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篇·西楚降將·上柱國·堂邑侯·陳嬰

上柱國,又稱柱國,為先秦楚國特有官職,是其最高武官之位,如下記載:

柱國不政,使下情不上聞,上情不下究,謂之絿政。《鹖冠子·王鈇》

絿政,意思是政務(wù)緊急的意思,總之一句話,柱國這個官職在楚國,是非常之重要,若其一日不在朝,便會使得朝政出錯,上下不能通暢。

而漢帝國開國功侯之堂邑侯陳嬰,便是曾經(jīng)的楚國上柱國。

以自定東陽,為將,屬項梁,為楚柱國?!妒酚洝じ咦婀Τ己钫吣瓯怼?/p>

如上記載,在陳嬰領(lǐng)軍歸屬項梁之后,即為楚國上柱國,可謂權(quán)重。

那么問題就來了,為何陳嬰會有如此之權(quán)勢呢?

既然陳嬰是歸順項梁的,那就說明他并不是跟著項梁開始的人,如此,為什么就會成為楚國上柱國這么高的官職呢?

如此,陳嬰此人在這之前,又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呢?

比較幸運的是,關(guān)于陳嬰,太史公還是相對多記錄了一些:

陳嬰者,故東陽令史,居縣中,素信謹(jǐn),稱為長者?!妒酚洝ろ椨鸨炯o(jì)》

陳嬰,本為東陽縣令史。

東陽縣,在今天江蘇省淮安市盱眙縣馬壩鎮(zhèn)一帶。

而關(guān)于令史,則可見這份注釋:

更令吏曰令史,丞吏曰丞史,尉吏曰尉史。《續(xù)漢書·百官志》

如此,陳嬰當(dāng)時在東陽縣的地位就和沛縣的蕭何差不多,都是縣令的屬吏。而陳嬰呢,其本人因為素來謹(jǐn)慎講誠信,故而,人們多尊稱其為長者。

東陽少年殺其令,相聚數(shù)千人,欲置長,無適用,乃請陳嬰。嬰謝不能,遂彊立嬰為長,縣中從者得二萬人。《史記·項羽本紀(jì)》

而后,也就是我們都知道的,秦二世元年陳勝吳廣于大澤鄉(xiāng)起義,楚國各地響應(yīng)者無數(shù),自然,也就包括這東陽縣了。

東陽縣有少年合伙殺了東陽縣令,并聚集起了數(shù)千人,準(zhǔn)備反秦。但是,奈何他們當(dāng)中沒有一個可以服眾的人,于是,這伙人便選中了陳嬰這個長者。

對此,筆者忽然想到了近代的一個人,黎元洪。宣統(tǒng)三年10月10日晚,武昌起義爆發(fā),揭開了反清覆滅的序幕,而后,當(dāng)起義軍勝利之后,便和那伙東陽少年一般,因為找不到可以服眾的人,所以,素來德高望重的黎元洪便被革命黨人強迫推舉為了湖北軍政府都督。

而這里,也是一樣,陳嬰看到這伙反賊要擁立自己,自然是不愿意。但是,這是你不愿意就可以的事嗎?這里的“彊”和現(xiàn)在的“強”是一個意思,所以,和近代的黎元洪一樣,就這樣,陳嬰也被那伙少年給強行擁立為了東陽起義軍的領(lǐng)袖。

平心而論,東陽縣的這伙起義軍規(guī)模著實不小,這不,才過了多久,便迅速聚集起了一支兩萬多人的軍隊,可謂勢大。

當(dāng)然,也正是因為勢力很大,而相較當(dāng)時其他楚地的起義軍基本都是幾千人的規(guī)模來說,東陽縣這么多的人,很顯然是實力強橫啊,所以,自然目標(biāo)也要更大一點。

少年欲立嬰便為王,異軍蒼頭特起。《史記·項羽本紀(jì)》

這不,這伙少年先是整齊劃一的組建軍隊,號為蒼頭軍。

【集解】:應(yīng)劭曰:“蒼頭特起,言與眾異也。蒼頭,謂士卒皁巾,若赤眉、青領(lǐng),以相別也?!?/p>

很顯然,這伙少年的志向可不小,完全成建制有體系的軍隊都建立了起來,那么,接下來的事,就是稱王稱霸了。

所以,這伙少年便想擁立陳嬰為王。

也虧他們敢想,天下起義軍最高領(lǐng)袖陳勝可還活著呢,他們這里就準(zhǔn)備稱王自立了,也是膽大。

陳嬰母謂嬰曰:“自我為汝家婦,未嘗聞汝先古之有貴者。今暴得大名,不祥。不如有所屬,事成猶得封侯,事敗易以亡,非世所指名也。”嬰乃不敢為王?!妒酚洝ろ椨鸨炯o(jì)》

其實,通過這處記載我們就可以看出,陳嬰已經(jīng)有點心動了,畢竟是成王啊。但,陳嬰的母親卻以自古及今都沒有底層百姓成為君王的理由勸說陳嬰不要稱王,并且告訴他,可以選擇一個值得追隨的人,如此,事若成,則可封侯耀祖,而若是事敗,那也容易逃走,不會被天下人所都知曉導(dǎo)致無法逃跑。

很顯然,陳嬰的母親是個現(xiàn)實主義者,她所說的,純粹就是站在當(dāng)前利益的基礎(chǔ)上。一句話,寧可少得點利益,也別輕易犯險,得不償失。

如此,看到自己的母親都這么說了,陳嬰便不敢稱王了。

謂其軍吏曰:“項氏世世將家,有名於楚。今欲舉大事,將非其人,不可。我倚名族,亡秦必矣?!膘妒潜姀钠溲?,以兵屬項梁?!妒酚洝ろ椨鸨炯o(jì)》

而后,陳嬰便以項氏一族世代為將,可以追隨的理由,便帶領(lǐng)著東陽起義軍歸順了項梁。

毫無疑問,此時自稱楚國上柱國的項梁才是剛剛起兵之時,實力尚且很弱,故而,能得陳嬰以全部兵力加入,可謂雪中送炭。如此,自然這也為之后陳嬰能夠接任楚國上柱國奠定了基礎(chǔ)。

因為陳嬰的貢獻(xiàn)實在太大了,他給項梁帶來的軍隊,即使是在之后整合了英布、蒲將軍等一眾楚國起義軍之后,陳嬰的本部軍隊還能占有項梁軍的三分之一。由此,也能側(cè)面反襯出陳嬰在項梁軍中的存在是有多么重要。而之后項梁對其的封賞,恐怕也就只有上柱國一位可以安撫其了。

事實上也是如此,項梁在擊敗新楚王景駒后,便于薛縣召開了楚地起義軍的會盟。而后,在范增的建議下,以擁戴楚懷王熊心為理由,重新建立楚國,并將當(dāng)時楚地的所有起義軍全部整合進(jìn)了楚軍序列,當(dāng)然,也包括在沛縣的沛公劉邦軍。

于是梁乃求楚懷王孫心,在民間為人牧羊,立以為楚懷王,從民望也。陳嬰為上柱國,封五縣,與懷王都盱臺。梁自號武信君,引兵攻亢父。《漢書·陳勝項籍傳》

如上記載,項梁求得楚懷王之孫熊心后,便將其立為了新的楚懷王,并以陳嬰為上柱國,作為名義上的楚國最高軍事領(lǐng)袖,和楚懷王共同駐扎于盱臺。而項梁自己則自號武信君,成為實質(zhì)上的楚軍領(lǐng)袖,并帶領(lǐng)楚軍繼續(xù)與秦軍作戰(zhàn)。

如此,關(guān)于陳嬰的其他歷史記載,史書中便幾乎沒有了,只剩下了《史記·高祖功臣侯者年表》中的幾處記錄:

四歲,項羽死,屬漢?!妒酚洝じ咦婀Τ己钫吣瓯怼?/p>

漢五年,項羽命殞烏江河畔,于是陳嬰遂帶領(lǐng)其部屬歸降了大漢。

客觀的說,陳嬰其實也算是忠臣,雖然此時已經(jīng)不是楚國上柱國了,可能也就是一個不太重要的將軍了,但是,他卻是在項羽死后才歸降大漢,至少在這一點上,他可比西楚的那兩位準(zhǔn)高級將領(lǐng)強多了。

哪兩位呢?即,西楚上柱國項它和西楚大司馬周殷。前者還好說,至于后者嘛,那可真就是見風(fēng)使舵的高手了,眼看項羽不行了,反手就是一擊,直接帶人反楚,并擁立九江王英布重新入駐九江。當(dāng)然,他的下場也好不了多少,英布敗死后,他便也給英布殉葬了。

總之,陳嬰這位在一定程度上親手締造了項氏崛起的人,在全程看完項氏一族從興盛到衰落之后,便帶兵降了大漢。

很顯然,劉邦對于陳嬰的感覺還是挺不錯的,當(dāng)然,也很有可能是陳嬰并沒有過多參與到楚漢戰(zhàn)爭中。而陳嬰呢?自然也是投桃報李,既然漢王都如此對他了,那他也只能是死力效忠大漢了:

定豫章、浙江都浙自立為王壯息?!妒酚洝じ咦婀Τ己钫吣瓯怼?/p>

如上記載,當(dāng)項羽死后,陳嬰便充當(dāng)漢軍的急先鋒,一路狂飆突進(jìn),平定江東各郡縣,并斬殺在當(dāng)?shù)刈粤橥醯膲严ⅰ?/p>

由此,正是因為陳嬰的積極努力,才為他換回了一個相對較好的結(jié)果:

六年十二月甲申,安侯陳嬰元年。《史記·高祖功臣侯者年表》

漢六年十二月甲申日,陳嬰因平定江南之功,受封堂邑侯,食邑一千八百戶。

而再根據(jù)筆者的查閱,可以說,陳嬰也算是西楚降將中封賞最多的人了。

總的來說,陳嬰這個人也真的是運氣好,很多事都是被人逼出來的,當(dāng)然,也可以說是識時務(wù)。

東陽少年擁護(hù)他的時候,他接受了。他的母親勸他不要稱王,他也接受了。而后他便選擇了項氏,遂一步登天,成為了楚國上柱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接著項氏亡了以后,他便又積極歸順大漢,平定東南,由此封侯。

復(fù)相楚元王十一年 ?!妒酚洝じ咦婀Τ己钫吣瓯怼?/p>

所以說,陳嬰的運氣是真的很棒,最后居然又成為了楚元王的相國。而這里的楚元王,也就是劉邦的四弟劉交。而陳嬰能夠在這里結(jié)束自己的一生,也算是功德圓滿了。

五年,恭侯祿元年 。《史記·高祖功臣侯者年表》

漢少帝五年,陳嬰病逝,漢庭為其謚號,安侯。

好和不爭曰安?!兑葜軙?/p>

顯然,這謚號也完全符合陳嬰的畢生經(jīng)歷,就是因為不爭,所以,他才有了一個相對圓滿的結(jié)果。

以上,便是堂邑侯陳嬰的一生。

最后,多說一句,今人對于漢武帝金屋藏嬌的故事應(yīng)該不會陌生,但是,有多少人可曾知道,那位后來成為漢武帝第一任皇后的陳阿嬌,其實正是陳嬰之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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