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幅員遼闊，各地歷史淵源、民族構成、風土人情、自然景觀等別具特色，在民俗音樂方面也是爭奇斗艷。
我素來喜歡民歌，在有了“學習強國”app后，學習過程中往往就是順著“電臺”——“聽文化”——“中國民歌”的路徑先聽幾首民歌。在這里，有“經典民歌”“民歌新唱”“民族之歌”等幾個板塊。我光顧比較多的還是“經典民歌”，這里涵蓋了四川、陜西、山西、江西、山東、甘肅、東北、江南、西藏、湖南、河北、江蘇、青海、云南、新疆等地的民歌。
一般來說，人在年輕的時候，如同翅膀硬了的小鳥，希望能夠飛得更高、更遠，而在上了年紀后，如同倦鳥思歸那樣，總想著孩提時代的那一片天空。在交通便捷、通信發(fā)達的當下，還談不上有多少鄉(xiāng)愁，但對故土的懷念則是有增無減。出于對鄉(xiāng)黨、鄉(xiāng)情、鄉(xiāng)音、鄉(xiāng)俗的考量，我對湖北民歌的收聽自然就多一些。
提到湖北省好玩的地方，神農架林區(qū)不得不提。神農架地處湖北省西北部，是中國目前唯一以“林區(qū)”命名的行政區(qū)劃。踏訪神農架，一般可以順便把大名鼎鼎的道家名山武當山和萬里長江最奇、最險的長江三峽庫區(qū)也看了，因為它們在一條旅游帶上，而且近在咫尺。
咱們華夏民族號稱炎黃子孫，其中炎帝就是神農氏。神農架這個名稱就是因神農氏在此架木為梯，采嘗百草，救民疾夭，教民稼穡而得名的。
讀大學那會，就知道咱們學校生物系有個老師對神農架“野人”研究一往情深，媒體做過很多報道，那時我就對神農架心向往之。
神農架人煙稀少，按照最新統(tǒng)計，目前也不足6萬常住人口，面積倒有3200多平方公里。在這里，大自然得到了很好的保護，它是中國首個把由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認定的“人與生物圈自然保護區(qū)”“世界地質公園”“世界遺產”三大名號收入囊中的區(qū)域。這個地方，有湖北省乃至華中地區(qū)的最高點——高達3105.4米的神農頂，也有398米的最低點石柱河，落差有2707.4米，同一個區(qū)域有如此之大的落差恐怕只有青藏高原、云貴高原才有，在內地實屬罕見。如此一來，生物的多樣性和景觀的多樣性就可以在這個面積只有半個上海大的狹小區(qū)域盡收眼底了。
在神農架，有一種民間藝術——梆鼓。在遠古時期，梆鼓是神農架山民為了驅趕野獸，保護莊稼不受損害的一種敲擊物。到了后來，山民們用它來傳遞情愛，打發(fā)漫漫長夜的寂寞。再后來，梆鼓又演化成為人們在喜慶的日子里擂動情緒、渲染氣氛的一種樂器。《神農架的梆鼓敲起來》這首歌就是描寫通過敲起梆鼓驅除野獸的。
從湖北省的西北角，我們再轉到東北角，那里有赫赫有名的大別山。大別山并非湖北省獨有，而是在鄂豫皖三省交界處。
整個大別山東西綿延約380公里，南北寬約175公里，涉及的縣有36個，面積近10萬平方公里，相當于浙江省那么大。正因為地域廣闊，還加上山高、林密，在戰(zhàn)爭年代就非常適合在這里“打游擊”。土地革命時期，鄂豫皖蘇區(qū)僅次于在贛南、閩西的中央蘇區(qū)，過后在這里開始戰(zhàn)略轉移的除了第四方面軍，還有紅25軍，四支隊伍有其二。到了解放戰(zhàn)爭的時候，劉鄧大軍揮師千里躍進大別山，相當于拉開了解放戰(zhàn)爭的序幕。
我本人至少有四次坐汽車穿越大別山，不是公差，不是旅游，純粹是回老家探親往返于此。那年頭，有老家縣城直達上海的長途汽車，我從老家出發(fā)只要走十幾里路在一條主干道等候即可，24小時可以到上海。只要上了車，我就不用在路上七轉八轉了，累是累一點，但圖一個方便。全程一路上，過了武漢市的黃陂，再是湖北麻城，然后安徽金寨、河南固始、安徽霍邱，再到安徽省合肥，這里有一些路段就是地處大別山。金寨是“將軍縣”，麻城與黃安（現(xiàn)在稱為“紅安”）就是“黃麻起義”的地方。到了合肥，基本上就相當于走完一半。巧合的是，經過這里，要么是夜幕降臨后直至深夜，要么是穿過夜幕迎來晨曦初露。
如此廣袤的大別山區(qū)，除了異常豐富的“紅色文化”，還有許多人文景觀和自然景觀。大別山是中國茶葉、板栗、甜柿的主產區(qū)，比如六安瓜片、小吊酒、霍山黃牙、信陽毛尖、信陽紅茶、漢綠、岳西翠蘭等都是知名品種。其中湖北省英山縣的茶葉年產量位居全國第三，羅田縣的板栗年產量為全國第一。以前有大學同班同學就是羅田的，而他的妹夫在上海打拼很多年，來自英山縣，有這層關系，對這兩個地方也就不陌生了。
除此之外，大別山區(qū)域的湖北紅安天臺山、浠水三角山、麻城龜峰山、薄刀峰森林公園、英山桃花沖、湖北羅田天堂寨......都是比較好玩的地方。不要以為老區(qū)土地貧瘠就沒有啥看頭，其實，恰恰是這些地方，保留了相對完好的旖旎風光，《再見吧大別山》就唱出了這里美麗的山水和淳樸的鄉(xiāng)民。
離開大別山，我們再往西邊去看橫貫于恩施與宜昌的清江。在長江流域的湖北省段，有不少支流，最大的支流就是我在介紹我們江漢平原的時候反復提起的漢江或漢水，這是我往返上海和老家的必經之河，而且還在武漢靠近長江的附近的漢江游泳過。
名列第二的支流就是清江，但是其知名度似乎不高，我對其也不太了解。友友幽雅人生在《最美的風景在故鄉(xiāng)》和《一本見證友誼的書》中有詳細介紹，大家可以移步去閱讀。友友說，這里是“一步一景”，再看友友貼出來的一張張美圖，不僅是沿途如詩如畫的風景，還是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似乎都催人有一種“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的沖動。
我在想，友友說的清江很可能還只是毗鄰宜昌的一個局部，因為清江全長423公里，設若依循李白寫從白帝城到江陵“千里江陵一日還”的夸張說法，清江大抵也可以號稱“千里清江”了。事實上，清江流經利川、恩施、宣恩、建始、巴東、長陽、宜都等七個縣市，在宜都匯入滾滾東去的長江，可見流域的大部分是在恩施，并非宜昌。
清江古稱“夷水”，這不難理解，因為流域上下及其周邊是土家族先民——巴人——的傳統(tǒng)聚居區(qū)。至于被冠以“清江”——“水色清明十丈，人見其清澄”——我猜想可能主要是地廣人稀，人與自然的關系比較和諧，植被保護比較好，水土流失少，故而“山清”才有“水秀”。
這么多年，我發(fā)現(xiàn)了一個現(xiàn)象，凡是少數(shù)民族聚居區(qū)，就自然風光而言，往往保留了至純至美的原生態(tài)，再加上少數(shù)民族風韻構筑的獨特文化，都是很值得一看的。清江流域是土家族、苗族的傳統(tǒng)聚居區(qū)，形成了號稱八百里的“清江畫廊”，儼如桂林的“十里長廊”，目前看應該是隱藏了許多尚不為人所共知的絕美。小時候，我們生產隊有一戶人家，女主人就是清江流域附近的遠安縣人，后來舉家遷往遠安；此外，我有一個堂姐，年輕時也遠嫁到了遠安縣。那時，只知道遠安縣出產比洗臉盆還粗的松木，沒想到他們就棲息在這個充滿詩情畫意的清江流域的毗鄰處。
我猜想，清江也是由不少小溪小河匯流而成的，不然《清江放排》這首歌怎么會把百丈懸崖下溪流中放排寫得如千島湖、漓江放排那般令人心馳神往？
剛剛我們在《清江放排》里看到歌詞里有“幺妹”這個詞，其實把“幺妹”一詞直接放在歌名里的還有，其中最具有知名度的可能就是歌曲《幺妹住在十三寨》了。
怎么會有那么多的“幺妹”？我沒有考證，也懶得去追問了。我想，在我們湖北一帶，“老幺”是指年齡最小的那個，于是“幺妹”也就是“小妹”，而這個“小妹”在當下的語境中倒不是說一定就是年齡小甚至年齡最小，不過是體現(xiàn)關系親近的一個說辭罷了，就好比東北人習慣用“大兄弟”“大妹子”“老妹”等稱呼一樣，它是泛稱而非特指，土家族的“幺妹”就也如同蒙古族碰到年富力強的男的就叫“巴特爾”，女的就叫“琪琪格”那樣。
剛開始聽這首歌覺得不習慣，后面轉念一想，既然是由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幺妹”唱，就應該熱情奔放、自由灑脫一點。而且，新一代女性的主體性得以彰顯，也只有這個味兒才能將男女平等表現(xiàn)出來。
還有一個納悶以前不得其解，那就是《幺妹住在十三寨》是湖北民歌，而真正的“十三寨”不是在湖北，而是在毗鄰湖北但位于重慶市黔江區(qū)小南海鎮(zhèn)。這個土家十三寨，是4A景區(qū)，面積6.5平方公里，有13個典型的土家院落，這里集居生活著200多戶近1000名土家族人。后來搞清楚了，這個十三寨就在湖北咸豐縣邊上，也許對混居在一起的土家族人而言，十三寨就成為了他們共同的歷史記憶和對外表征的一個符號而已。正因為是鄰居，重慶黔江區(qū)和湖北咸豐縣互動頻繁，還經常性聯(lián)合開展山歌比賽。
我們說了一東一西，再來看看中間，也就是我的老家——江漢平原。江漢平原西起宜昌的枝江，東到武漢市，北抵鐘祥市，南與洞庭湖平原相連，面積4.6萬余平方公里，主要在荊州市，包括荊州區(qū)、沙市區(qū)、江陵縣、公安縣、監(jiān)利市、石首市、洪湖市、松滋市，還有原來屬于荊州地區(qū)現(xiàn)在屬于省直轄的仙桃市、潛江市、天門市以及現(xiàn)在歸屬荊門市的京山市、鐘祥市，加上輻射周邊蔡甸區(qū)、漢川市、應城市、沙洋縣、枝江市、宜城市等地區(qū)。其中，比較典型的是洪湖、監(jiān)利、仙桃、潛江、天門。
江漢平原也有很多民歌，我在《歌聲中的歲月之六：我喜歡“逢場作戲”的幾首歌》里說到的《洪湖水浪打浪》就是民歌。民歌在荊楚大地種類繁多，有田歌、號子、山歌、情歌、燈歌、風俗歌等數(shù)十種，內容十分豐富。 在江漢平原，海拔平均在27米左右，與周邊多山地區(qū)尤其是少數(shù)民族聚居區(qū)在語言、習俗等方面還是存在比較大的差異，因此，在民歌方面也有所不同。在江漢平原，就不是山歌了，而是“田歌”，田歌題材非常豐富，有薅草歌、打麥歌、車水歌、載秧歌、扯草歌等。此外，也不像鄂西山歌那樣高亢、宛轉、優(yōu)雅、嘹亮。
在江漢平原，民歌內容十分豐富，大致可分為八種，即：號子、田歌、小調、燈歌、風俗歌、兒歌、革命歷史民謠、新民歌等。其中號子是小時候特別喜歡聽的，比如打硪號子、打麥號子、搬運號子、拉纖號子、榨油號子等，尤其是打硪號子較為普遍。小時候，我們那里誰家建房子或做禾場，就需要打硪，通常是抬硪，極少是飛硪。打硪用四人、八人、十人不等，領唱的一般是由平時說話有點磕巴的汪姓叔叔擔綱，平時他說話不利索，但打硪領唱非常連貫，而且高亢、悅耳，在靜謐的夜空中顯得極為悠揚、婉轉。
天門市的《幸福歌》是江漢平原具有一定知名度的民歌。天門市也是我回老家必經之地，不管是坐汽車還是坐火車。這個地方本來不知名，卻因為兩個高鐵站站名的錯置出名了，“天門南站”靠得比較近的是不大之米創(chuàng)始人還有著名歌手蔡琴的故鄉(xiāng)仙桃市（注：由于仙桃市與洪湖市歷史上曾經同屬沔陽，據(jù)說，蔡琴祖籍是沔陽不假，但屬于今天的洪湖市），而“仙桃西站”靠得比較近的卻是天門市。這樣一看，唱著《幸福歌》抵達這兩個車站，倒是不“幸?！?。
有一首湖北民歌，我們不得不說，那就是《龍船調》。這是因為這首歌在上世紀80年代經過謝莉斯、王潔實兩個人演唱后迅速風靡全國，使之成為最具有知名度的湖北民歌之一。
《龍船調》的故鄉(xiāng)在恩施下面的利川市。前些年，許多上海人在恩施買房，其中在利川市買房的也有不少。一方面，作為地級市的恩施市首府和作為縣級市的利川市均是在從上海直達重慶的高鐵線上；另一方面，這里的海拔2000米左右，非常適合夏天避暑。當然，前些年一個平方3000多元比較便宜，也是一個因素。還有一個因素——是許多人沒有注意的——就是恩施本身是“處處都是美景”，而與恩施連成一片的湘西、重慶東部的石柱縣、黔江區(qū)，還有貴州北部等，也都是旅游特別是夏天旅游、避暑的好地方。像湘西因為張家界、鳳凰古城等開發(fā)出來后，知名度挺高，許多人趨之若鶩，而恩施則還是尚未開發(fā)的處女地。
包括渝鄂湘黔交界的這一片區(qū)域主要是土家族、苗族聚居區(qū)，而且到處是高山峽谷、江河密布，山清水秀。
最后，我們談一談恩施民歌《六口茶》。這首歌也非常有知名度，聽上去，很活潑，也很歡快，不失幾分幽默。
其實，我們前面提到的江漢平原上的江陵縣有一首歌叫《十碗酒》比這首《六口茶》要早，可惜沒有做多少推介，現(xiàn)在有一點要慢慢失傳了。
如果說推介，恩施有那么豐富的旅游資源，而外人并不知曉，即使同在湖北省的武漢市人去那里置業(yè)、旅游的也不多。好多年前，在上海曾經出現(xiàn)過“土家燒餅”，就是來自恩施的，不知道什么原因就不知所蹤了，大街小巷里充斥的山東煎餅。
清江的水肯定是清澈澄明的，由它燒出的茶必然也是清甜可口的。請客人喝茶，當然是待客之道。問題在于，要吸引更多的客人紛至沓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