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理想與成長，似乎背道而馳。越長大，越感覺理想遙不可及?，F(xiàn)實是一把錘子，在歲月的砧板上，將年少時的理想砸的面目全非。

在毛姆的《月亮和六便士》中，講述了一個關于選擇的故事，思特里克蘭德放棄幸福的小康生活，在貧困交加中追逐理想，最終畫出了不朽的巨作。

這本書對于現(xiàn)代人，具有很大的感染力，喚醒了踽踽而行、奮力生存的現(xiàn)實中，那一息尚存的夢想之心。

然而，是抬頭仰望代表理想的月光，還是俯身撿起代表現(xiàn)實的六便士，毛姆僅僅提出了問題，并沒有給出答案。

而且，關于這個問題，也沒有正確答案。

二

思特里克蘭德先生的原型，是法國畫家保羅?高更。高更與梵高、塞尚并稱為后印象派三大巨匠。毛姆在進行創(chuàng)作時，對思特里克蘭德的塑造，進行了藝術化的虛構與夸張。

在《月亮和六便士》中，思特里克蘭德先生在夜校學習了1年的繪畫，便辭掉工作，來到巴黎，住在一個骯臟齷齪的小旅館里，盡管窮困潦倒，身無分文，但卻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夢想中。

而高更其實是在1871年開始學習繪畫，在12年之后，于1883年辭去了工作。而且，那時高更在繪畫事業(yè)上已經有所成就，參加過多次畫展，作品還曾與莫奈的作品一同參展。

所以，思特里克蘭德的選擇是完全感性的，而高更的選擇則具有理性的因素。

但是，在夢想之路上，人們更為欣賞的是破釜沉舟般的悲壯，而不是精打細算后的從容。

司馬遷的《報任安書》中，有這樣一句話，“蓋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睂⒊晒Φ姆N子種在了逆境的土壤中。

但是，仔細想想，文王演周易來自智慧，仲尼作春秋出于博學，他們的光輝成就，與遭遇的拘禁和困厄，并沒有必然的聯(lián)系。

失敗是成功之母。但沒有失敗，成功或許更加容易。

三

綜藝節(jié)目《我是傳奇》中，歌手華子唱了一首《聽說》，短短一首歌，演繹出了人生百態(tài)。

接受主持人郭德綱的采訪時，華子說，做音樂的收入很微博，并不能養(yǎng)家糊口，所以，他做別的事情，先積蓄了一筆錢。華子的話得到了高曉松的極力認可。

然而，在眾多的選秀節(jié)目中，很多卻以夢想為噱頭，打造出一些帶有勵志象征的草根明星。

這些節(jié)目，側重于夸大夢想的精神力量，卻回避了實現(xiàn)夢想的現(xiàn)實條件，讓很多年少輕狂的年輕人，誤以為夢想之路雖然崎嶇，但堅持夢想必然成功，由此產生了太多不切實際的幻夢。

河北電視臺的《非常幫助》中，中專生小夏自稱自己具備做藝人的條件，決定去《非你莫屬》展現(xiàn)自己，但遭到了家人的阻攔。他說，家人認為他不是這塊料，希望他畢業(yè)后找個工廠，安安穩(wěn)穩(wěn)的工作，但是，他有野心，有自己的夢想。

然而，在小夏給記者展示才藝時，無論是唱歌，還是跳街舞，都找不到一點藝術細胞的存在，正如他的家人所說，他確實不是這塊料。

小夏的問題并非個例。在網絡中傳播很廣的超女、快男搞笑視頻中，也能從中發(fā)現(xiàn)很多同樣心態(tài)的年輕人。畢竟，在星光璀璨的舞臺對比下，朝九晚五甚至996工作制下的生活，是那樣的讓人感到乏味，甚至絕望。

月光與六便士相比，毫無疑問，月光更為迷人。但沒有六便士買來的面包，哪來的力氣去欣賞月光。

四

隨著《三體》榮獲雨果獎、《流浪地球》熱映，劉慈欣已經成為眾多粉絲心中的大神。他從上世紀80年代開始科幻小說創(chuàng)作，1999年即獲得了銀河獎。但他并未因此辭職，專注于夢想，而是利用業(yè)務時間搞創(chuàng)作，上班摸魚寫小說。

對于夢想與現(xiàn)實，劉慈欣毫無疑問是理性的，寫作滿足心靈，工作解決溫飽。即使在科幻小說的道路上沒有成就，至少還有電廠的工作能夠養(yǎng)家糊口。

所以，劉電工算不上一個好職工，但卻是一個好作家。他在近30年的時光中，每天都仰望月光，但并沒有忘記撿起腳下的六便士。

當年明月，也是在海關公務員的崗位上，利用業(yè)余時間寫出的《明朝那些事兒》，將月亮和六便士都收入了囊中。

即使最近在網絡出現(xiàn)的“大師”沈巍，也并非真正的流浪漢，而是審計局的公務員，每月都足額發(fā)放工資。

物質決定意識，意識反作用于物質。所以，對于毛姆在《月亮和六便士》中提出的問題，是仰望月光，還是撿起六便士？在我看來，這并非一道單選題，而是多選題。所以，我的答案是，先撿起地上的六便士，再去欣賞那皎潔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