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Jack Horseman is over, and everything is worse now.

2015年12月21日是星期一，那一天我在舊金山，第一次接觸到一部叫做《BoJack Horseman》的動畫片。我用一個上午看完了第一季的前四集，然后不知什么原因，就這么將這部動畫擱置在角落。2020年7月8日，鬼使神差地將這部動畫重新?lián)炝似饋恚缓笠话l(fā)不可收地用三周時間將六季內(nèi)容全部看完。看完之后，我突然明白為什么當年會看了四集之后棄劇，有些事對于2015年的我來說，真的無法懂得。

Everyone is either a Zoe or a Zelda.

劇中花生醬先生無論何時出現(xiàn)，永遠都是朝氣蓬勃積極向上的狀態(tài)。在他的自己的劇中有Zoe和Zelda這兩個角色，一個內(nèi)向深沉憤世嫉俗，另一個外向熱心樂觀開朗。于是一個范式應(yīng)運而生：對所有人來說，你要么是Zoe，要么是Zelda。實際上，生活并未提供任何選項，我們既不是Zoe，也不是Zelda。

看遍全劇后感覺悵然若失。我想用力抓住所有沖擊心靈的情緒，卻徒勞無果，留下的，只有零散的碎片，這些碎片慢慢合成片言只語，然后漸漸組成段落，最終拼出五個瞬間：波杰克的五個瞬間，我們的揮之不去的五個瞬間。

I wasted so many years being miserable?because I assumed that was the only way to be.

馬男波杰克的經(jīng)紀人卡洛琳公主是一個元氣滿滿的工作狂，有一集講述了卡洛琳公主非常糟糕的一天，從早到晚是一個接著一個的壞消息。深夜當波杰克給她打電話抱怨他遇到了糟心事的時候，她對波杰克說：“你想知道我一天過得糟糕透頂?shù)臅r候會怎么做嗎？我會想象我未來的曾曾曾孫女跟她的同學(xué)講我的故事。她沉著又有趣，跟人們講關(guān)于我的故事，講我遇到這些糟心的事情到最后都如何化解掉。當我這么想的時候，我就會想到，這些破事都會過去，要不然她該怎么講故事啊?！?strong>“但是，這些都是假的?。?/strong>”波杰克直截了當?shù)刂赋觥?strong>“沒錯，但這至少能讓我好受一點。”

My mother is dead,?and everything is worse now.

波杰克母親去世了。一整集都是波杰克一個人在他母親葬禮上的獨白。這一集讓我想起了加繆的《局外人》——“今天，媽媽死了。也許是昨天，我不知道?！?/strong>波杰克宣泄了對他父母給了他一個痛苦童年的怨恨。他無論怎樣努力，他的母親都從來不曾對他認可，甚至當波杰克成名后也依然貶低他的演藝事業(yè)。他說，“情景喜劇不會有圓滿大結(jié)局，不會的，因為如果大家都很開心，那么劇也就結(jié)束了。”生活亦是如此，我們每天都在經(jīng)歷種種的開心或者不開心，不開心或許遠遠多于開心。而生活從來不曾有圓滿的大結(jié)局，如果你認為它很圓滿，這只說明它還并未來到結(jié)局。生活，終將化為烏有，但演出，還得繼續(xù)。

The show has to keep going.

在波杰克被提名奧斯卡后發(fā)現(xiàn)其實是個烏龍事件之后，他找到薩拉琳同她一起開啟一段尋找自我的旅途。后來兩個人醉倒在一個不知道哪里的破舊旅館，電視上正在播放奧斯卡的頒獎典禮，而薩拉琳獲得了最佳原創(chuàng)歌曲獎。她一直和波杰克在路上醉生夢死，早就忘記了自己之前被提名的事。她笑著對波杰克說：“如果我小時候你跟我說，未來我會獲奧斯卡獎，我肯定不會相信，現(xiàn)在我真獲獎了……”薩拉琳突然哽咽，然后對波杰克說，她一點都不喜歡自己。突然的自我懷疑與迷失紛至沓來，瞬間使薩拉琳崩潰。波杰克為了安慰她，將她帶到洛杉磯天文館看星空。薩拉琳靠在波杰克的肩上，“我想當一名建筑師?！彼_拉琳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說。“我們都是終將被遺忘的塵埃，所以唯一重要的只有此時此刻，我們在一起的這一值得紀念的時刻，對嗎？”波杰克安慰她說。沒有回應(yīng)，沉默，寂靜，一秒，兩秒，三秒。然后薩拉琳墜入了永久的睡眠，而夜空，星光璀璨。

Why do happiness and sadness?feel so similar to each other?

有一集講述波杰克的自傳的代筆戴安回到越南的故事。當時她剛剛向她丈夫提出離婚，然后只身一人飛去越南。旅行途中她為她的報社寫了一篇名為《去越南游行的十個理由》。整集劇在一條一條地講述這十個理由，直到這一集的結(jié)尾，戴安才說道，其實去越南的真正理由，是不小心看到她即將離婚的丈夫和別人接吻。一開始你覺得，這不過是派對上喝多之后的逢場作戲，但后來你看到他把手放在她后腰，就像曾經(jīng)對你那樣。曾經(jīng)他那樣對你時總會讓你覺得很安心，然后你突然意識到，他再也不會那樣對你了。我記得在哪里讀過這樣的故事，一個女人有一次和她前男友與他的現(xiàn)任女朋友一起吃飯，其中有一道菜是清蒸魚。以前她們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會把魚眼睛夾給她吃。而這一次，他為她夾了一大塊魚肉然后關(guān)心地對她說要多吃一點肉，然后把魚眼睛夾給了現(xiàn)在的女朋友。那一瞬間，巨大的悲傷瞬間吞噬掉這個女人的內(nèi)心。一切終將成為過往，而往事，注定如煙。

Hey, wouldn't it be funny if this was?the?last time we talked to each other?

故事的結(jié)尾，戴安和波杰克兩人坐在房頂看星星。房子里正在進行卡洛琳公主的婚宴派對，而他們就這么在房頂坐著，沒有喧鬧，沒有人群，沒有狂歡。這么多年在兩人身上都發(fā)生了太多的故事，而到了結(jié)尾，他們卻無話可說，曾經(jīng)的知己漸漸地淪為陌路。不是不在乎，也并非不懷念，只是兩個人都不再需要對方，或者說，都再沒有足夠的心氣為彼此擔憂，這種無聲的告別也是兩個人這么多年來形成的默契。這告別是如此的尷尬，粗糙與傷痛，但卻又如此的恰到好處。如同我們成人后的無數(shù)場告別一樣，只能看著深灰的夜空，然后對自己說：“今晚的月色，真美。”

世界如此荒涼，只能培養(yǎng)一顆寂寞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