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求求你,求求你,給我點吃的吧,我都三天沒吃東西了……”熟悉的聲音傳來,人人避而遠之,一時間繁華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如受驚鳥群般分散開來。
只有一位老者看著跪在地上穿著乞丐服的少年嘆了口氣,伸手從籠子里拿出一個包子遞給了他:“二狗子,你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p>
二狗子抬起頭來,雖然臉上臟兮兮的,但俊朗的輪廓仍然清晰可見,晶瑩透亮的眼睛如同泉水一般透徹。
“謝謝爺爺,我自有打算?!彼f完嘴角就扯起一抹笑,抬腳轉身就飛快地跑去。
老者看著他離開的方向無奈地搖了搖頭,抬起右手捋了捋自己已經(jīng)發(fā)白的胡須:“多好的孩子啊,可惜了。”
二狗子原名高志遠,他原是大戶人家的孩子,出生的那天晚上天生異象竟顯現(xiàn)出七彩祥云,所有人都覺得這孩子定能成就一番大事業(yè)。
五歲的時候被送去習武,卻又被老師送回,說這孩子沒法教。
七歲的時候去私塾念書就比同齡的孩子聰明,先生獨寵他一人,因此受到其他人的朋友,沒有人愿意和他做朋友。
再后來,他竟能說出先生都不知道的知識來,先生為了維護自己的名望將他趕出了私塾。
既是這樣他便在家里和爹爹學著打理自家的商鋪,誰知道他家的錢財早已被知府盯上。
知府曾多次暗示他爹做生意可圓滑些,做人亦可,可李家老爺為人剛正不阿,不肯屈服。
知府便生了歹心,連同另外一家害死了李家全家,把錢財盡數(shù)招攬在自己手里。
如若不是聽算命的道士說害死二狗子的人會遭到天譴,斷不會善罷甘休,必定連同他一起傷害以絕后患。
即使不能光明正大地殺了他,背地里他也使盡了陰招,總覺得二狗子活在這世上自己有些不踏實。
所以知府就暗地里命令所有人不能施舍給他食物,誰若給他就會被抓進大牢,所以當看到二狗子在街道上乞討的時候大家都快速逃離這個是非之地,也只有那位老者會給他幾個包子。
02
二狗子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城西的一間茅草房中,茅草房的一角已經(jīng)被大風掀起,看起來搖搖欲墜。
他進屋就來到了床前,床上躺著一個婦人,看起來四十多歲,臉色蒼白嘴唇發(fā)紫。
“娘,你快吃?!倍纷訌膽阎心贸隼险邉偨o他的包子,遞在婦人的面前。
“李少爺,你怎么又給我送吃的了。”婦人看向他的眼神盡是愛憐,放在被子里的胳膊想要抬起卻又無力地放下。
“都說了多少遍了,叫我名字就行,畢竟我是吃你的奶水長大的,也算是您的兒子?!倍纷蛹毿牡貛退春帽唤?,繼而蹲在窗邊認真地看著婦人,嘴唇蠕動似乎是想要說些什么。
二狗子出生后李夫人并沒有什么奶水,剛好打聽到城西王家婦人也是那天生孩子,剛好產(chǎn)的奶水比較多,所以就索性把她請到家里來做奶娘,同時喂養(yǎng)兩個孩子。
婦人慈祥地笑著連連答應:“好好好,那我還和以前一樣叫你大志?!?/p>
二狗子沒再只是點點頭,情緒似乎有些低落,蹲在床邊好大一會才起身道:“我去幫您補補房子吧?!?/p>
“你別忙了,”婦人連忙阻止他,“等會軒兒回來讓他補就行?!?/p>
“弟弟還小,補房子這種事理應我這個做哥哥的做?!倍纷踊剡^頭逆光站著,全身像鍍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小啥呀,他才比你晚出生幾分鐘?!眿D人躺在床上不能動只能轉過頭看著他。
不一會二狗子就從外邊拿來了梯子牢固地支撐在墻上,幾下就爬了上去,拿起工具就默不作聲地拾搗了起來。
婦人似是看出了什么,卻裝作不經(jīng)意地問道:“大志,你今年有十七了吧?!?/p>
“是啊,娘?!倍纷踊卮鹬凵駞s專注于修理。
“真快,轉眼就這么大了?!眿D人感嘆著心中已然有了主意,“也是時候了?!?/p>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二狗子正在用錘子錘東西,所以沒聽清她說的什么:“娘,你說什么呢?”
“沒什么,沒什么?!眿D人轉過頭去,對著窗子發(fā)起了呆。
一時間,整個房間里只剩下叮叮當當?shù)捻懧暋?/p>
03
是夜,茅草屋外立著兩個少年,一黑一白雖都穿著粗布爛衫卻均是玉樹臨風。
身著白衣的先開口:“娘已經(jīng)知道你的想法了?!?/p>
黑衣男子先是一愣,眼神在黑夜里看的并不真切:“我本想偷偷摸摸走的。罷了,她知道了也好,省的我走了之后她會傷心。”
“院子里的白馬是父親留下的唯一一樣東西,母親希望你能帶著它一起走,就當是帶著母親一起離開了。這樣白馬看過的風景母親也算是看過了?!卑滓履凶拥恼Z氣淡淡的。
“好,”二狗子本想拒絕,聽到后邊還是答應了。
“你知道我從小就不喜歡你,現(xiàn)在也是一樣,可是母親讓我這樣我就不能違背她的心意?!闭f著王軒從懷里拿出一個錦囊,“這是她為你準備的盤纏,如果你不想拿自己還回去,我可不會幫你。”
二狗子嘆了一口氣,接過盤纏手中突然一重:“家里不是沒錢了嗎?這些錢是從哪里來的?”
“無可奉告?!蓖踯幏餍潆x去,只能看到一襲白衣漸漸飄遠。
二狗子坐在地上沉思良久還是決定把那些銀子放在了茅草屋的門口,悄聲地牽著白馬離開了。
離開之前他去了趟李家老宅,那里已經(jīng)成為知府的府邸,他暗暗發(fā)誓再次回來的時候一定要替全家人報仇。
他牽著白馬走出城門一步三回頭,畢竟這是他土生土長的地方,真到了離開的時候還真是有些舍不得。
接著他跳上白馬,雙腿猛地一夾馬肚便飛快地飛奔起來,漸漸地遠離了那個地方。
徹夜未停,天微微亮起的時候二狗子已經(jīng)到達了另一座城市,那里比家鄉(xiāng)更加繁華。
不過二狗子并沒有進城,而是把白馬拴在了河邊,自己席地而坐背靠著一棵大樹準備閉目養(yǎng)神一會。
他正要閉上眼睛,轉眼的功夫河邊已然坐著一位老者在垂釣。
他以為是自己一夜未睡眼睛太過疲勞出現(xiàn)了幻覺,他使勁地揉了揉眼睛,甚至站起身往前走了幾步,才發(fā)現(xiàn)河邊確實坐著一位白胡子老者。
04
他并不相信這個世界存在鬼神這一說,那些都是臭道士編出來騙人的。
可是老者是怎么在眨眼的功夫到達這里,并坐下弄好魚竿開始垂釣的呢?
或許只是巧合。他這樣想,或許在自己到達之前他就在那了,而自己并沒有注意。
想到這二狗子也就不覺得奇怪了,他默默退回樹邊將包袱抱在懷里準備先睡一覺,然后再好好想想接下來做什么。
一覺醒來已然是下午,二狗子伸了個懶腰,眼前已然空無一人。
不過他現(xiàn)在沒有時間想其他的,先維持住生計才是最重要的。
剛想到這肚子就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他撇撇嘴拆開包袱準備先吃點自己準備的干糧,卻發(fā)現(xiàn)里邊有一個自己不曾見過的錦囊。
他狐疑地拿出錦囊,拆開一看,竟是一些碎銀子,雖然不多但也足夠支撐他到安頓下來了。
他不禁想到昨天王軒說的那些都是幌子,那個沉甸甸的錦囊里并沒有錢,他們家哪里會有這么多錢!而真正給他準備的盤纏已經(jīng)偷偷地放在他的包袱里,就是王婦人太了解他知道他不會要。
二狗子拿出自己的干糧一邊啃一邊流下了眼淚,他發(fā)誓功成名就之時便是他歸鄉(xiāng)之日。
填飽肚子后他去城里轉悠了一圈,大城市果然繁華有很多他沒見過的新鮮玩意兒。
而最便宜的客棧一晚上也要好幾兩銀子,他再三斟酌還是決定在城外的大樹下湊合一晚。
他背靠著大樹,眼睛盯著遠處的河水,心里想著還是要早做打算,明天看是否能找個差事做做先維持生計再說其他。
聽說消失幾百年的武林秘籍已經(jīng)重現(xiàn)江湖,就在這座城里,如果能被我碰到就好了。他小聲嘟囔著沉沉睡去,睡夢中自己已然成了天下第一。
樹林里靜悄悄的,月光在樹梢的映襯下顯得更加斑駁陸離,不遠處有一雙眼睛正緊緊盯著這邊。
第二天一大早他醒過來先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接著快步走到河邊準備洗臉。
“你嚇跑了我的魚!”剛蹲下身子將手探進河里旁邊就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二狗子身軀不由得一震,剛才走過來的時候明明看到這里沒有人,這自己才剛剛蹲下從哪里傳來的聲音呢?他左右望著,這才看到坐在一旁穩(wěn)坐泰山的垂釣老者。
“你…你是誰?”二狗子警惕地站起身,結結巴巴地說道。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不如你陪我說說話如何?”老者笑著搖頭晃腦。
“我才沒時間陪你說話呢?!倍纷余洁熘紫氯ハ戳税涯槪又酒鹕砭蜏蕚潆x開,卻發(fā)現(xiàn)自己怎么都邁不動腳步。
“你這個人我早就知道你有古怪,快說你使了什么妖法!”二狗子用手指著白胡子老者大叫道。
“讓我說也可以,但是你必須先拜我為師?!崩险叩ㄗ匀粞凵裰豢粗约旱聂~竿。
“休想!”二狗子咬牙切齒,“你快把妖法解開,我沒功夫陪你玩。”
“既然這樣那我就要陪你好好玩玩了。”老者花白的眉毛一挑,用手捋了捋胡須,心想我選中的人怎么跑出手掌心。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不下,誰也不肯服軟,眼看老者已經(jīng)在收拾垂釣的工具準備離開,而自己還站在原地無法動彈,二狗子著實有些急了,況且他也確實好奇這個老人究竟有什么本事。
老者背著手順著小道緩步離開,二狗子突然叫住了他:“老頭,你等等,我拜你為師。”
“這才對嘛?!崩险叩穆曇糇赃h處傳來,他卻并沒有回頭。
“你快幫我解開呀,我的腳都麻了。”二狗子急得都快要哭了。
“這是你拜我為師后我給你上的第一課。”
自此以后,每天老人都會出現(xiàn)的悄無聲息,總是會讓將二狗子定在某個地方,有時候是在河邊,有時候是在樹下,有時候是在上著茅房,總是各個地方各個姿勢他都嘗試過,每天都是全身酸痛地睡去。
奇怪的是,一個月以后,他身輕如燕已經(jīng)可以在河水上來去自如地行走了。
第二個月二狗子開始和老者學習招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從未間斷過。
05
三年后,老者將二狗子叫到河邊,語重心長地說道:“你我在這里相識,也就在這里道別吧?!?/p>
“師父……”
二狗子剛要開口便被老者打斷了:“你我相遇本是宿命,如今師徒緣分已盡,是時候說再見了?!?/p>
“這是世人苦苦追求的武林秘籍,現(xiàn)在我把它送給你,希望你能將它用在正道上,而不是為了權利和地位徒增殺戮。”
“師父……”眼淚在二狗子的眼眶中晃動,最終被吞了回去,“你放心吧,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對我的教誨我會永生不忘?!?/p>
“遠哥哥?!碧鹛鸬穆曇魝鬟^來,老者和二狗子都知道是誰來了。
“良兒,你來了。”二狗子回過頭對著她笑了笑。
善良的魏瑪麗是他兩年前在集市上認識的,兩個人一見鐘情從此便私定終身。
兩年來二狗子練武善良的魏瑪麗就在旁邊看著,每次都會準備好很多好吃的飯菜等著他回去。
久而久之,兩人的感情越來越深,可是老者對善良的魏瑪麗的態(tài)度卻始終淡淡的。
“既是要離開,我也有最后一件事要交代于你?!?/p>
說話間善良的魏瑪麗已然來到眼前,雙手攀上二狗子的胳膊與他相視一笑。
二狗子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感受到一陣冰涼,他無暇顧及便抬頭望向老者:“師父你說。”
“紅顏禍水,我定不能讓你因此而荒廢大業(yè),你今生的主要任務便是輔佐新的武林盟主統(tǒng)一江湖,斷不能因為一個女人而壞了大事?!崩险咄伦智逦f話間氣息吞吐自如。
他正要開口問怎么回事懷中的人兒已然滑了下去逐漸滑到了地上,她的眼神逐漸迷離,口吐鮮血,青色的衣服上血跡斑斑:“遠哥哥,我……”
“良兒!”二狗子大聲地叫著她的名字,抬頭看向眼前的人,既陌生又熟悉,“師父……”
“事已至此,你好自為之?!闭f著眼前的人已經(jīng)變成一縷煙飄散開來,消失不見。
良兒口中的血像噴泉一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著,任由二狗子拿手堵著怎么堵都堵不住。
他淚眼縱橫,抱起面前的青衣女子,飛快地在秋林中跑著:“師父,師父,求求你救救她,求求你……”
善良的魏瑪麗拼盡全身最后一口氣說道:“別傻了,你師父不會救我的,他本來就看不得我在你的身邊。既然如此,那我就詛咒你一輩子沒有一個可真心相待之人。”
說完她就咽氣了。
二狗子忍著悲痛將她埋葬,并為她立了一塊碑,他給自己起了一個新名字“離風”,墓碑上刻著“離風愛妻之墓”。
自此江湖上離風成為天下第一高手,人人聞風喪膽,且是武林盟主的得力助手。
一生娶過無數(shù)個妻子,卻從來不再說愛。
尾聲
二十年后離風去世,他與良兒葬在了一起,并立下生前親自刻好的墓碑。
良兒,我們來世再愛。
我是夏未了,講你喜歡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