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一點點向前蹭著,每次向前竄一下,然后又失了力氣。如此往復,像是一場持久的哽咽,給人一種快要窒息的感覺。
一個男人把頭倚在車窗,頭發(fā)被擠下去,好像他的頭被鋒利的窗戶削下一塊。他肥重的身軀胡亂地堆在那里,仿似一堆死肉。他的頭顯然成了最大的麻煩,卻有不得不用手托著,以防在低頭時擠斷脖頸。
雙眼緊閉,周圍皮膚的褶皺像是扎進了他的眼。咬牙切齒,我不知道他是疼痛還是憤怒。他身著正裝,頭發(fā)卻像是枯死的雜草,你可能會擔心如果是在白天的話,直刺來的陽光就會引燃這堆了無生氣的雜草。
他嘴里不停嘟囔著什么,像是在譴責自己,抑或是,咒罵別人。不過,當問題解決不了的時候,我們干脆就把它丟給命運。
我知道我肯定也會有那么一天,嗯,一定會的,除非我的人生一帆風順。他如此狼狽,會有人同情他么?也許人們連好奇都不會,為什么?你看看所有人都把頭埋進手中的那幾寸屏幕。每每想到這里,便覺得很沮喪。而我發(fā)現(xiàn)我也在對著屏幕敲下這些瑣碎的嘮叨時,突然覺得自己也有點可惡。
剎車的瞬間是這樣的,當你還想在公交上賴一會兒的時候,猛然醒來,才發(fā)現(xiàn)原來該面對現(xiàn)實了。公交車總是這樣一個神奇的存在,它永遠不會來的剛好,你總是不得不等著它。它往往比你懷里的女朋友還要任性,因為每次約會的時候,你已經孰知她在家化妝打扮的時間。而公交車?雖然誰都能上,但永遠不按你的套路出牌。就這么個爛貨,如果你出門就能趕上它,簡直要回顧一下自己是不是做了些什么感天動地的事情。如果沒有,那就感激涕零吧。
坐公交時間久了,就覺得坐公交是一種放松。如果幸運的話,舒服地窩在最后一排,讓發(fā)動機的轟鳴淹沒大腦的思緒,望向窗外一成不變卻又時看時新的流景。奔馳的快遞小哥、夾著公文包快跑的男人、帶耳機,騎山地車的小伙子、夾著煙的女人、手拉手的戀人、推著嬰兒車的媽媽、佝僂的老人……
當你下車,這些陌生的碎片在腦海里一點點拼湊出一個人的一生,而這一切,不過幾站地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