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的隆安岜發(fā)康復(fù)村，火龍果遍布山坡，微涼，傍晚涼風(fēng)不停從院子門口灌進(jìn)來。這是我第一次來到岜發(fā)，夜幕降臨，我一件單薄的針織衫配牛仔褲，猝不及防地與涼風(fēng)撞個滿懷，但白天還是極其舒適的，畢竟我們和老人笑得足夠燦爛。
早晨我拿菜做早餐，正好遇到了住在廚房對面的李阿公。李阿公個子不高，背微弓，剛從房間出來就朝著我們炒菜的地方望了幾次，我說：“李阿公，早上涼，你穿暖一點喔。準(zhǔn)備做早飯了嗎？”李阿公笑瞇瞇望著我連連點頭，又伸頭看看我手里裝菜的盆子，用我勉強(qiáng)可以聽懂的當(dāng)?shù)卦拞柕剑骸澳銈冎笫裁闯?？”“我們洗菜煮面吃。”李阿公折回房間，等我洗完菜，他也和我進(jìn)了廚房，手里提著用紅色塑料袋裝好的米，塞給我，說：“你們拿去煮！”我?guī)追妻o后還些慌張，擔(dān)心阿公不明白我的普通話，忙一邊指著我們自己買的米說：“我們有米，夠吃了。”他將信將疑看看米，又看看我，雙眼又笑瞇成了縫兒，這才肯收回去。
看著阿公弓著背慢悠悠走回房間，我這才松懈下來，他擔(dān)心我們沒有米做飯，竟然如此操心。臨近中午，我看李阿公在他的廚房里煮些什么，便跑過去和他聊天，你一句當(dāng)?shù)貕言捨乙痪淦胀ㄔ?，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最后聽不懂就一起“咯咯咯”笑了。他攪動鍋里的水煮白菜，我站在旁邊看這水蒸氣貼在窗上，不說話就十分親切。
過了兩個月，我們?nèi)缂s而至，又來到了這個小村子。剛剛踏入院門就遇上騎著小電車趕集回來的李阿公，正在卸下買回來的菜品，主要也是些白菜。他爬滿皺紋的臉上，兩眼又瞇成了縫兒，熟悉而親切。
正好室內(nèi)大掃除項目，我報名到李阿公這一組，看我吃力地清理他門上褪了色的福字，他便找了把小刀遞給我，在一旁看著。我走開拿東西回來發(fā)現(xiàn)，他正刮著下半邊的福字，一絲不茍的樣子可愛極了。后來我們到廚房收拾，他也趕過來，一邊提供工具，一邊移動廚具說著：“做那么多不累嘛，去煮飯吃！”似乎我不走他也不走，我刷水槽他就擦灶臺，我掃地他就找來垃圾鏟，一直嘟囔著：“夠干凈了，可以了可以了！”等到清理完了，阿公又笑瞇瞇問我累不累。我心想當(dāng)然不會累啦，和你一起打掃那么開心。
這幾日天天刮風(fēng)下雨，我們中午偶爾在廚房旁的棚子里烤火聊天，李阿公就捧著一大包旺旺大禮包過來，不說話，酷酷地放在我們桌上，我們異口同聲：“哇，謝謝李阿公！”他又回頭沖我們瞇著眼笑，仿佛喂飽了一群小饞貓。平常我們不敢接近他門口，因為拴在門口的狗太兇了，我們稍微一靠近就吠個不停，露出尖利的牙齒，除非李阿公及時出來呵止，狗才安靜后退一些，好像是想時時刻刻保護(hù)著房里的老人。雖然這狗很兇，但平時很是粘阿公，總是眼巴巴望著出門的他，又樂呵呵迎著他回來。
不論什么時候我想起李阿公，腦海里第一個浮現(xiàn)的就是他瞇成縫兒的笑眼，話不多卻常常關(guān)注著我們的身影，也是這份溫暖把我和康復(fù)村的老人相連。我記得他認(rèn)真喂雞，按時遛狗的模樣，安安靜靜做飯，笑瞇瞇和大家相處，處處透露著生活的真諦，給人力量。
本文是ME創(chuàng)新計劃·家工作營麻風(fēng)病康復(fù)者故事記錄與拍攝項目收集的故事。
作者：龍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