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詩人朱慶馀,貌似也不怎么出名,但是他有首詩大家肯定都知道:
《閨意》
洞房昨夜停紅燭,待曉堂前拜舅姑。
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shí)無?
看起來像新媳婦做的詩。那我們來看看另外一首跟它遙相呼應(yīng)的詩
張籍《酬朱慶馀》
越女新妝出鏡心,自知明鏡更沉吟。
齊紈未足時(shí)人貴,一曲菱歌敵萬金。
乍一讀這兩首詩,還以為是一對新婚夫婦的閨房樂趣。后來作者朱慶馀把最初為《閨意》的題目改為“近試上張水部,”為何呢?原來啊,這個(gè)朱慶馀通知參加科舉考試的時(shí)候,主考官就是張籍,小朱同學(xué)是通過這首詩來想問問自己的成績?nèi)绾巍?雌饋砉湃诉€是非常含蓄的嘛。禮尚往來,主考官收到這么一首詩當(dāng)然也要展示一下自己主考官的水平啊。于是回了一首更含蓄的。
今天我們要討論什么的不是兩個(gè)人誰更含蓄或者誰的作詩水平更高。而是“待曉堂前拜舅姑”這句當(dāng)中的舅姑指的是誰。
有人肯定要說了,很明顯嘛,就是姑姑和舅舅啊。如果真的是,有個(gè)小小的問題,新婚夫婦的姑姑和舅舅在外甥結(jié)婚的當(dāng)晚,也要住在新郎家?有沒有其它的答案?
答案是有,詩文當(dāng)中的“舅姑”極其有可能指的是新郎的爸爸媽媽,也即新娘的公公婆婆。為什么有這樣的稱謂呢?在現(xiàn)代漢語中,“舅”、“姑”分別代表著“我母親的兄弟”和“我父親的姐妹”兩種親屬關(guān)系。然而,在古漢語里,“舅姑”一詞往往與現(xiàn)在人們所說的“公婆”同義。因?yàn)樵诠糯⑿小爸斜怼庇H,所謂“中表”是指:跟祖父、父親的姐妹的子女的親戚關(guān)系,或跟祖母、母親的兄弟姐妹的子女的親戚關(guān)系。“中表”親也就是所謂的“親上加親”,即表兄弟姐妹之間的婚姻。如《紅樓夢》里的賈寶玉與林黛玉是姑表親,賈寶玉與薛寶釵是姨表親,不論他與誰結(jié)婚都是“中表”親?!段鲙洝防锩娴拇抻⒂⒕驮?jīng)許配給她的表哥。所以,這樣看來,新娘子到了婆家,公公有可能就是自己的舅舅(如果賈寶玉娶了林黛玉,林黛玉就得叫自己的舅舅為“公爹”),自己的舅舅忽然又要改口叫“公爹”,一時(shí)改不過來,或沒必要改——親不壓主。當(dāng)然也有自己的“姑母”忽然變成了自己的“婆婆”的情況。所以干脆就稱“公婆”為“姑舅”。隨著婚姻制度的變化,作為血親的“舅、姑”與作為姻親的“公、婆”也不再完全重疊,但習(xí)慣稱謂并未因此立即改變,相反,其仍在日常生活以及歷史典籍中流傳。
另有典籍當(dāng)中的描述也可以作證這一點(diǎn):
《白虎通·嫁娶》亦云:“男不自專娶,女不自專嫁,必由父母?!彼杂H迎完畢,合巹成婚并不意味著婚禮的結(jié)束。合巹第二天清晨,新婦須行“婦見舅姑禮”?!抖Y記·昏義》云:“夙興,婦沐浴以俟見。質(zhì)明,贊見婦于舅姑,婦摯笲棗、栗、腶脩以見?!奔闯苫楹蟮牡诙煸绯?,新婦早起、沐浴,手拿盛著棗、栗和腶脩等物的竹器到公婆的寢門外,等待拜見舅姑。關(guān)于“婦見舅姑禮”的意義,《禮記》言:“舅姑入室,婦以特豚饋,明婦順也?!蓩D禮,明婦順,又審之以著代,所以重責(zé)婦順焉。婦順也,順于舅姑,和于家人?!?/p>
從中可見,其意義在于表明新婦已正式為夫家所接納,向舅姑表示尊崇,明確其為婦的身份,所以其儀式在婚禮中具有重要意義。在這個(gè)儀式中,無論新婦之前的身份地位如何,她都須依禮對舅姑表示恭敬與順從。如果舅姑已亡,則須在成婚后的三個(gè)月后行廟見禮,作為“婦見禮”的替代禮。關(guān)于“廟見禮”的具體程序,據(jù)《通典》禮十九《舅姑俱歿婦廟見》載:周制,若舅姑既歿,則婦入三月乃奠菜。席于廟奧,東面,右?guī)?。席于北方,南面。祝盥,婦盥于門外,婦執(zhí)笲菜,祝帥婦以入。祝告,稱婦之姓,曰:“某氏來婦,敢奠嘉菜于皇舅某子?!眿D拜,扱地,坐,奠菜于幾東席上,又拜,如初禮。婦降堂,取笲菜以入,祝曰:“某氏來婦,敢告于皇姑某氏?!钡觳擞谙绯醵Y。婦出,祝闔牖戶。老醴婦于房中,南面,如舅姑醴婦之禮。婿饗婦送者丈夫婦人,如舅姑饗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