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了歲月的人,已遍尋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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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邊的那座小木屋,早已淹沒在雜草叢里,多年前的春聯(lián),早就被風(fēng)撕碎,褪了色的紙片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抓住這扇門,即使這里已經(jīng)不再是誰的家。

我也早就沒有踏進(jìn)小屋的勇氣,以清她不在里面。

夏天午后的陽光熱的熬人,她悄悄敲我家的窗戶喊醒午睡的我,帶我去河里抓魚。洋槐花開的時候,她就像個小猴子一樣蹭蹭的爬上枝丫,我站在樹下仰著頭,看她小小的裹在酒紅色毛衣里的身體,在如雪般的槐花堆里格外好看。

小時候的我不討喜,除了以清沒有人愿意帶我玩。他們給我起難聽的外號,叫我黑地瓜和死胖子,即便過了這么多年,我還是記得那個五歲的小女孩是如何在回家的路上一邊走一邊哭。

家里的大人總是忙著照顧莊稼和那幾頭啄人很疼的鵝。從幼兒園開始就讓我們自己上下學(xué)。他們從來不知道,在以清愿意陪著我上下學(xué)之前,從來沒有人愿意和我一起走,哪怕值日時他們也飛快的收拾完然后叫著難聽的外號消失。

以清的出現(xiàn)讓我不再害怕孤單,讓我可以偶爾忽視那些難聽的言論。

我寫字難看,每次都被老師罰寫,寂靜的校園里,我再也不會一邊哭一邊把鉛筆字抹的滿手都是,因為以清她偷偷的幫我寫,她從來都是等我一起回家。

以清和她的奶奶一起生活在一座茅草屋里,屋子里光線十分不好,所以每次去以清家奶奶都坐在院子里縫鞋墊。

以清的奶奶很樂意我去她們家,每次她都會進(jìn)屋,從一個沉重的大木盒里掏很久。然后她會小心翼翼的一層層揭開干凈的純白手帕,拿出里面的冰糖快塞到我手里。

最好吃的糖,就是許多年前你給的冰糖。沾了歲月的苦,那段日子還是很甜。

以清的爸爸媽媽在她很小的時候離婚并不知去向,只有奶奶一個人縫著鞋墊養(yǎng)她。以清是那種很懂事的孩子,我一度以為將來她是這世上最合格的賢妻良母。她什么家務(wù)都搶著干,洗衣做飯刷碗拖地,她從來不舍的讓奶奶受一點苦。

但是在我看來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卻和我一樣被人起難聽的外號,沒有人愿意和她玩游戲。

村里的孩子不是很喜歡她,因為她和他們不一樣,她沒有爸爸媽媽陪在身邊,她沒有新衣服和好看的頭繩,她的試卷總是空著一片,她們叫她傻孩子。

許多年后,我看著屏幕里的易遙撕心裂肺的自證清白,她說“你們永遠(yuǎn)不會承認(rèn)自己做的事情有多惡毒,將來,你們只會說,我怎么不記得”。

你看,毀掉一個人多簡單,只需要一點點惡意,就能不經(jīng)意的將一個無辜的人推向深淵。

我慶幸遇到了以清,這是我一生都值得驕傲的事情。

初中不知怎么,我的成績突然開始變好,成了老師眼中的好學(xué)生,甚至破天荒的做了小組長。沒有人在喊我難聽的外號,沒有人會把我故意鎖在教室里,老師也不在罰我抄課文,不再用書本重重的敲我的頭。

我第一次被人尊重,我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作業(yè)給他們抄,認(rèn)真的給他們講題。因為我害怕他們往我的杯子里放粉筆灰。

回家時我總是和以清一起坐公交車,互相說著班里的趣事。以清的生活費(fèi)很少,她每次都從家里捎來一大瓶炒咸菜和烙餅,在別人捧著熱乎乎的餡餅和飯菜時,在比我早到食堂的那五分鐘里,她就一個人啃著那些早已涼透的飯菜。

快到中考的時候,我越來越少的見到以清。她說自己的成績也上不了高中,所以去廠子里打工了。我是想要勸以清回學(xué)校的,可是我看到以清奶奶越來越難挪動的步子,我覺得我沒有資格去干涉她的決定。

從小所有的大人就告訴我們,世界是公平的,我們只需要做一個努力又正直的人,便會生活的很好。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大人面對小孩子都會這么說,我們能做的,就是拼盡全力的去生活,讓自己看起來體面。

我成了一名高中生,以清開始在工廠里按時上下班。

我放假回家她總是來車站接我,她像個老媽子一樣督促我要好好學(xué)習(xí)考上一個很好的大學(xué),她聽我講那些學(xué)校里的事情,神情專注眼里有光。

我記得那是國慶節(jié),以清請我吃東西時我們喝了啤酒,記不清多少瓶了,只記得以清捏著我紅紅的臉寵溺的叮囑我一定要考上大學(xué),只記得我們往回走時路變得有些難走,一直在晃。

她走在我的前面,黑夜里的路燈也不怎么亮,在這條我們走過上千遍的道路上,以清沒有走到家。

刺眼的燈光讓我一下子清醒,但我只來得及看到以清被撞出去的身影。什么都沒有說,以清已這種方式離開了。手術(shù)室前我的身上沾滿以清的血,混著酒精的味道,我想剛才走在我前面的以清怎么不見了,要不要等她一會,也許她去給我抓蟋蟀了,一會就回來了。

刺眼的鮮血讓我有些頭暈和嘔吐,我始終不能相信這是以清的血。我想哭,想撲在以清懷里大哭一場,告訴她我害怕。

原來人世間總有各種離別,我恨透了這種毫無預(yù)兆的分別,如果是上天設(shè)定的這種離別模式,我想有朝一日我一定要為了我的以清和她拼個你死我活。

我用了很久的時間,才搞清楚狀況,我的以清永遠(yuǎn)不會回來了,她不會和我說一句話,也不會再捏我的臉。

她躺在冰冷的床上,用這種僵硬無言的方式告訴我,她走了。

那個陪我罰抄作業(yè)的人,已經(jīng)遍尋不著了。

夢里偶爾的相見,醒來想握你的手。

我害怕見到以清的奶奶,因為她總是拉著我的手說要是以清還在應(yīng)該也這么大了。我讓爸媽去給她送水餃和饃饃,他們說奶奶坐在院子里,從早上到晚上,看著太陽升起又落下,從未有過得沉默開始降臨在這個老人的身上。

世人皆說因果輪回,可是我不相信。

我開始孤獨(dú)的長大,即便我的通訊錄里有著幾百個好友。

后來,我考上了大學(xué),畢業(yè)后有了一份很好的工作,開始成了父母眼中的體面人。

我有了很多朋友,我們熟悉的聊天拍照旅游,客氣的吃飯談工作,我拒絕了一切遞到面前的酒杯,也聽?wèi)T了那些友誼長存的說辭。

拖了好久,我終于回了老家。從父親的三輪車上下來,干凈的小白鞋和沾上的泥土顯得格外不協(xié)調(diào)。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卸掉妝容,穿上拖鞋,我太想念這里,不真切的歸鄉(xiāng)感重重的像我襲來,我推開早已脫落的不成樣子的木門,慢慢的融入這片故土。

太陽還沒有落山,晚霞是久違的粉色,真好看,我在心里默默地感嘆著。不那么熱烈的光灑在身上和屋前的白楊葉子上,給翠綠的樹葉敷了一層清亮的蜜色。

這里的一切都有我和以清的影子。

以清門前的梧桐花謝了又開,周圍的人不在提起這個女孩和苦命的奶奶,好像不曾存在一般,只有我記得,他們在我有限的生命里,散發(fā)出第一束光,并且長長久久的溫暖著我的后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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