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dāng)真是融融春雨,潤物無聲。不過兩三日的功夫,暮氣沉沉的小鎮(zhèn)便煥發(fā)出了別樣的生氣。一時之間,鳥囀鶯啼,姹紫嫣紅,那些有名兒的,沒名兒的花阿朵兒的,仿佛一夜就將偌大的清水鎮(zhèn)調(diào)染成了一幅瑰麗的畫卷。
阿影沿著河岸細(xì)細(xì)地踏著步子,和煦的陽光透過葉縫灑落河面,光影斑駁,閃爍出粼粼星光。河中的小魚忽的聚攏來。阿影一時玩心大作,隨手扯了枝椏子,朝著游戲的魚群胡亂劃著,那波紋又沿著水面一圈圈的漾開。
垂頭的時候久了,便有幾縷頑皮的碎發(fā)劃過耳垂,散在微微泛著紅暈的小臉上。阿影好不容易騰出手來攏了攏耳邊的青絲。忽覺習(xí)習(xí)微風(fēng)攜著草絮灌入袖口,癢癢的卻又不忍心去撓。
她久病初愈,鬧了一陣兒就覺得背后薄薄的出了一層細(xì)汗。正欲起身歇息會兒,卻聽見背后小兒女低低的交談聲。那女子柔情百轉(zhuǎn),楚楚動人的音調(diào)直酥到人的心坎兒。只是那說話的男子卻有些不解風(fēng)情,面對姑娘的百般示好,只不時應(yīng)聲敷衍,言語間的不耐煩直叫阿影替那姑娘不值。待多聽了兩句卻發(fā)現(xiàn)那男子的聲音熟悉得緊,可不正是今日約在此處的杜默陽。
“杜墨陽?!卑⒂俺窃趺匆渤椴婚_身的男子陰陽怪氣喚了一聲。驚得杜墨陽嘴角不規(guī)律的跳了兩跳,傻傻地征在原地愣了好一陣才徐徐轉(zhuǎn)過身來。卻見阿影粉面微赤,怒目叉腰瞪著自己。見著阿影生氣的樣子,杜墨陽的失語癥又驚喜地纏了上來。他三步并作兩步跨到阿影的身前,不知所措的搓著手中的袖子,一張俊臉急得通紅,卻笨嘴拙舌的說不出一句討好的話來。
阿影本就知道這件事錯不在他,可不知為何,瞧著杜墨陽愈是著急,她就愈有得逞后的歡喜。或許世間真如阿爹說的‘人心詭譎’,所以,越是單純的男子就越顯得可貴。
只是人心若那么容易被勘破,又如何擔(dān)得上“詭譎”二字。
“阿影,你不要生氣了好嗎?我與方才那姑娘真是沒有半分關(guān)系?!倍拍栆嗖揭嘹叺母诎⒂吧砗?,上躥下跳的樣子甚是有趣。阿影卻是一臉怒氣,只作旁若無人地疾步前行。聞得杜墨陽的話忽的頓住腳步,身后的人一時躲閃不及,與她撞了個滿懷。一時間,獨屬于女兒家的馨香縈滿鼻息。初夏已至,兩人身上都只著了薄薄的衫子,如此親密的接觸,彼此甚至都能感受到對方身體的溫度。
二人都怔了一下,待回過神來,杜默陽忙松開了環(huán)在阿影身側(cè)的手臂。這回卻是阿影滿面緋紅的轉(zhuǎn)了身去。杜默陽盯著阿影的背影,頭一回覺得失了方寸,不同于以往的故作癡傻,這回是真切的感受到了心底某一處狠狠地悸動了一下,這樣的感覺讓他既訝異又懊惱,只是那份潛藏在心底的不安一時之間幾乎膨脹到了失控的地步。他深深地吐出幾口濁氣,勉強調(diào)理了一番心緒。面上的神色較之先前又多了幾分失禮后的歉意。
阿影本以為在這份感情中自己是絕對的主導(dǎo),不想?yún)s只是一個連擁抱都算不上的碰觸就讓自己心如搗鼓。只是自己這副小兒女的嬌羞模樣又怎能叫杜默陽瞧了去。 ?想到這里復(fù)又渾似無事地轉(zhuǎn)回身去,甚為不滿的嘟嚷到,“你和那姑娘若沒任何關(guān)系,她會對你那般......”
“那般什么?”杜默陽急急地詢問道。那女子確是對自己有幾分好感,但那又如何,自己從未動心過,也不會動心。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所要走的這條路,兒女情長只會成為負(fù)累。
“那般‘柔情似水’?!睕]錯,就是千嬌百媚,柔情似水。阿影全然不顧此刻的自己看起來是如何的蠻橫,只在心底暗暗較著勁。今日,一定要好好教訓(xùn)他一番才是,不然自己被氣著不算,還叫那小子平白撿了那樣大一個“便宜”。只是,撿便宜的人當(dāng)真是他嗎?為何自己卻比那撿便宜的人還要歡欣呢?阿影不無得意的想著,眉梢間漾開的笑意像是一顆能融化世間冰雪的小太陽。杜默陽瞧著佳人的笑靨,一時間也有些晃了神。
阿影繼續(xù)向前邁著大步,只是這次的步伐不同于往常,少了幾分姑娘家該有的矜持,多了幾分得意忘形后的張揚。
清水鎮(zhèn)本就是一個依山傍水的小鎮(zhèn),兩人不過疾步行了半柱香的功夫,就抵達(dá)了位于鎮(zhèn)中心的集市。此起彼伏地叫賣聲讓阿影頓時心生一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