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農(nóng)村分田到戶，我家七個正式人口，分得七畝水田。我家會在每年的夏天栽上一畝多荸薺秧苗。
? ? ? 到了寒冬臘月，荸薺稈枯黃倒伏后，我娘就會帶我去水田里挖荸薺。
? ? ? 田里有水，家里窮得只有兩雙大人穿的水膠鞋，我就穿解放布面膠鞋，我娘用方頭鐵鍬打一個一尺見方的土墩，用力一掀，翻了身的土墩上就會露出十幾個荸薺，我就踏在土墩上，彎腰用小鍬挖出一個個紅褐色飽滿的荸薺。不一會兒，我就凍得瑟瑟發(fā)抖，抬頭望一望娘，娘的額頭上卻開始冒汗。我問娘說：姆媽，你冷么。娘說：我不冷，食不絕早起的鳥，天不冷做事的人。娘抬起頭望著我凍得紫紅的一雙小手又說：你冷呀，你就先回去吧。
? ? ? 我不忍心丟下娘一個人在白霜茫茫的田野里干活，就低頭不語。娘見我不走，又對我說：你真心痛娘呀，就好好讀書，去城里當(dāng)工人。
? ? ? 我囁囁地說：娘呀，明年我們莫種荸薺吧，夏天要耘草，秋天要車水，冬天要翻土，過年了還賣不起價呢！我娘說：白馬寨的婦女，河灣村的荸薺，在我們豐城和清江二縣有名呢！要種呀，你讀書的錢，還有過年買肉的錢，全靠荸薺呀！
? ? ? 第二天，娘挑著幾十斤重的荸薺去了清江縣城，每斤賣了9分錢。娘高興地回來了，娘一高興，我就跟著高興。
? ? ? 荸薺屬淺水性宿根草本，在地下生成球莖狀果實。荸薺表皮呈紅紫色或紫黑色，里面肉質(zhì)潔白，咬一口味甜多汁，清脆可口，既是水果，又是蔬菜，是一款不分老幼均喜愛的時令佳品。荸薺營養(yǎng)豐富，含有蛋白質(zhì)、脂肪和碳水化合物?？梢陨?，也可以用來烹炒、煮食和磨制淀粉，中醫(yī)藥學(xué)還認為有止渴、消食、解熱的功能。
? ? ? 過年的時候，我最喜歡吃我娘制作的滑氽，娘先是在篾蒸籠上鋪上一層棉布，再把紅薯水淀粉糊舀上薄薄的一層，最后撒上一層剁碎了的荸薺丁。幾分鐘后，揭開鍋蓋，一股原生態(tài)特有的清香撲鼻而來，我娘用刀在蒸籠內(nèi)橫豎劃上幾刀，一大塊的薄皮，眨眼之間，有的變成了菱形、有的變成了方形、有的變成了長方形，這些比火柴盒面積差不多的東西，就是滑氽的半成品。
? ? 把水燒開，撒上幾手滑氽半成品，入鍋變色即熟，再放入食鹽調(diào)味，醬油打色，吃起來，柔滑軟爽，綿延中又會碰上荸薺清甜的顆粒，真是讓人回味無窮，唇齒留香，不忍下咽。
? ? ? 后來我進了城，很少和娘一齊挖荸薺。再后來，娘也走了……
? ? ? 今年冬天，我回到豐城縣城，見有人挑著擔(dān)子賣荸薺，近前一看，又紅又飽滿，我就想起了我娘，想起了我娘和我一起挖的荸薺。
? ? ? 我對攤主笑笑說：荸薺什么價呀？攤主說：2元一斤。我以為聽錯了，又問：多少錢一斤？攤主平靜地說：2元一斤。
? ? ? 我恨自已不能變成通達陽陰兩界的信使，無法把荸薺漲價的好消息告訴我娘！
? ? ? ? ? ? ? ? ? 作者? 何國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