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回家,晚上圍坐在客廳的吊扇下吃飯,把腳放在板凳上,躲避桌子下盤旋的蚊子。
腳邊的地板上放著盛湯的鍋,明明是錐形的,放地上卻不會倒,打小就想不明白這個問題。
頭頂?shù)牡跎群艉舻拇?,頭發(fā)被刮得從左邊到右邊,黏在汗涔涔的臉上,筷子卻不停。慢一些我愛吃的炒雞蛋還有牛肉就沒了。
爸媽和姨夫姨娘談著干活時的趣事?!鞍衍囃B愤?,邊上別人說有活可以干,結(jié)果沒落得活還被交警罰了一百!”姨夫邊喝酒邊打趣,大家熱氣哄哄的笑。
姨娘怒罵,“別說些有的沒得,趕緊把罰款交了,別回頭一百當(dāng)二百交!”
我就打圓場,“沒事,回頭來查查看?!?/p>
爸媽也附和道,“是啊,手機上一查就知道了,那個微信好像有個公眾號就可以查”,話題又扯到別的上面去了。
每次回家吃飯都熱熱鬧鬧的。吃完飯沒什么事,洗臉?biāo)⒀?,躺著玩手機,卻是早早的困了。十點多昏昏欲睡,手機一扔,也沒關(guān)機便睡過去。
家里的夜是寂靜的,窗外只有青蛙和蛐蛐的叫聲,還有田野里的風(fēng)。
第二天七點多醒來,南北向的臥室里明堂堂的,樓下老媽在洗衣服。偶有搓衣板和打水的聲音,賴床不起。
午后的陽光燦爛,躺在床上看滿天的白云。
南下讀書時候,天空是湛藍的,深藍的,寧靜如海,少云。偶有一兩朵,形狀各異,像棉花糖,像小船,離人很近,像壓在頭頂上,伸手就能摸到。家里的云不是,天空是淡藍色的,云朵薄薄的,遠遠的,成片成片的浮在高空中,看起來遼闊深邃。陽光也沒有那么熱烈,雖是炎熱,但也沒有曬的人要融化的感覺。
或者是賴在床上玩手機,風(fēng)扇嗡嗡的吹,空氣悶熱,安靜,有種回家過暑假的錯覺(天殺的我已經(jīng)沒有暑假了ORZ)。
四五點的時候停電了。電飯鍋剛插上發(fā)現(xiàn)沒電,老爸無奈換了鍋,端到煤氣灶上繼續(xù)煮。我坐在沙發(fā)上搖著扇子發(fā)著呆。
忽然就想起來小時候經(jīng)常停電的。那時候村里電壓器破舊,當(dāng)夏天晚上家家戶戶都開空調(diào)的時候,電壓器往往不堪重負,光榮歇菜。村東頭的老派出所大門口串風(fēng)且涼快,大人就邊往孩子身上抹花露水,邊提著竹椅板凳往東邊走。凳子一扔,屁股一坐,三五成群的一起聊天。小孩子就跑開了,在老派出所的車道上,樹叢里捉螢火蟲。捉到了就捂在手心里,張開一條縫偷偷的瞄。螢火蟲小小的,長的不如童話書上那么漂亮,就是扁扁的小蟲子,尾巴一閃一閃的發(fā)著光。于是捂著手掌,跑著去找爺爺奶奶獻寶。
大人嚇唬小孩,說螢火蟲會跑進耳朵里,會讓人耳朵聾掉!小孩就不敢再玩,手一張開,螢火蟲就撲閃著翅膀飛走了。小孩子不甘心,追著螢火蟲后面跑。終究是害怕了大人的恫嚇,托著下巴坐到了地上看螢火蟲越飛越遠,最后隱在草叢中不見了。
跑出了一身汗,就蹭到太奶奶的蒲扇旁邊吹一會涼風(fēng)。大黃扇子搖一搖,送來陣陣涼風(fēng)。自己搖是決計沒有這種耐心。猛扇幾下,風(fēng)是大,嘴角都能被吹開,然而因為太出力,反而越熱了。也沒有耐心待著不動,汗還沒干,就被小伙伴喊著跑遠了,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新奇游戲。
因此小時候反而很期待停電。在沒有電腦也沒有網(wǎng)絡(luò)的過去,晚上不用早早上床睡覺,還能和小伙伴在一起玩耍是最開心的?,F(xiàn)在則恰恰相反,即使上網(wǎng)沒什么事,停電斷網(wǎng)沒空調(diào)成了夏天最沒辦法忍受的了。多一分鐘都是折磨。
小時候,大人說,小孩子是最幸福的。我不以為然,我覺得他們說的我都懂,小孩子當(dāng)?shù)囊埠苄量?。我有那么多作業(yè),我知道老師喜歡誰不喜歡誰,我和班里誰誰玩得好,誰誰和我又有仇,我的世界并沒有他們說的那么單純。
然而等到長大了,才知道,煩惱只會只增不減,快樂是那么難得。小孩子很幸福,是相對大人而言的。而這個世界上的大人都活的很不快樂。
——2016年7月18日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