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愿臨老頭,數(shù)與君相見”
文/竹溪云山
白居易的詩,有時亦如他的名字,明白、淺易。
(元)辛文房在《唐才子傳》說白居易的詩:“每成篇,必令其家老嫗讀之,問解則錄。后人評白詩如山東父老課農(nóng)桑,言言皆實者也”。
也是說白詩老嫗能解,似父老話桑,明白曉人,娓如里長。
當然白居易早期的詩作理念,認為“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要求寫作應“為君、為臣、為物、為事而作,不為文而作”。白居易前期作品,如《賣炭翁》等,憤世嫉俗,到了后期,政治失意,也寫了不少“閑適詩”,表現(xiàn)出悠然自得、恬淡的心境,有獨善其身,遁世的情緒。
白居易有這樣一首詩《贈夢得》,明白得就如嘮家常 :
前日君家飲,昨日王家宴。
今日過我廬,三日三會面。
當歌聊自放,對酒交相勸。
為我盡一杯,與君發(fā)三愿:
一愿世清平,二愿身強健,
三愿臨老頭,數(shù)與君相見。
白居易以此贈老友,并在詩中訴說己愿:一愿天下太平;二愿身體能夠依舊強??;三愿當老友彼此都年老的時候,還能時常相聚,把酒言歡。
白居易自號“醉吟先生”,也稱“香山居士”。與胡杲、吉皎、鄭據(jù)、劉真、盧貞、張渾、如滿、李文爽,都高年而不做官,時常酌飲,怡然自樂,有人還為他們,繪了《九老圖》。
明代學者吳從先在《小窗自紀》里說:“是謂駭目洞心,不在修辭琢句。故曰:鼓天下之動者在乎神”。
這就是所說的令人萬般心動的,并不在雕琢詞句。所以說:文章能夠鼓動人的地方,是在它的情思神韻,白居易的這首詩,也是如此。
馳隙流年,恍如一瞬星霜換,“風雨如晦”的老境,也可如蘇軾:
“少年辛苦真食蓼,老景清閑如啖蔗”。
除了“清閑如啖蔗”外,孤獨是必不可少的佐料。
魯迅 :“在我的后園,可以看見墻外有兩株樹,一株是棗樹,還有一株也是棗樹”,這是一個園子,兩棵樹與一個人的孤獨。
黃庭堅:“清風明月無人管, 并作南來一味涼”,這是一縷清風、一輪明月與一個人的孤獨。
馬爾克斯在《百年孤獨》里寫道:
“生命從來不曾離開過孤獨而獨立存在。無論是我們出生、我們成長、我們相愛還是我們成功失敗,直到最后的最后,孤獨猶如影子一樣存在于生命一隅”。
但在飽有或獨守一份孤獨,一份自我心境的同時,年老孤獨,也不是排它的選項。
作家劉瑜說:“如果要給美好的人生一個定義,那就是愜意。如果要給愜意一個定義,那就是三五知己,談笑風生”。
孔子也是贊同的,“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夫子喟然嘆曰:“吾與點也!”
曾皙便道:“暮春時節(jié),春天衣服都已穿定了,我和五六位成年人,六七個小孩,在沂水中洗洗澡,在舞雩臺上吹吹風,再唱著歌兒回家?!?
孔子長嘆一聲說:“我同意曾點的主張呀!”
但愿我們年老時,也還幸運的能“三愿臨老頭,數(shù)與君相見”,三五老友,把酒言歡,不亦快哉!
而那份獨處,留待心之荷香月色吧,朱自清在《荷塘月色》里寫道:
“我愛熱 鬧,也愛冷靜;愛群居,也愛獨處。像今晚上,一個人在這蒼茫的月下,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覺是個自由的人。白天里一定要做的事,一定要說的 話,現(xiàn) 在都可不理。這是獨處的妙處,我且受用這無邊的荷香月色好了”
一2019.7.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