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曾為那年的青春哭泣,后來想起,就笑了。最殘忍不過時間,本以為刻骨銘心的故事,就在念念不忘間,漸漸遺忘。那些大悲大喜的際遇,最后想來,也只是:彼此經(jīng)過,各自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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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yè)那年,好多朋友來到了北京,他們說喜歡擠地鐵的感覺。我擠了一次,便放棄了與他們同流合污,去了南方一個安逸的三線城市,每天碌碌無為,得過且過。
有次去天津出差,繞過北京,住在下鋪租的房子里。那是屋子里最大的一間,有沙發(fā)有陽臺。其他人分了別的屋子,我只知道八個人分住在兩室一廳,不過一百平米的房子里。隔壁住著一個男子,對面住著一對情侶。
我見過對面的一對情侶,男的戴副眼鏡,一看就是小年輕的工科男,唯唯諾諾,不甚大方。女孩瘦瘦高高的,頗有幾分姿色。
后來發(fā)現(xiàn),他們租了公寓里最小的一間房,小到只能放一張單人床。他們晚上上班,白天睡覺,深居簡出。但是每次中午和晚上都可以看見女孩兒做飯的身影,很簡單的午餐,一鍋面條湯。
我離開北京的那天,睡到日上三竿。房子的隔音效果很差,對面房門里女孩喘著粗氣的叫床聲,叨擾了我在北京最后一天的夢。
我問下鋪,在北京都是這樣嗎?
下鋪說,這就是北京。
中午男人還在睡覺,女孩簡單的洗漱了一下,就跑去廚房做飯。我趁機靠著廚房的門和女孩聊了起來。
女孩先到的北京,住在五環(huán)外,每天花三個小時的時間上下班。男孩北京大學(xué)畢業(yè),然后兩個人相愛,擠在了五環(huán)外的格子間里。
男孩不堪在白領(lǐng)階層的巨大壓力,辭職后,在屋子里躺了一個月。女孩靠晚上在酒吧的工作她們過的很拮據(jù)。
后來她們就搬到了建國門,租了公寓里最小的一間房,一張單人的席夢思就是兩個人的床,晚上兩個人一起去酒吧,然后一起下班。早上八點回來,吃一頓早餐,做一次愛,睡到下午,再開始繼續(xù)上班。
就這樣三年。
你幸福嗎?我問。
她一邊切菜,一邊搖頭。
“可能就這樣習(xí)慣了吧,不想再折騰了?!?/p>
我看著她一點一點把爛菜葉子摘出來,放進鍋里。
我突然想,愛情有多習(xí)慣就有多可怕。
女孩兒說,他曾經(jīng)很愛她。
我知道的,她曾經(jīng)也很愛他。
看著她忙碌的背影,我轉(zhuǎn)身回到了臥室。
下午兩點北京西站的火車,臨走的火車上,我給下鋪發(fā)過去一條信息: “如果你有愛情,一定別在北京?!?/p>
也許下鋪知道我在說什么,也許他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在北京過的同樣不容易。
我突然想起來劉同書里寫的一段話:喜不喜歡,愛不愛,合不合適,在不在一起,住不住一塊,有沒有名份,能不能過下去,是七件事。
可我們總當(dāng)成是一件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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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從北京回來,我只知道我開始更不喜歡北京了。
小學(xué)同學(xué)、初中同學(xué)、高中同學(xué)、大學(xué)同學(xué),還有小路,他們上學(xué)的、不上學(xué)的,畢業(yè)的、沒畢業(yè)的,一股腦的扎進了北京,每天斗志昂揚,每天水生火熱,每天霓虹天橋,每天車水馬龍。他們津津樂道地談?wù)撝鴦e些個老板誰是誰非,誰起誰落,誰貧誰富……那些與自己不相干的雞毛蒜皮小事兒。
發(fā)小說,有啥別沒錢,這就是北京。
小學(xué)同學(xué)說,從安河橋到建國門是500萬到5000萬的距離。
初中同學(xué)說,他要做京城最牛逼的男公關(guān)。
高中同學(xué)說,待過這幾年,就回家娶妻生子。
大學(xué)同學(xué)說,連吃頓飯,都充滿了北漂的故事和味道。
小路說,她過得挺好,她別無選擇。
在去北京的火車上,我給小路發(fā)信息,“我能見見你嗎?”
她回了一句“我很忙,再說?!北銢]了下文。
小路和我大學(xué)認識了四年。
在經(jīng)歷了嘲諷、拉黑、冷戰(zhàn)的兩三年里,突然某一天,就熟悉了。
沉默寡言、字字誅心、無理取鬧。
在一起廝混了三個月,吃了不知道多少頓飯,她點的很多,吃的很少。她記憶很差,差到打開的電影看到一半才發(fā)現(xiàn)看過。
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把教師資格證很惡心的考試的書背會,劃重點,然后教她。
我花了很長時間,給她寫畢業(yè)論文,然后教她答辯。
小路后來考研成功,離開了我所在的城市,去山東讀了研究生。
我說,“兩年后我娶你”。
她說,“等你愛我百分百再說!”
......
后來我真的愛到了百分百,她卻再也沒有回來。
過了兩年,突然想起了她以前總說,我愛她不夠多。我們也為此爭論過,她有種種理由。如今已經(jīng)蓋棺定論,我愛她足夠多,因為我未娶,她已經(jīng)快嫁了。
可是,她過得并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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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的那幾天,和老兄弟們聚一起,喝了不知道多少頓酒。
曾經(jīng)風(fēng)度翩翩的大哥,在北京三年也挺起了大肚囊,依然一無所獲,自得其樂。
京城男公關(guān)剛剛跳槽,每次總是能趕上末班的地鐵到四惠東。
畢業(yè)好久沒見的大學(xué)女同學(xué),喝了很多酒抱著我哭的稀里嘩啦。
在臨走前那個飄著雨的北京一夜,有人爽了約,讓我再不想來北京。
小路終于還是沒有見我。
我仿佛感覺到,在北京的某條路,小路也跟我一樣同樣奔走著,只是她匆忙,我失落。
小路問我,為什么總能那么不早不晚的出現(xiàn)。
是啊,她去讀研究生之后,拉黑了我一年。
因為從來沒想過要忘記你,我說。
我知道,她過得并不好。
她有個從來沒想過訂婚,卻在欺騙著她的青春的男朋友。
她有個刁鉆的仍然在拒絕著她的準(zhǔn)婆婆。
他在家黯然失色,她在外只身拼搏。
我知道,她一個學(xué)美術(shù)的,為了他跑去山東讀程序編寫的研究生有多難。
我知道,她不吃不喝,半年把大學(xué)所有的高數(shù)和英語重新學(xué)了一遍需要多大的勇氣。
可是一年、兩年、三年……
他在青島,她卻只身一人前往北京。
她說,她要替他還家里的債。
有時候,我們確實低估了女人愛情的力量。它就像一個篤定的核,堅定而剛毅。在經(jīng)歷了眼淚、背棄、委屈之后,卻依然會選擇堅定的前行。
可是誰不知道,不就是想守得云開見日月嗎。
所以小路說,我從來不懂愛。
可我也確實沒有她那么堅毅。
我只會不諳世事,得過且過。
她不知道,我曾經(jīng)陪她吃過多少頓飯。
她知道,我仍然記得她什么時候會來大姨媽。
她總說我很閑,可是她不知道,每次聽她抱怨完之后我總要工作到很晚。
她也不知道,畢業(yè)那天我送她離開石家莊火車站,她列車開走的那一刻,我自己蹲在廁所哭的有多傷心。
這些事情,本來都可以讓她不必知道,不是嗎?
離開北京的火車上,我收到了她給我發(fā)的信息:我不想讓你知道我過得不好,當(dāng)我自己一個人來北京的時候,就是我自己的事情,與任何人都沒有關(guān)系。
我寫了很長很長的話,沒有發(fā)。然后都刪了。
可能我覺得忍住不說,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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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小路的男朋友也去了北京,而我再沒去過北京。
也許他們也租了公寓里最小的一間房,他們也會工作到很晚,他們也會一天吃一頓飯,做一次愛,然后隔音效果很差,假裝過得很好。
發(fā)小說,對面的情侶早分手了,女孩跟有錢人在一起了,男孩后來也搬走了。
我只是知道,他曾經(jīng)很愛她,她也是。
可是,那就是北京。
我在南方工作了三年,跑去麗江的一家手鼓店工作。每天朝十晚十,看各色的人,然后寫幾篇文字,寄給在麗江與我相識過得有緣人。
有一天,我看到店前爭吵的情侶,女孩吵完蹲在路邊大哭,男孩上前攬她入懷,她一邊哭一邊嘟囔著,“我還在生氣呢……”
我突然想起了大學(xué)時候,惹小路生氣。她一言不發(fā)的沿著大馬路暴走了四個小時,我在后面跟著走,邊走邊道歉,但是使盡渾身解數(shù),愣是逗不好。眼看走到她樓下了,估摸著完蛋了,這怕是要生一晚上氣了。她站在臺階上,突然一轉(zhuǎn)身把手臂張開說:抱!我立馬跟上去抱著她,就聽到她趴在懷里還在嘟囔:我還在生氣呢!
望著那對情侶遠去的背影,看著看著就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
店里的音響唱著宋冬野的《安河橋》。
我知道
那些夏天就像你一樣回不來
我已不會再對誰
滿懷期待
我知道
這個世界每天都有太多遺憾
所以 ?你好 ?再見
我知道,遠方的你,終究會過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