆開膠布封條，之后一個娃娃映入了他的眼簾。

——乖乖！

老張的心跳開始加速，他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了。箱子里除了娃娃，還有潤滑液和保護粉。他不懂這個，把這些東西都隨意的丟在了床上，之后連忙抱起娃娃。娃娃很沉，比他想象中的沉太多。一旦超乎想象，他就開始有點犯嘀咕，有些不滿意。

紙箱子里還有幾個避孕套還有一套內衣內褲。那內衣內褲在老張的眼里就是兩條線，他研究半天才給娃娃穿上。

這一天他剪輯視頻的時候根本心不在焉，他只想著晚上快點到來，只想著趕緊上床。四十年了，沒想到終于有機會可以換一個方式大展宏圖了。

晚上的時候，他抱著娃娃去廁所洗澡。他先給自己洗，洗完了給娃娃洗。用沐浴露在她的身上涂抹了兩遍，再用噴頭沖。洗完澡后他就開始抱著娃娃聞，嘴里還念著好香好香。他把她抱到床上，腦子里閃過了好多女人的畫面，十幾歲時見過的小姨，二十歲上大學時的系花，室友的女友，路過公交站時的年輕女人，還有胸大的老板娘。

很快他就激動了，然后撕開避孕套，接著就開始犯難了。他不會戴，怎么戴都覺得不舒服，結果失敗了。

他嘆了口氣，重新抱著娃娃，閉著眼睛親她，腦子里重新閃過那些女人的畫面。這一次他腦子里的老板娘嫵媚了幾分，他順著記憶向老板娘的身下掃視，然后再一次的激動。

這一次他抓住機會，結果還是沒成功。于是他光著身子的跪在床上，拿著手機開始上百度搜索，看著圖示重新嘗試。但這一次他怎么也沒有狀態(tài)，于是最后以失敗告終。

他熟練的點開小電影，用過去的手法準備大展宏圖，結果還沒到大展成功就徹底繳槍了。他失魂落魄的躺在床上，旁邊的娃娃枕在他的胳膊上面無表情的望著他。她沒有溫度，也不知冷暖。他五味雜陳，覺得自己活著就是徹頭徹尾的失敗?；撕脦装賶K錢買了娃娃，結果進都進不去就結束了。

他含恨睡去，半夜的時候做了個噩夢，夢見娃娃自己坐了起來，嘲笑他不行。他怒火中燒，狠狠的給了充氣娃娃一拳。

第二天一早，他把娃娃裝進紙箱，丟到了走廊電梯口旁邊的垃圾桶里。至于花掉的幾百塊錢，權當是買了個教訓了。

他如是想著。

4.

當天下午，他正忙著剪輯，突然有人敲了門，一下子打斷了他的思路。

“誰啊？”

老張點了一支煙，之后匆忙的站了起來，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并沒有看到任何人。他縮了縮嘴角，接著打開了門。

只見地上擺著一個紙箱子，里面的娃娃穿著他早晨綁好的內衣。他萬分驚訝，眼睛快要睜爆。他不知道這是誰送過來的，但當務之急是要趕緊把她弄進來，不能讓別人看到他家門口竟然擺著這種東西。

他氣喘吁吁地將娃娃抱了起來，之后丟到自己的床上，接著把紙箱子踢到門口旁邊，繼續(xù)工作。然而他再工作的時候，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進入狀態(tài)。他的滿腦子都是昨天晚上的噩夢，娃娃突然坐了起來，嘲笑自己根本不行。

當晚的時候，他疲憊的關掉電腦，把傍晚吃剩下的鴨腿飯扣好，放進冰箱里。他先去洗澡，然后打開一罐冰啤酒，晃晃悠悠的走進臥室里。他對著那個娃娃沉思良久，覺得是請神容易送神難。他無奈的咧嘴一笑，坐在床邊，把啤酒罐放在床頭柜上，接著他脫掉拖鞋，躺在床上打開手機，開始刷視頻。

“你不再試試了嗎？”

老張大吃一驚，接著坐了起來。他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并沒有人。之后他的目光鎖定在躺在自己身邊的娃娃上。

“剛才是你說話嗎？”

老張慌張不已的問，然而娃娃并沒有回答他。他突然苦笑了起來，覺得自己好像個神經病，娃娃怎么會說話呢。于是他接著刷手機，但是剛才那句話在他的腦子里晃來晃去。他仔細一想，反正這也是自己家，反正這也是娃娃，失敗了就失敗了，難道失敗一次就永遠不做了嗎？

大不了就再來一次，怕什么的！

他突然想起紙箱子里那個大瓶子，接著他連忙下地去拿。這一次他調整好狀態(tài)，打開瓶子，開始涂抹潤滑劑。這一次他的耳邊持續(xù)傳來低鳴聲，他感受到了血流速度加快，感受到了心跳的震顫。他覺得自己充滿了活力，像是十幾歲的時候第一次看到女人的身子一樣。

青春對于老張來說，就是他媽的熱血沸騰。

這一晚他成功了，這種去探索的快感，一遍一遍的拿捏著他的靈魂。之后他無比疲憊的癱在床上，抱著娃娃，一臉幸福的睡去了。

5.

早晨他給娃娃把被子蓋好后，就開始下床洗漱。

他覺得自己和過去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從氣質到靈魂都已經不一樣了。他早晨刻意的刮了胡子，換上一件米色的襯衫，套上了黑色的夾克。他出門前多照了幾遍鏡子，確認自己這種形象可以出門。

這一天一如往常，天氣還是不冷不熱，天色還是朦朦朧朧。然而在他看來，這一切都是詩情畫意的，溫和的天氣，曖昧的天色。老頭老太太們在花壇里放音樂晨練，他也不覺得刺耳了，就好像世間一切的美好都和他環(huán)環(huán)相扣了一樣。

他走到了馬路對面的包子鋪，正在擦桌子的老板娘看到他之后，笑靨如花。

“張大哥——”

“兩碗白粥，兩屜小籠包，帶走。”

老板娘眨了眨眼，接著苦笑著說：“好嘞。是家里來人了嗎？”

不該問的別問??！身為老板這么簡單的事都不知道嗎？還是說你覺得你跟我已經很熟了？

老張心里默念著：過去的我你是愛答不理，現(xiàn)在的我要讓你高攀不起。

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老板娘要攀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是要高攀的。但是他就想報復這個老板娘。他還是對騷粉男和老板娘眉來眼去的這件事耿耿于懷。

“恩?！崩蠌堓p輕的點了點頭。

老板娘從頭到腳的打量了他一眼，接著打趣道：“女人吧，看你都開始收拾自己了?！?/p>

“對，女人。”

“是嫂子嗎？”

“我還沒結婚?！?/p>

老張看著老板娘吧臺上放著的代駕名片，覺得很可笑。誰大早上喝的爛醉如泥還得需要叫代駕啊。

“那是，女朋友？”

“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

老板娘一邊問著，一邊把裝滿包子的袋子拿了出來，放在了吧臺的桌子上。老張打開手機，掃碼付賬，之后說：“就是快成為女朋友了?！?/p>

“是嗎！到時候叫出來見見！”

老張心說，見，見你大爺。

6.

他故意買了兩份早點，實際上只有他一個人吃。他這么做的目的就是為了向老板娘炫耀。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要這樣做，但是他很滿足，就像是成功的報了上回老板娘和騷粉男眉來眼去的仇一樣。

今天早晨他很撐，兩碗粥，十六個包子，他一個人吃的干干凈凈。

今天他剪片子的速度也提高了不少，而且今天發(fā)了九個視頻，評論區(qū)里一片驚呼：生產隊的驢都不敢這么更！

晚飯吃過之后，他趕緊拉上窗簾，洗了個澡，之后跑回自己的屋里。床上的娃娃散發(fā)著一股幽香，一點一點的勾著他的魂魄。他激動的跳上床，之后翻找著昨天隨意亂丟的潤滑劑，他想和昨天一樣再次體驗快感，他想每天都體驗到這種快感。他覺得這是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秘密，這是只屬于自己的小天地。

他親吻著娃娃的脖子，之后火力全開。

7.

激情褪去后，他抱著娃娃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早晨老板娘問我你的存在了，我說你還不是我的女朋友?！?/p>

“……”

“我想了想，其實你也可以是我的女朋友?！?/p>

“……”

“我們去燕郊吧，在MOBO租個房子。那邊環(huán)境還不錯，附近有商場還有好多吃的?！?/p>

“……”

“要不然，我們結婚吧?！?/p>

老張說完這句話，娃娃突然湊到他的脖子上，親了他一口。

他后來說，他真的愛上她了。

后記

我正在屋里碼字的時候，突然有人來敲門。

“誰啊?！?/p>

我打開門，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女人，一臉笑意的看著我。

“有事？”我并不認識她，所以我的語氣里帶著警惕。

“這個是你的不？”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紙盒，只見里面有個娃娃，嚇得魂飛魄散。

“不是我的，拿走拿走！”

“那會是誰的呢？”

她在那邊自己碎碎念叨，結果就在這時我旁邊的住戶開了門，我一腳踩在盒子上面，沒有讓那個住戶看到這個盒子里面的東西。那個住戶是個女的，挺年輕挺漂亮的，我不想讓她誤會我是個變態(tài)。

“放這吧，你走吧?！?/p>

“你不是說不是你的嗎？”

“我來處理——”

“這到底是不是你的！”這大媽急了。

“是！是！行了吧！”

我更急，一邊喊著一邊望著中年大媽身后的那個女的。她今天穿著白色的泡泡袖上衣，淺藍色的牛仔褲，身段無比曼妙。

“你這娃娃為啥就穿這個??？”

“你煩死了，有事沒事啊你！”我吼了一句。

“年紀輕輕的，還是個變態(tài)！”大媽也吼了一句。

“——媽，咱們走吧。”

聽到這個媽字，我心涼了一半。只見這個中年女子轉過頭去，對著那個站在電梯門前的女人笑著說：“來了，閨女?！?/p>

她說完，重新望著我，罵了一句死變態(tài)，之后就離開了。

我心態(tài)炸裂，覺得這玩意兒是個燙手山芋，于是將其抱起，隨意的放在一戶人門前，快速的敲門，之后躲在了電梯旁邊的樓梯口。

“誰??？”

那屋門打開，只見一個胡子拉碴的男人，叼著一根煙。他環(huán)顧四周，接著低頭看到了紙盒，好像無比驚訝，沒有反復確認就直接將它抱進了屋里。

我深吸了一口氣，覺得這個世界簡直神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