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羅藤樹下
“移船相近邀相見，
添酒回燈重開宴。
千呼萬喚始出來，
猶抱琵琶半遮面?！?/i>
——《琵琶行》
01
虎妞扶著門框，抬眼看了看天，云層里太陽擠出一彎笑臉，灑下幾縷金色的光芒。
雨還在下，但明顯小多了。
“天快晴了！”虎妞開心地說。
換上自己的衣服，準備回家，虎妞想。
她從外面屋子的晾衣繩上，取下自己的衣服?；氐絻?nèi)屋，剛脫下身上馬長壽老婆的衣服，就聽見外面有腳步聲。
虎妞以為是馬長壽回來了，就對著外面大聲說:“長壽哥！我在里面穿衣服，你別進來啊！”
穿衣服？
穿衣服是什么意思？
小強很困惑。
是糟老頭子命令他來接虎妞的，這個糟老頭子壞得很，他不敢不來。
但是那么大的雨怎么上山？
不上山吧，又怕老家伙拿鐵锨拍他。
因此，雨勢稍弱，他就穿上雨衣，抓起一把傘就沖進雨中……
雨中上山，極其危險。因為，這山是土山，不是石頭山。山上全是紅色的土，這種土，黏性非常大，天一下雨，簡直比膠還黏，人們都稱之為“紅膠泥”。
走在紅膠泥的路上，舉步維艱。兩只腳就像被吸在地上一樣，得用力抬腳，才能前進，腳底下還帶一大團泥，走一步，甩一下。
有時抬腳用力大了，人倒是出去了，鞋子還在原封不動地躺在泥窩里。于是，還得倒回去，把腳伸進鞋里。
如果重心不穩(wěn)，左右亂晃的話。那就能聽到“哎、哎、哎”的驚呼聲，然后光著腳一腳踩進泥里！
而甩泥時，如果用力過猛了，泥團就會帶著鞋子一起裝逼一起飛，飛出好幾米遠。于是，只能光著腳走在泥中，去找心愛的鞋子。
雨中上山就更可怕，因為破路比較陡，上山很艱難，人踩在泥中，重力的作用下，泥會帶著你往下滑，北方稱這種滑叫“出溜”。
總之，雨中上山，苦不堪言。
小強深一腳，淺一腳，一路上跌跌撞撞地來到了馬長壽這片山坡上。那是因為，放牛的時候，都會告訴家里人，今天去哪里放牛。
小強到了李子園南頭，就看見家里的牛拴在柿子樹下。馬長壽呢，帶個草帽，正在擺弄他的李子樹枝。
“長壽哥，看見我家虎妞沒有？”小強對著馬長壽喊著說。
“是小強??！”馬長壽轉(zhuǎn)過身，大聲說:“虎妞在北頭房子里避雨呢！你先去屋里，我這兩枝李子被大風刮壞了，我把它弄一下，就回去，你先回屋……”
02
小強剛踏進門檻，就聽到屋里虎妞的聲音:“長壽哥！我在里面穿衣服，你別進來??！”
長壽哥？穿衣服？別進來？
小強突然有一種大事不好的感覺。三步兩步就沖進了里屋。
隨著“啊”的一聲尖叫?；㈡っ篮玫纳眢w就躍入了小強的眼簾。
肌膚欺霜賽雪，吹彈可破。一抹酥胸如凝脂、若堆雪、又好似筑玉。高聳在他的眼前。
兩條玉腿，光滑、修長……
虎妞雖然是小強的法理妻子，但在實際生活中并無任何關(guān)系。小強的突然闖入，讓虎妞有一種無地自容的羞愧感覺。
她驚恐萬分，眼睛里寫滿恐懼和不安。出于本能，她慌亂地用雙手護住胸部，兩腿蜷曲，身體微微轉(zhuǎn)向床里。
小強是個男人。
雖然他自卑、膽怯、老實、還有受虐傾向。但他仍然是個正常的男人。
小強呆呆地看著虎妞美好的身體。只覺得心臟“嘣嘣嘣嘣”跳個不停，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往腦袋里涌，暈暈乎乎的。
同時還覺得胸口好像堵了一大團什么東西，呼吸困難，臉上滾燙滾燙的，好像喝多了酒一樣。
而他的整個身體，就像氣球充滿了氣一般，脹得難受。
他作為男人的本能正在被喚醒。
“老子豁出去了”！因為他想成為真正的男人。
就在他下定決心，準備孤注一擲的時候，就聽見馬長壽遠遠的聲音傳來:“小強，虎妞，我把李子枝扛回來了，趕緊出來吃李子啦……”
這聲音，如暮鼓晨鐘，把準備豁出老命的小強帶回清醒中。
好險??！小強暗自慶幸。
“虎妞！趕緊把衣服穿好！我出去了?！毙娗忧拥卣f著，轉(zhuǎn)身就出了里屋。
“虎妞呢？怎么沒出來？”馬長壽問。
“哦！她在里屋……在里屋……穿……穿衣服呢！”小強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好像自己什么做了什么壞事一樣。
“小強！”馬長壽“噌”的一聲，從地上站了起來，嚇了小強一大跳。
馬長壽解釋說:“小強！虎妞在下暴雨的時候，衣服淋濕著涼了，我擔心她發(fā)燒，就把你嫂子的衣服翻了出來，讓她換上，你可別多想！”
“她的衣服原先就搭在這根繩上晾著?！瘪R長壽說。
為了證明自己說的都是真的，他又補充:“你看她的襪子還在這搭著呢！”
小強看了一眼繩上的襪子，是的，是女人穿的襪子。
“長壽哥，我相信你，你是好人！謝謝你照看虎妞，要是真的發(fā)燒了，我回去就得挨打了！”小強真誠的說！
這話是真的！
如果虎妞真的發(fā)燒，明天放不了牛，老家伙肯定要把所有的賬都算在他的頭上，一頓打是挨定了。
據(jù)說，女人從穿衣服到離開房門需要半個小時以上，如果是外出逛街，估計沒兩個小時，都出不了門。
所以，聰明的男人都善于等待。
小強和馬長壽，兩個男人坐在屋外院子的小板凳上，抽著煙。煙頭的火光此起彼伏，彼此都很安靜。只是專心地抽著煙。
空氣中青色的煙霧繚繞著，透過發(fā)絲，慢慢上騰……
03
虎妞今天被嚇壞了。
十一年了！
整整十一年了！
自己的身體，從來沒有被任何一個男人看見過。
可是……
可是，今天卻被小強看到了！
虎妞覺得很無地自容，當時地下沒有縫，如果有的話，她會義無反顧地鉆進去。
太丟人了！虎妞為這事，很是沮喪。但過了一會兒，她突然又覺得似乎也沒什么好沮喪的。
小強本來就是自己的丈夫。雖然兩人沒有同床共枕。但所有人都知道小強是他的丈夫。
妻子的身體被丈夫看到了，不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事嗎？那又有什么好羞愧的？
他和小強不能生活在一起，是他們不愿意嗎？
不！
他們愿意！
只是兩個老家伙不愿意，從中作梗。這一切都是那兩個老家伙造的孽。想起那個半夜發(fā)癔癥、亂撒尿的老太婆，虎妞氣就不打一處來。
再想想，小強，每天受苦受累，為家里做牛做馬，還經(jīng)常挨打受罵。覺得他也挺可憐的。
我是沒辦法，跳進了火坑。沒想到，他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噗通”一聲，也跳進了火坑。
真是一對苦人兒！虎妞忍不住開始同情小強了。
都說女人的愛情是從同情開始。虎妞對小強的同情，也為自己后半生的幸福，打開了一扇門。
半個小時后，虎妞終于從屋里出來了。
依然是紅衫白褲，相映生輝。
依然是笑靨如花，惑亂眾生。
看著虎妞恢復了昔日的笑容。
小強終于松了一口氣。
馬長壽畢竟有些心虛，雖然并沒有做壞事。但因為春夢的緣故，心里還是有些忐忑不安。
他斜著眼睛偷看了小強一眼，確定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樣之后，也跟著松了一口氣。
雨過天晴，不知天上什么時候出現(xiàn)了一條七彩的虹。
夕陽、晚霞、黃昏。
這山、這水、還有這些可愛的人。
注:圖片來自網(wǎng)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