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立春時節(jié),江南虞城,新年初雪至。
江蘇常熟,又名虞城,像一位溫婉的女子,一襲素裙,峨眉微蹙,又多了幾許對春的期待。風隱匿了呼聲,似乎怕驚擾到這初春美人。
十里虞山半截插進古城,半截縹緲。一切都為等待,等待那潔白的、無瑕的雪飄然而至。
整個城市倏然變得安靜了,我看到,每一朵初來赴約的白色的賓客,正為大地裝飾著妖嬈,將一腔柔軟彌漫,一如,高潔和純凈的偉大畫家,以博大和熱烈的姿態(tài),揮灑著浪漫和純潔。
朦朧的半空中隱約可見一些顆粒狀的東西,落在小樹枝上,發(fā)出“啪啪”的聲音,稍一停留后又滾落在地上。接踵而來的是蘆絮般的小雪緩緩落下,根本分不清它到底是雪還是雨。
常熟人對于雪,缺乏融入骨子里的深沉,更多的是驚奇的呼喊。倘若有心,伸出雙手,讓其落在手心幾枚,但它哪里容得你端詳,與掌心接觸一剎那便化作一灘水漬,沿著掌心紋絡(luò)慢慢滲流四處,直至消失不見,只留下一道涼涼的痕跡。這時,我才感受到它36.2°的溫暖。
北國的雪,是綿延千里的粗狂、豪邁。然而虞城的雪,不張揚,不爭搶,不肆虐,按照自己的節(jié)奏與情感,絕非你所想象的鵝毛般漫天飛舞,而是一顆一顆,稀稀疏疏的;也不是如冰雹般猛烈來砸下,而是將六角形的片狀化為六棱體狀,輕輕地、飄飄然地從云層中灑落,在空中旋轉(zhuǎn)著,跳著優(yōu)美的空中芭蕾,飄飄灑灑地飄落,仿佛生怕將誰砸痛了一樣。
若非得找一個詞語來形容,我想,除了“溫婉”再無其他。雪初落時,若想尋得它的蹤跡是極其困難的,只因她太過溫柔,如曼妙的江南女子,溫婉懂得不多言。小心翼翼地,似乎連泥土也不想傷害,在悄無聲息落地的一瞬間,便融入泥土之中。
或許,它不想在冬的季節(jié)里逗留太久,只想盡快化作春水去濕土、潤花。所能看見的,只是在半空中跳躍的顆粒狀的冬的舞者。其實,它本就屬于這片土地,不過是經(jīng)過一番輪回,借著輕風,跳著春的圓舞曲而已。
如果真要把江南的雪和北國的雪做個比喻的話,我想:北國的雪就好比北方漢子,豪放、灑脫,洋洋灑灑;而江南的雪如同小家碧玉,嬌小、細膩,纏纏綿綿。
或許,你會害怕寒冷,但無法拒絕冬用驚艷的手臂,從旱春虞城的額頭拂過,抹出一片素雅的世界。
潔白的風景,在不經(jīng)意間形成,一如童年的憧憬。梅花,接受了雪的親吻,馨香綻放,在凌冽的風中傾情演繹。
江南的春雪韻味十足,意興盎然。輕輕盈盈、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在了白墻黛瓦,白雪掩映灰墻黛瓦,銀裝素裹的古城勾勒出了幾分獨特的韻味,整個城市更加靜默而動人,一番古韻更勝昔。
初雪染虞城,虞城美如雪。虞山之東,一座座高樓拔地而起,潔白的薄雪遮蔽著一個個家。北邊的高鐵站此時所彌留的,是遠方新常熟人匆匆歸來的身影。虞山南麓,一場雪至,湖邊玉樹瓊枝,水面無瀾的尚湖映著遠處被白雪掩映的虞山,純白的大地上,山水朦朧相呼應,恰如一幅中國山水畫,淡墨輕描,遠山如黛,近水如眸。離虞山更遠處的沙家浜,雪飛入蘆蕩皆不見,雪落蘆蕩里,裝點著這片江南濕地,鳥兒時而輕舞,時而引吭高歌,時而振翅高飛,在湖面盤旋,用飛舞講述冬的快樂。
天空云層逐漸堆積,天更暗了一些。白晝在一點點隱退,暮靄在一步步合攏。霓虹燈的光開始在夜的帷幕下跳躍,雪片借著燈光擺弄婀娜的身姿。
街口稀稀疏疏的人群雙手裹著衣服,無論向東向西,朝南朝北,腳尖都指向家的方向。
雪,是一種沉默的精靈。很多雪,都是在夜間飄落到人們夢境的窗欞。夜深人靜之時,泡上一杯香茗,屏住呼吸間側(cè)耳傾聽,能聽見是雪片和臘梅樹枝葉間沙沙的相吻聲。
雪,似乎不喜歡黑暗,總是盡力展現(xiàn)它潔白的身影,讓暮靄變得不再那么濃重,讓夜更有情趣和靈氣。
于是,我終于明白,它為何要在黑暗中將雪白的身軀獻身于世界。因為,它渴望光明和溫度。它們經(jīng)過一路夜行,終于趕在黎明之前降落在土地上,就是為了迎接陽光,迎接融解。對于它來說,這就是一次投胎,一次生命形態(tài)的轉(zhuǎn)換,一次生命的更新,一次涅槃。
風情最是雪江南,半是溫柔半作寒。一場雪,給了江南詩意的典雅。若想欣賞初雪之美韻,最好是在天亮之后。
雪入虞山分外妍,天亮的時候,鳥兒抖落了滿身的雪花,在煙霧朦朧的半空中,用低沉的鳴叫對著虞山呼喊。虞山抖摟著身軀,把惺忪甩出睡夢里,用薄雪浪彈奏一曲綿綿不絕的曲譜。
古城在晨色中悄然改變了模樣,潤雪浸染古城街巷,秀了庭院,潤了屋舍。雪花輕碰著,綠樹、瓷瓦、屋檐、石板,抖動著銀光,柔雪漫天,輕搖慢舞,一抹冷雪的舒緩曼妙。
小區(qū)內(nèi),樹木被薄薄的一層雪所籠罩,人在雪地上走過,身后就留下一條清晰的腳印。記憶中,前年今日也是下雪的,只是,沒有這些大大小小的腳??;記憶中,前年今日,我只能站在陽臺,看著雪兒孤獨舞蹈,等待解封的訊息。
如今,虞城在雪的映襯下,變得更加美麗。紅綠燈路口的交警揮手南北,用最標準的動作向雪中的城市致敬;環(huán)衛(wèi)工人橘黃色衣服的成了雪地里最美的畫筆,穿梭往來描摹著城市的初雪春色。
江南的初雪,并不是很大,沒有鋪天蓋地,但,最輕柔的初雪,也完成了一次對大地完美的抒情,給俗事里的塵?;儍粑拷濉?/p>
或許正如一位同事所說,雪,是死掉的雨,是雨的精魄。想來必定然如此,雨凝了是雪,雪融了是雨。它所走過的,不過是冬的短暫歷程。然而我也覺得,雨是不會死的?;蛟S,它所奔赴的,是下一個輪回,是另一個約定,約會的時間地點——春天。
春雪是春的肌膚,她不僅純潔透明而且還有溫度,給大地萬物以溫暖和濕潤,孕育和滋潤著一切醒來的和沒有醒來的生命。虞城春雪除了給人們帶來寧靜外,還給人們帶來極高的興致和美好的希望。
一切,都將從此刻,獲得一個新的開始,踏出一行,新的足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