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莊依山而建,山腳下則是一塊平地,用來種植水稻,村莊與水稻田之間只隔一條小溪,這小溪從上游村莊的一水庫而來,經(jīng)過了數(shù)不清的村莊。從家里去往學校的小路上有一大半路程是沿著小溪的,這條小溪養(yǎng)育了村莊幾乎所有的農(nóng)田,清涼、干爽的水從各個渠道灌輸?shù)睫r(nóng)田中,將干硬的黃土地和成了泥稀泥,將綠色染成了黃色,水里的小龍蝦張牙舞爪著,小魚兒慢悠悠的似乎在散步,出來看莊稼的村人們也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小溪中有很多小動物,有橫著走路的螃蟹,有長著兩只像老虎鉗的強勁有力的龍蝦,也有各種各樣的魚兒躲在石頭里頭。上低年級那會兒,小溪中多的是螃蟹,站在橋頭,就能看到幾只笨螃蟹在那石頭上面曬太陽哩,小龍蝦那時似乎還沒有看過。長著八條腿的螃蟹是水里面最傻的動物了,你挽起手腕和腳腕,一腳踩到水里去,它一點反應都沒有,仍是那樣悠閑自在的曬太陽,像一個在李子樹底下曬太陽的老人,待你將手放到它的上方,擋住了它正享受的陽光,這笨蛋螃蟹才發(fā)覺了危險的來臨,就趕忙橫著走開了,可是它在水里在岸邊的速度也不行啊,走得比那王八還慢。
那時抓螃蟹大致有兩個目的,一是抓來戲耍,二是抓來吃。若只是用來戲耍的,那抓螃蟹就完全只是偶然的了,去學校的路上,得過一座石橋,這石橋如那古樹,長滿了青苔,我們經(jīng)過這橋就往橋底下仔細的瞅,看看有沒有傻螃蟹曬太陽。若是發(fā)現(xiàn)了某個地方真有一只螃蟹躺著,大家就很高興了,便一只手抓住河邊的雜草或枝條,另一只手就去抓那只螃蟹了,有時候抓的時候不小心,那螃蟹的兩只鉗子就把手給鉗住了,抓的人表情痛苦,像是要哭出來了,對那螃蟹喊著我錯了你放手吧,另一些看熱鬧的孩子就在一旁哈哈大笑。我也被鉗過好幾次,那痛苦真是直鉆心里去了。但也有很多次是一只螃蟹也看不到的,便垂頭喪氣去找別的樂趣了。每年天氣暖和的時候,周末閑著或是放暑假時,人就都很閑了。每天便想著往哪兒去打發(fā)時間,抓螃蟹自然成了每年的主要活動之一了。拿著一塑料袋,便往河里去了。那暴露在水中的螃蟹自然是很少的了,可是我們也有辦法去找出藏起來的螃蟹。小溪中有很多石頭,一一把這些石頭翻開,便能夠看到一只傻螃蟹正用它的小眼睛驚訝的盯著你,很快,這清澈的水便渾濁了,全是泥巴的顏色,我們便往那岸邊轉(zhuǎn)移了,那濕噠噠的沙土中,能看到一個個小小的洞,用水輕輕一扒開,這洞里的光景便暴露了,藏在里面的蟹就暴露了。不一會兒把塑料袋填滿了,我們的腰也有點酸痛,頭也有點暈了,便上岸準備去找個地方搞燒烤了。找兩塊石頭和一瓦片過來,就是一簡易的灶臺了。把那些干柴,干草收集起來,就成了生活的原料。也有一些人去洗螃蟹了,把這螃蟹的腹部上的一塊長有許多毛的一塊皮剝開,用水搓掉里面的泥巴。將這些已經(jīng)動不了的螃蟹放在瓦片上面,然后燒開火,就能聽到螃蟹中水分蒸發(fā)的吱吱聲,能看到一只只螃蟹逐漸變紅了,紅得如那燒著了的柴。一群人就圍在那火堆旁邊,誰也不說話,呆呆的望著那瓦片上的螃蟹,每個人臉也被烤得紅通通的,似那紅蘋果。待感覺到螃蟹中的差不多熟了,便把從家里偷來的油菜油和鹽倒一點到那螃蟹上,不一會兒,就能聞到一股油菜油的香味了,就像身處在漫天的油菜花中,小蜜蜂在采蜜。誰也不知道螃蟹什么時候能熟,那負責生火的便用手將一只螃蟹的鉗子扯下來,將那鮮美的、紅透了的鉗子放進嘴中,其余的人大眼瞪小眼,看著品嘗的人細嚼慢咽,于是滿滿的口水了,還得用手去擦一下嘴角,那吃的人眼角微微上揚“吃吧,熟了,太好吃了”。一群人就去擁擠去挑那大的、紅透了的螃蟹去吃了,先是將那鉗子扯些來,把那鉗子中的白得如雪的肉吸出來,最后就開始吃那脆脆的螃蟹殼,嘴里蹦出了嚼蘭花根的嘎嘎聲。不一會兒,蟹沒了,只剩下枯枝和干草化成了灰燼。每個人都意猶未盡。
也不知到什么時候,就看到了第一只蝦,這是一只真正的蝦,不像以前看到的那種白的透明的小蝦,這蝦有一只手掌那么大,渾身披著紅色的盔甲,就跟電視中動畫片“小鯉魚歷險記”里的龍蝦一模一樣,大家都驚訝極了。不過馬上就發(fā)現(xiàn)這龍蝦遍布在田野中,像是本就一直生活在這兒似的,在池塘中、小溪中、渠溝里、田野間都能看到它們的蹤跡。這龍蝦不像螃蟹那么笨,它在水中游得極快,只需用它的尾巴輕輕往后一彈,就如同火箭發(fā)射似的從你的以前溜走了。若是你想在水中直接抓到它,那可真是想都別想了吧。不過若是龍蝦抓不到的話,那可就完全沒有必要去講了咯。那些龍蝦是不能夠永遠呆在那水中的,因此有時候幾只膽大的蝦就會爬上岸來跟那螃蟹一樣曬太陽,趁著它們不注意,便悄悄的從它們后面把它們抓起來,那些蝦雖是在水中跑得快,但在岸上就只能任由我們宰割了。另外一種方法去抓到它們就是直接從它們的洞中將它們掏出來,在田野間的渠溝中,能看到一個個拳頭大的洞穴,那就是這龍蝦用鉗子慢慢制作成的。每個洞里大致生活著兩只龍蝦,它們有時候還會將洞口堵住,希望能夠騙過我們,好在里面過著美好的二人日子,但是那洞口上的新泥瞧一眼就能看到了。我們一看到有一塊淤泥,便很高心了,因為大家都知道這里面肯定是個龍蝦穴,而且不止有一只龍蝦哩。于是便把上衣脫掉,用手伸進那洞中,龍蝦洞特別深,有時候一整個手臂伸進去都摸不到底,就用手扒開外層的一部分,直到能夠摸到洞底。因為在洞里,誰也不知道這里面有什么東西,完全就靠手去感知,你用手去探,當摸到似乎有一處很堅硬的東西你就曉得了這里面有龍蝦,便大聲告訴旁邊的人這里面是有龍蝦。然后就用手指試圖去將那龍蝦控制住,可是你啥也看不到,于是就很容易被那龍蝦的兩只大鉗子鉗住手指,這時候便要忍住這痛苦了,你就這樣將那只鉗住了你手指的龍蝦從洞里面拖了出來了。等到完全看見它將你的手指鉗得緊緊的,你就會真正的感到痛了,大聲的喊著不知道啥的內(nèi)容,似乎要哭出來似的,然后將這龍蝦放在田野上,以此誘惑它松開它的兩只鉗子。待這龍蝦松鉗了,又往那洞里去摸另一只龍蝦了。現(xiàn)在回想起,那時掏的洞真是不計其數(shù)了,一次危險都沒有遇到,真的是命大。
龍蝦的出現(xiàn)便是伴隨著螃蟹的漸漸消失了,已經(jīng)基本看不到那條小溪中有一只懶洋洋的笨螃蟹在曬太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