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沈藥謝景初
簡介：【女主渣男雙重生+男二上位+先婚后愛+雙向救贖+渣男火葬場】 沈藥是將軍府孤女，皇帝憐惜，要為她賜婚。 上輩子，沈藥嫁給太子謝景初。 她在東宮受盡折辱，卻聽見謝景初私下不屑道：“強(qiáng)嫁給我，這是她罪有應(yīng)得?！?沈藥心灰意冷，提出和離。 離宮前夜，沈藥重生回到了十七歲。 皇帝端坐上位，含笑問她：“你喜歡誰？只管告訴朕?！?沈藥俯首，“臣女心悅靖王已久?！?靖王謝淵，俊美無儔，驚才絕艷。 卻在大戰(zhàn)中身受重傷，昏迷不醒。 大夫說，估計這輩子就這樣了。 人人都說沈藥糊涂。 可是上輩子被欺負(fù)的時候，只有謝淵向她伸出了手。 - 謝景初逐漸覺醒了上輩子的記憶。 他發(fā)瘋似的闖進(jìn)靖王府，想要將沈藥帶走。 卻只見到垂落的紗帳，嬌小身影在床上睡得香甜。 他那從小畏懼的九叔坐在床沿，似笑非笑地看向他：“要是吵著你嬸嬸睡覺，就別想再做太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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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誰？只管告訴朕。”
皇帝的嗓音威嚴(yán)中帶著慈祥，從上方徐緩而又真切地傳下來。
沈藥神情恍惚，這是……重生了？
她很快意識到，自己回到了十七歲。
這一日宮中家宴，皇帝邀她入宮，金口玉言，要為她指婚。
沈藥張了張口，頓時心緒復(fù)雜，眼眶一陣酸澀。
“你不必緊張。”
見她沒有說話，皇帝的聲音更加緩和了些，“沈家世代從軍，你的父兄叔伯都為了我盛朝戰(zhàn)死沙場，如今，沈家只留下你這一個女兒。你的親事，朕一定為你做主。無論你想嫁誰，朕都一定應(yīng)允?！?/p>
即便歷經(jīng)兩世，想到將軍府，沈藥依舊痛苦難忍。
大盛建朝不足百年，根基不穩(wěn)，內(nèi)憂外患。
去年，北境鐵騎犯邊，沈家奉命北上御敵。
出征那日，父親叔伯、各位兄長們意氣風(fēng)發(fā)地與沈藥道別，嘰嘰喳喳，說個沒完，那時沈藥還覺得好煩。
再回來時，沈藥只見到一具又一具尸身，用殘破的披風(fēng)袍子裹著，安靜地躺在棺槨里。
嬸娘嫂嫂們回娘家的回娘家，改嫁的改嫁，母親整日憂思，在今年年初病逝。
偌大的將軍府，的確只剩下了沈藥一個。
皇帝安排這場晚宴，名義上是家宴，實(shí)際上，是要為沈藥定下婚事，也算是告慰沈家先烈。
右側(cè)有女子戲謔笑道：“父皇何必多此一問？誰都知道，沈姑娘喜歡太子哥哥，而且還喜歡得無法自拔呢！”
說話的是宮中備受寵愛的五公主，封號安宜。
上輩子，五公主也說了這一番話。
那時沈藥臉頰微紅，垂下了腦袋。
皇帝看在眼中，大手一揮，朗聲笑道：“那便由朕做主，挑個好日子，你與景初成婚吧！”
沈藥歡歡喜喜地籌備婚事，喜袍都是自己一針一線縫的，她聽說，這樣今后夫妻生活定會順順?biāo)焖臁?/p>
可是新婚之夜，謝景初卻拒絕與沈藥圓房。
他不許沈藥上床，讓她在床前冰冷的地面蜷縮過了一夜。
因?yàn)闆]有夫妻之實(shí)，沈藥的肚子始終沒有動靜，帝后從一開始的同情，到最后的失望。
東宮上下見風(fēng)使舵，也就不把這個太子妃放在眼里。
沈藥在東宮受盡折辱。
那天，她偶然聽到謝景初與好友對話。
他們說到了沈藥，原來她在東宮受的那些欺負(fù)和委屈，謝景初全都知道。
他只是不在意，或者說，這一切都是他縱容的。
沈藥清清楚楚地聽見，謝景初語氣冷漠嘲諷：“強(qiáng)嫁給我，這是她罪有應(yīng)得?！?/p>
好友同情問道：“沈姑娘生得好，又喜歡你，難道你真的對她沒有任何好感嗎？”
謝景初的聲音不帶一絲溫情：“她只讓我覺得惡心?！?/p>
沈藥如墜冰窖。
強(qiáng)嫁……她哪有強(qiáng)嫁？
這是他父皇的意思，他不愿意，為何不向他父皇明說，反而來懲罰她？
這一場荒唐的婚事，皇帝博得了善待烈士家屬的美名，太子討了父皇的歡心，只有沈藥，成為了一切的犧牲品。
她做錯了什么，落得這樣的下場？
她難過到想要嘔吐，卻什么都吐不出來。
眼眶酸澀脹痛，可是一滴眼淚也流不出。
她麻木地找到謝景初，跪在地上，提出了和離。
往常對她冷若冰霜的謝景初，不知為何突然生了氣，抄起手邊的白瓷杯子猛地砸過來。
沈藥不躲也不閃，被杯子砸中了額角，血流如注。
謝景初似乎愣了一下，第一反應(yīng)想要起身靠近，最終卻只是坐在那兒，微微切齒，“你沒必要裝可憐?！?/p>
他不同意和離，甚至接連幾日，一句話不肯和沈藥說。
后來，不知道發(fā)生什么，謝景初點(diǎn)了頭。
和離前夕，沈藥環(huán)視房中，突然意識到她對這個地方居然沒有留戀，也沒什么需要帶走的東西。
看向銅鏡，沈藥恍如隔世，她十七歲嫁進(jìn)東宮，只不過四年時間，竟被折磨得形銷骨立，蒼白憔悴。
所幸，她即將離開這兒……
沈藥昏昏睡去，莫名地，竟又回到了十七歲這一年。
或許是老天也憐惜她吧？
“哦？喜歡景初？”皇帝若有所思地望了過來。
“是啊，沈姑娘可喜歡太子哥哥了！”
五公主笑容戲謔，“沈姑娘經(jīng)常給太子哥哥送各種糕點(diǎn)，都是她親手做的，有一次她還不小心傷了手，一直說沒事、不疼。不過嘛，那些糕點(diǎn)基本上都被我吃啦?！?/p>
她狡黠一笑，接著又道：“還有，前段時日太子哥哥丟了最喜歡的那只香囊，心情一直不好，沈姑娘還特意來問我，太子哥哥喜歡什么花紋圖案，想要親手為太子哥哥做一只香囊呢！”
隨著五公主的講述，謝景初皺起了眉頭，他顯然并不愿與沈藥有什么牽扯，這些事情對于他而言只是負(fù)擔(dān)罷了。
滿堂賓客的視線則是紛紛落到了沈藥的身上，或是好奇，或是戲謔。
人人都在等著聽一件趣事，或是看一個笑話。
眾目睽睽之下，沈藥本是該覺得尷尬羞恥的，但因?yàn)樯弦皇赖脑庥?，她又覺得習(xí)以為常，沒什么大不了。
皇帝笑道：“原來你這樣喜歡太子。不過想來也是，你從小跟著景初一起長大，必定是兩情相悅的。若是如此，那便由朕做主……”
眼看著皇帝即將許下二人的婚約，沈藥深吸口氣，打斷了他：“回陛下。”
“嗯？”皇帝看向她。
沈藥眼眶微紅，收斂心神，這一次，再也看向坐在尊位上的謝景初。
而是重重俯身，當(dāng)著文武百官、天潢貴胄的面，額頭叩在堅硬的地面，聲音極為堅定，“臣女確實(shí)與太子殿下一同長大，但臣女敬重殿下，從未對殿下有過半點(diǎn)逾越的心思?！?/p>
此言一出，殿內(nèi)有一瞬的寂靜。
她沒看見，座上謝景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幾分。
皇帝半信半疑：“此話當(dāng)真嗎？”
沈藥知道，今日皇帝是鐵了心要將她嫁出去。
若是她不說出一個人來，皇帝是不會罷休的。
因此，沈藥并未直起身，依舊俯首在地，虔誠道：“臣女心悅靖王已久，若是可以嫁給靖王為妻，臣女此生便再無遺憾了?！?/p>
金殿之內(nèi)，一片嘩然。
“靖王？”
“她竟然想要嫁給靖王……”
“嫁給太子多好啊，她怎么偏偏選了靖王？”
“難道她不知道靖王出了事？”
沈藥聽到了他們的議論，皇帝也好心勸她：“這只怕是委屈了你，朕還是從其他宗親中為你挑一個合適的夫婿吧。”
可是沈藥格外堅定：“臣女感念陛下憐惜之意，可是臣女早已在佛前發(fā)了愿，今生今世，非靖王不可。還望陛下成全?！?/p>
她將腦袋重重磕在地面，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
靖王謝淵是皇帝同父同母的弟弟，在族中排行第九。
當(dāng)初皇帝還只是個皇子，與諸多兄弟爭搶儲君之位，謝淵堅定地站在皇帝身邊，屢次救皇帝于水火之中，一力扶持他坐上了皇位，后來東征西討，平定動亂，擴(kuò)張版圖，立下赫赫戰(zhàn)功。
年前，謝淵在西北作戰(zhàn)，卻突發(fā)昏迷，如今仍然躺在王府中，沒有醒來的跡象。
大夫去看過，說或許一輩子就這樣了。
這些，沈藥全都知道。
她還知道，上輩子，出嫁后的第三年，謝淵醒了過來。
那年沈藥的日子很不好過，她始終沒有身孕，皇后為謝景初娶了側(cè)妃。
比起沈藥，側(cè)妃更得謝景初的寵愛，東宮上下也都很敬重她。
謝淵醒來后，謝景初帶著沈藥和側(cè)妃一起去靖王府看望叔叔。
回去時，側(cè)妃故意設(shè)計，不等沈藥，便駕著馬車揚(yáng)長而去。
沈藥不認(rèn)得回去的路，希望其他人可以捎帶著她回東宮，可是謝氏皇族都知道太子厭煩她，不愿得罪太子，因此沒有一個人幫忙。
沈藥幾乎絕望的時候，身后傳來虛弱卻又悅耳的男子嗓音：“馬車安排好了，過來吧?！?/p>
沈藥難以置信地轉(zhuǎn)身望去。
謝淵一身寬大玄色衣袍，坐在輪椅上，俊美面容蒼白瘦削，見到她的表情，微微地笑了一下，“要不侄媳婦留在靖王府一起吃個晚飯？”
“不……”
沈藥想要否認(rèn)，可一開口，淚水竟然不受控制地落了滿腮。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為什么都欺負(fù)她呢？她究竟做了什么錯事？她只是再也沒有人撐腰而已，可她的家人，都是為了國家萬民而犧牲的啊。
那些在心底積了很久的委屈，在謝淵跟前潰不成軍。
謝淵似乎嘆了口氣，從袖中拿出帕子遞給她。
沈藥哭了多久，他就在一旁陪了她多久。
那次之后，沈藥再也沒見過謝淵。
可是這件事，她記了很久。
上方的皇帝蹙眉不語，還是一旁皇后柔聲笑道：“既然沈家小女一心一意要嫁給九叔，還是成全了她的真心吧?！?/p>
皇帝看了看皇后，又看向面前地上長跪不起的沈藥，終究還是答允下來，“罷了?！?/p>
他擰著眉，道：“你家中只剩下了你一個，靖王也是昏迷不醒，你們二人的婚事，便由宮中一力操辦。”
沈藥再度叩首，“多謝陛下恩典。”
她不愿再嫁給謝景初重蹈覆轍，謝淵是最好的人選。
一來，這兩年謝淵昏迷不醒，沈藥可以趁著這個機(jī)會為自己謀一條出路。
二來，上輩子，謝淵雖說最終醒來了，但是因?yàn)楦先苏湛床恢?，他的雙腿徹底殘廢，下半輩子只能在輪椅上度過。
謝淵曾經(jīng)給了沈藥難得的善意，她也便愿意在他落魄的時候予以照看，至少，讓他可以再度站起來。
等謝淵醒后，沈藥便與他商議和離。
想來，他也并不想娶她的。
謝淵尚未昏迷、父兄尚未戰(zhàn)死之前，沈藥聽他們說起過，謝淵應(yīng)當(dāng)是有一個心上人，只是沒人知道那是誰。
另一邊。
謝景初端坐桌前，盯著不遠(yuǎn)處的沈藥磕頭、請愿，說嫁給靖王。
不知為何，他的內(nèi)心一陣莫名的煩躁。
“嫁給九叔，沈藥真的笨死了……”
五公主嘟噥出聲。
謝景初擰起了眉頭。
五公主隱隱期待，“太子哥哥，你信不信，要不了幾天，沈藥肯定就后悔死了！”
謝景初冷冷扯了一下嘴角，“與我無關(guān)。”
……
宮宴過后，沈藥回到了將軍府。
回到闊別已久的院落與閨房，她倒頭就睡。
不必再嫁給謝景初，終于回了家，沈藥內(nèi)心平靜，接連睡了好幾個安穩(wěn)覺，精神養(yǎng)得很足。
沒過幾日，中宮皇后身邊的項(xiàng)嬤嬤來了將軍府，和聲和氣地對沈藥道：“陛下將沈姑娘的婚事交給了皇后娘娘操辦，皇后娘娘這幾日一直在精心籌備，今日要選婚期，娘娘特邀姑娘入宮一同挑選?！?/p>
沈藥不太想進(jìn)宮，“婚期這事，我不太懂，皇后娘娘做主選一個吉日便是了，我都可以的?！?/p>
項(xiàng)嬤嬤笑道：“縱然是民間請期，男方選定了日子，也得征求女方的同意呢。沈姑娘，您還是去一趟吧，皇后娘娘也說好久沒見你了，想和你說些體己話。”
沈藥和皇后能有什么體己話？
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皇后從來都不喜歡她。
可是嬤嬤言辭懇切，沈藥拒絕不了。
入宮時正當(dāng)遲暮，沈藥跟著去往中宮主殿長秋殿。
夕陽余暉實(shí)在美麗，沈藥垂眸，瞧著腳下余暉鋪開的一地燦金色。
“見過太子殿下?！?/p>
突然，沈藥聽到了項(xiàng)嬤嬤恭敬問安的嗓音。
她怔愣中抬起頭，謝景初那張英俊卻冷漠的臉龐猝不及防映入了眼簾。
他身量高大，正一言不發(fā)地看過來，眉心下壓，眸中帶著冰冷的審視。
這種注視令沈藥感到窒息，很快又低下了頭，姿態(tài)疏離地福了福身，“太子殿下。”
謝景初不悅地蹙眉。
他知道，沈藥喜歡他。
所以，沈藥打聽到了謝景初每天來中宮給母后請安的時辰，每每親手做了糕點(diǎn)，掐著時辰到來，看似是偶遇，實(shí)際上，只是為了把糕點(diǎn)送到他的手上。
實(shí)際上，謝景初根本看都不看那些點(diǎn)心，不是扔了，就是賞賜給底下的人。
不過，今日沈藥手上沒有提食盒。
看來，她是為了來見他一面。
那天宮中家宴，信誓旦旦說不喜歡他，現(xiàn)在只怕是后悔了吧？
還故意偽裝出這樣疏離的模樣……
謝景初嘖了一聲，道：“沈藥，你這樣，有意思？”
沈藥微微一愣，有點(diǎn)沒聽明白，“殿下說什么？”
“既然你說了要嫁給九叔，那就沒必要再纏著孤，”謝景初道，“你這樣糾纏不清，只會讓孤覺得惡心?！?/p>
沈藥又是一愣，意識到謝景初這是誤會了什么。
上一世這樣的時刻有很多，沈藥知道需要解釋，可是她總擔(dān)心自己解釋得不好，擔(dān)心謝景初會更加討厭她，所以遲遲開不了口。
可是現(xiàn)在的她已經(jīng)不再喜歡謝景初了，他如何看待她，有什么要緊？
因此，她抿了一下嘴唇，道：“太子殿下，我沒有任何纏著您的意思，那天宮中家宴，我已經(jīng)向陛下說得清清楚楚，我對殿下沒有任何愛慕之情?！?/p>
謝景初挑眉：“是嗎？那么今日，你是迷了路，所以到了這里，又恰好碰到了孤？”
“太子殿下，今日是皇后娘娘傳我進(jìn)宮來的。您不相信我，也該相信項(xiàng)嬤嬤吧？”
謝景初一愣，看向一旁。
項(xiàng)嬤嬤陪了個笑臉，“太子殿下，沈姑娘……的確是皇后娘娘傳召的……”
這是皇后身邊的老人了，不至于被沈藥收買了說謊話。
所以，沈藥今天真不是奔著他來的？
謝景初皺起了眉頭，心頭煩躁。
“臣女即將與靖王成親，皇后娘娘操持婚事，今日邀臣女入宮挑選婚期。太子殿下若是這樣都還不相信，不妨進(jìn)去再問一問皇后娘娘？”
沈藥說完，內(nèi)心一陣舒暢，整個人都神清氣爽起來。
謝景初卻是莫名不爽，直勾勾地盯著她，道：“九叔昏迷不醒，太醫(yī)說他或許這輩子都醒不過來，你嫁過去，一輩子都要守活寡。”
沈藥心想，上輩子嫁給你，我不也到死都在守活寡嗎？
她不卑不亢，甚至淡淡地笑了一下，回道：“有勞太子殿下掛心，只是正如我那日所說，我仰慕靖王殿下已久，只要能陪伴在靖王殿下左右，無論殿下是清醒或是昏迷，都心甘情愿?！?/p>
謝景初聽完，沉下了一張俊臉。
沈藥叫上項(xiàng)嬤嬤，“我們走吧，不要讓皇后娘娘久等了?！?/p>
謝景初停在原地，注視她的背影，眼前忽然掠過沈藥那張的臉，不同今日的疏淡，他隱隱約約，看見沈藥含羞帶怯，嗓音輕柔，說著：“太子殿下，能嫁給你，我很高興……”
可是沈藥的臉很快如同水波蕩漾開來，最終消失不見。
謝景初的心口莫名泛起一陣悶痛，好似有什么重要無比的東西正在迅速逝去。
-
長秋殿內(nèi)，皇后已經(jīng)等候多時，一見著她，立馬揚(yáng)起了和善慈祥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淺顯，并不見得有幾分真心。
她招了招手，“藥藥，你可算來了，快，到本宮身邊坐。”
沈藥并沒有立刻上前，而是先姿態(tài)恭敬地行了一個周到的禮，“臣女見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萬福金安?！?/p>
皇后依舊笑著，“你這孩子，總是這么客氣——怎么就你一個人進(jìn)來？”
沈藥知道她說的是謝景初怎么沒有一起，但她裝了個傻，悵然道：“將軍府只剩下了臣女一個，沒有人陪著來。”
皇后的眸光閃了閃，又和氣道：“好了，不提傷心事。來，瞧瞧日子?！?/p>
皇后面前桌上攤著一張宣紙，上面寫了兩個日期。
六月初三，十月十九。
十月十九，是上一世沈藥與謝景初成婚的日子。
據(jù)說那是個好日子，然而那日卻下起了暴雨，迎親隊(duì)伍被淋成了落湯雞，大婚全程狼狽不堪。
后來時常有人議論，說是沈藥是個不吉之人，更難聽的，還有人說她會給皇室?guī)頌?zāi)禍。
“依本宮看，十月十九是最好的日子了，不如，便挑這個？”皇后提議。
“多謝皇后娘娘，”沈藥溫溫一笑，“可我總覺得六月初三更好?！?/p>
“如今已是四月，六月初三便成婚，是不是太倉促了一些？”
“是有些，但我想盡快嫁給靖王殿下?！闭f到這兒，沈藥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了羞澀的表情。
謝景初也是在這個時候，走進(jìn)殿內(nèi)。
聽清了這一句，腳步略微一頓，不自覺地磨了磨牙。
她就這么著急想嫁？
“景初也來了?！?/p>
皇后笑道，“正好，藥藥想六月初三成婚，可這日子實(shí)在太早了，還是定在十月的好。你來幫著勸勸，從小藥藥就最聽你的話?！?/p>
謝景初瞥了一眼沈藥，聲音又冷又硬，“既然她著急嫁給九叔，我們又何必壞她的好事？真要是拖到了十月完婚，人家說不定在背地里罵呢?！?/p>
這話很不客氣，并且尖銳。
還以為沈藥會難堪或是傷心，但她卻眉眼一彎，“太子殿下說得是。那么六月初三大婚，殿下也請賞臉來赴宴吧？”
謝景初眸色變得愈發(fā)幽沉危險，扯了扯嘴角，對皇后道：“兒臣還有事，先去忙了?！?/p>
“好，你也別忙得太晚，早些休息?！?/p>
謝景初不咸不淡嗯了一聲，轉(zhuǎn)身離開。
沈藥也準(zhǔn)備告辭，皇后忽然記起什么，“對了，藥藥?！?/p>
沈藥望過去。
“你也知道，靖王如今昏迷不醒，到時候只怕沒辦法去將軍府上接親，得另外指派一個人代替，”皇后思忖著，“按照規(guī)矩，替他接親的人得是沒有成婚的，本宮想著，要不就讓景初去？”
沈藥想也不想，立馬搖頭，“太子殿下事務(wù)繁忙，臣女不敢勞煩?；屎竽锬镞€是另從宗親中挑一個吧。瑞王世子就不錯，他沒有成親，今年二十歲，已經(jīng)弱冠了?！?/p>
要是讓謝景初代替接親，他指不定又要怎么諷刺她了。
皇后微微點(diǎn)頭，“也好?！?/p>
回將軍府的路上，沈藥記起一些小時候的事情。
沈藥的祖父是謝景初的騎射老師，時常帶著沈藥一起出入皇宮，所以，她與謝景初的確算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從前他們無話不說，總是結(jié)伴偷溜出宮去玩耍。
有一年，二人在街上遇到了沖撞的馬車，沈藥及時推開謝景初，救了他一命，但是自己不幸被撞倒，左腿膝蓋重重磕在地上，青腫了一大片，連路都走不成。
那時謝景初急得滿頭大汗，攥著沈藥的手，說：“我以后一定對你負(fù)責(zé)！”
從什么時候開始，謝景初開始疏遠(yuǎn)她、討厭她的？
沈藥記不起來。
上一世她總是因?yàn)檫@件事感到難過，一個人在夜里無聲地流許多眼淚。
以至于后來，她不僅膝蓋受傷的地方總是疼，眼睛也變得模糊渾濁了，光線不好，就看不清楚東西。
重活一世，沈藥決定看開一點(diǎn)。
不必再去糾結(jié)謝景初為什么突然討厭她，天底下除了生死，其他都不過是小事罷了。
婚期將近，宮中、靖王府、將軍府都在緊鑼密鼓地準(zhǔn)備著。
謝景初住在東宮，很難不看見那些刺眼的大紅色。
接連幾日心煩意亂，謝景初準(zhǔn)備出寢殿，透一透氣。
東宮卻有客人到訪，是他的堂弟，四叔瑞王的嫡長子謝長宥。
謝景初在書房見他，隨口問：“進(jìn)宮有事？”
謝長宥愉悅回答：“這不是九叔要成婚了嘛，皇后娘娘要在咱們宗親里選一個人，代九叔去將軍府接親?！?/p>
謝景初敏銳地皺眉。
九叔沒辦法自己去接親，這種事只能勞煩旁人。
若是沈藥，多半是想讓謝景初去。
她的那點(diǎn)兒小心思，難道他還不知道？
嘴上說著仰慕九叔、一心嫁給九叔，實(shí)際上，這些不過都是她用來吸引他注意的手段罷了。
今日謝長宥入宮，只怕是擔(dān)心他不肯，特意請來做的說客。
早些年，謝長宥總是惦念著沈藥，因?yàn)樗軔鄢运龅母怙灐?/p>
只是謝景初是絕不會同意去將軍府接親的。
宮女奉了茶水進(jìn)來，謝長宥接過，吹了吹，淺淺飲了一口。
他不開口，謝景初干脆皺著眉頭，率先說道：“接親此事，宗親之中隨便找個人便是了，孤沒時間，也沒興趣。”
謝長宥略微愣了一下，抬起腦袋，疑惑地瞅他一眼，“可是……”
謝景初瞟向他，“什么？”
謝長宥吞下茶湯，撓撓頭，斟酌著說道：“原本皇后娘娘的意思，太子哥哥尚未成婚，代九叔去將軍府接親是最合適不過的。”
謝景初發(fā)出嗤笑。
他說什么來著？
“但是沈姑娘說，還是不要勞煩太子，所以，皇后娘娘傳我進(jìn)宮，說到時候讓我去就可以了?！?/p>
謝景初忽然一愣。
沈藥說，不要他？
他的確厭惡沈藥讓他去接親，可聽說沈藥當(dāng)真不要他，卻并沒有如釋重負(fù)的感覺，甚至……心生煩悶。
謝長宥觀察著他的表情，這并不是很高興的樣子，他很努力地想了一想，道：“可能沈家姐姐覺得，哥哥平日里事務(wù)繁忙，若是要去接親，也挺費(fèi)神費(fèi)力，不比我，只是個閑人，每天沒什么事情可做?！?/p>
謝景初不言。
謝長宥感覺到氣氛愈發(fā)古怪，手上這杯茶仿佛也跟著滾燙起來，他坐不住，干脆撂下杯子站起身，“哥哥，我還有些別的事，就先回去了……”
謝景初淡漠地嗯了一聲，沒有起來送客。
謝長宥往外走了兩步，有些話忍不住想說，于是頓住，回過頭，低聲道：“哥哥，當(dāng)初那件事……其實(shí)沈家姐姐也很無辜，你因?yàn)槟羌掠憛捤?，對她并不公平?，F(xiàn)在鬧成這樣，你并不開心，沈家姐姐也……”
“謝長宥?！?/p>
謝景初打斷了他，眉心下壓，語氣透出隱隱的不悅，“不是說，有別的事忙？”
謝長宥不敢直視，低下頭，悶悶說了聲“是”，把剩下的話憋回肚子，離開了東宮。
-
不日，便到了六月初三，大婚的日子。
沈藥醒來第一件事望向窗外。
日光熹微，天朗氣清，沒有一絲雨水。
她松了口氣，這的確是個很好的日子。
她下了床，洗漱、更衣、梳妝，乖乖端坐在梳妝臺前，任由嬤嬤、丫鬟們從頭到腳，細(xì)細(xì)張羅。
或許是因?yàn)榻?jīng)歷過一遭，倒并不緊張，心中也沒什么波瀾。
就當(dāng)走個過場。
一切準(zhǔn)備就緒，謝長宥來了。
原本按照規(guī)矩，應(yīng)當(dāng)由沈家族中的兄弟先背著新娘子出門，可是將軍府的男丁大都已戰(zhàn)死在沙場上，唯一還活著的不過是個五歲孩童，別無他法，便一并由謝長宥代勞。
謝長宥背著沈藥慢慢往外走，一陣歡笑道賀聲中，他忽然小聲道：“沈家姐姐，太子哥哥今日來不了?！?/p>
沈藥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為何要在這大喜的日子提如此晦氣的事兒。
“他……病了，自從那天我從宮中回來，哥哥便病了，到今日也尚未痊愈。宮里鎖著消息，不許往外傳……”
謝長宥似乎還要再說，沈藥嘆了口氣，道：“長宥，我不關(guān)心太子殿下已經(jīng)很久了。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有的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人的眼睛長在前邊，只能往前看?！?/p>
謝長宥一時如鯁在喉。
沈藥很輕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聲線柔和，“今日是我大婚，高興一些。還有，下回再見，記得要喊我小皇嬸。”
謝長宥低著眼睛，又覺得悲傷，又覺得高興。
將軍府外，鑼鼓喧天。
靖王府的接親隊(duì)伍早已等候多時了。
這門親事，是陛下指婚，又是在皇后操持之下辦起來的，因此格外隆重。
但不知是否沈藥的錯覺，總覺得靖王府今日接親，比上一世東宮接親要盛大許多，好似王府等待今日已經(jīng)有許多年。
由于靖王昏迷不醒，婚事一切從簡。
過了一遍禮，沈藥便被送去婚房。
經(jīng)過院門，沈藥眼角余光瞥見兩邊的守衛(wèi)，右手均是輕輕放在腰間，那兒別著鐵制的刀劍。
早就聽說靖王府守衛(wèi)嚴(yán)格，父親曾告訴沈藥，這也恰恰證明，想要謝淵的命的人很多。
婚房中寬敞雅致，一片大紅喜色。
上一世，東宮裝扮得遠(yuǎn)遠(yuǎn)沒有這樣喜慶，喝完了合巹酒，謝景初去接待賓客，留下沈藥一個人。
他遲遲不回來，她在房中枯坐許久，被沉重鳳冠壓得脖子肩膀脹痛，喘氣都艱難。
這一世必定不會這樣了，沈藥看向喜床。
謝淵雙眼緊閉，仰面躺在床上。
謝氏皇族無論男女，常出美人。
相比謝景初美如冠玉，謝淵是另一種鋒銳的俊美，泠泠的，帶著攻擊性，如同一柄沒.入刀鞘的利劍。
“小的丘山，見過王妃?！?/p>
一個魁梧漢子守在一旁。
沈藥知道他，謝淵身邊跟了最久的副將，看來如今也兼顧著照料謝淵的職責(zé)。
他瞎了只左眼，平日都用皮質(zhì)罩子遮蓋，今日因?yàn)榇蠡?，特意換成了紅綢，看起來頗為喜慶。
外界總有些關(guān)于靖王府的傳言，有人說丘山身高九尺，能生啖人肉。
這會兒，丘山微微垂下了腦袋，客客氣氣地對著沈藥說話：“王爺昏睡已有大半年了，雖說消瘦了些，但其實(shí)一切都好……如今，每日早上要喂一遍藥，如今天氣炎熱，隔一日便要擦洗一遍身子?！?/p>
沈藥默然，丘山以為她誤會了什么，忙道：“這些事都是小的來做，不必王妃操心！小的還在對面房中備了一張床，王妃可以歇在那兒?！?/p>
沈藥卻搖了搖頭。
丘山略顯局促，“那……王妃是想要換個院子住嗎？”
自打王爺昏迷不醒，丘山安排過許多小廝丫鬟照看，可他們總是陽奉陰違，嘴上應(yīng)得漂亮，實(shí)際上壓根懶得喂藥、擦身，想著王爺昏迷不醒，不能言語，也便敷衍了事。
當(dāng)年恣意張揚(yáng)的王爺?shù)玫竭^所有人的敬仰，可如今他陷入昏迷，成了“半個廢人”，那些仰慕之心消失殆盡，只剩下了無盡的厭棄。
尋常丫鬟小廝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將軍府出來的姑娘呢？
雖說嫁進(jìn)王府，但說到底，她心中對王爺也是疏離的吧？
丘山這般想著。
“換院子更是用不著了?！?/p>
沈藥開口，一把嗓音柔.軟溫和，如同三月里的澹蕩春風(fēng)，“我與王爺已是夫妻，沒有分院子、分床一說。今夜起，我與王爺同床共枕?！?/p>
丘山一怔，滿目震驚。
“天色不早了，卸妝梳洗吧?！?/p>
沈藥溫溫一笑，說完轉(zhuǎn)身離開。
她也便沒有看見，床上，謝淵搭落在身側(cè)的手指陡然彈動了一下。
梳妝臺設(shè)在隔壁房中，看得出是新買的，楠木材質(zhì)，做工精湛，通體泛著油亮的光澤。
臺上擺著明凈的菱花鏡，以及一個雕花妝奩。
“姑娘今日大婚的模樣王爺沒能見到，好惋惜?！?/p>
沈藥的陪嫁丫鬟青雀為她放下發(fā)髻，嗓音細(xì)細(xì)的。
沈藥笑意輕淡：“沒什么可惋惜的，世上美人如云，我算不上什么?！?/p>
她年方十七，謝淵整整長了她十歲。
這多出來的十年里，謝淵見識過的美人多如云煙，或嫵媚，或嬌俏，沈藥的這張臉，一定平庸極了。
何況，即便佳人環(huán)繞，謝淵也是多年未娶。
據(jù)說，他是心有所屬。
沈藥很難想象，能叫堂堂靖王深愛至此的女子，究竟是怎樣驚人的美貌？
梳洗之后，沈藥換上了月白色的寢衣。
丘山已翻出嶄新的枕頭、錦被，鋪在謝淵身旁。
一切妥當(dāng)，眾人人識趣地退了下去。
沈藥輕手輕腳地上了床，在謝淵身旁躺下。
喜床足夠?qū)挸?，二人之間隔開了一段距離，沈藥聞到草藥香氣，感受著謝淵身體傳遞過來的陣陣熱意。
與父兄一樣，謝淵常年鍛煉，體溫總要偏高一些。
沈藥側(cè)過身。
此刻夜色濃重，月光微弱，可是喜燭燒得正好，映得滿室亮堂。
暖色的燭光之下，沈藥凝視謝淵的側(cè)臉。
整體骨相鋒銳，如山巒起伏，睫毛黑而濃密，落下一層薄薄陰翳。
由于長久昏睡的緣故，謝淵唇色偏淡，下頜有淡青色的胡茬。
沈藥凝視片刻，輕輕開口：“真的很不好意思，在你昏迷的時候說要嫁給你……”
不遠(yuǎn)處“啪噠”的一聲，爆了朵燭花。
沈藥頓了一下，“但是我保證，我會好好照顧你，我會做好這個靖王妃的?！?/p>
-
相比靖王府的喜慶，東宮顯得有些死氣沉沉。
太子病了好些日子，太醫(yī)看過，藥也喝著，卻總不見好。
皇后不高興，時常訓(xùn)斥，東宮上下最近人心惶惶，低著腦袋小心辦事，來往不敢言談。
謝景初對此一概不知，躺在床上，頭腦混亂。
他夢見大婚，新郎竟是他自己。
這天大雨傾盆，他的鞋襪與衣擺都濕漉漉又臟兮兮，難受得要命。
進(jìn)入婚房，謝景初一眼看見沈藥端坐在喜床上。
烏發(fā)盡數(shù)梳到頭頂盤作發(fā)髻，戴上了奢華精致的鳳冠。
一身嫁衣火紅，繡著白鳥云霞，燭燈之下，流光溢彩。
這嫁衣是她自己的手藝。
將軍府的小女兒會騎馬射箭，也會書畫女紅。
此刻，她雙頰緋紅，垂首淺笑，兩側(cè)的梨渦盛滿了甜意。
謝景初看著她許久挪不開眼，完全忘卻了那場煩人的雨，只聽見自己心口越來越快的躍動聲。
猛地驚醒，謝景初眼前昏黑，只看見頭頂石青色的紗帳。
他渾身上下汗水黏膩，緩了好久的神。
“太子殿下醒了？”
貼身侍從從外邊進(jìn)來。
謝景初開口，嗓音有些沙啞，問：“什么時辰了？”
“戌時末了，殿下?；屎竽锬镆部鞆木竿醺貙m來了?！?/p>
靖王府。
謝景初突然撐起身，“今天是什么日子？”
“六月初三，是靖王迎娶將軍府女兒的日子?！?/p>
謝景初愣了一愣，眼前又浮現(xiàn)出沈藥身著喜袍莞爾而笑的模樣，心口好似被什么東西剜了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痛。
“皇后娘娘到。”
門外傳來通稟。
不多時，皇后在嬤嬤攙扶下款步而來。
見著謝景初，她不由得面露欣喜，“景初，你好些了？”
謝景初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侍從燃起了近前的蠟燭，皇后瞧著謝景初臉色不大好，也不知是否還在病中的緣故。
她在床沿坐下，緩聲開口，“今日靖王與沈家丫頭的大婚辦完，本宮總算可以松一口氣。今后本宮一心要盯著的，便是你的婚事了?！?/p>
謝景初微微一愣，“兒臣……”
“你是東宮太子，又已年過弱冠，你父皇常常與本宮念叨你的婚事，滿朝文武也都盯著呢?！?/p>
皇后輕輕打斷他，面帶慈祥微笑，“等你身子好些了，本宮便為你安排。京中世家貴女那么多，到時候我們慢慢地挑，總能有合適的。溫雅嫻靜的，知書達(dá)禮的，個個都比沈藥好得多?！?/p>
聽到她的名字，謝景初感到心口抽痛了一下。
而說起這個，皇后的話匣子也打開了，“當(dāng)初你年紀(jì)小，正是該用功的年紀(jì)，那沈藥卻總是扯著你玩耍，甚至偷溜出宮，險些受了傷。那時起本宮便不喜歡她。
“這些年你專心政事，她卻狗皮膏藥似的粘著，本宮實(shí)在想將她攆出宮去。只是她背后有個將軍府，本宮不能不給幾分顏面……如今沈家那幫人都死光了，她已沒什么用處，好在她識趣，沒再厚著臉皮非要嫁給你。
“說起那靖王府，卻也不是什么福地洞天。靖王昏睡不醒，王府都被那幫親戚弄得烏煙瘴氣，若不是本宮鎮(zhèn)著，婚事哪有這般容易？今后，沈藥可有苦頭要吃?！?/p>
謝景初說不出話。
皇后吐露完，心情愉快許多，站起身來，“好了，你早些歇息吧，盡快養(yǎng)好身子，本宮安排，叫你見一見那些女孩子們。有母后在，這太子之位，你必定坐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p>
-
翌日，天色尚未大亮，沈藥便醒了。
青雀進(jìn)來為她梳頭發(fā)，瞧了瞧她的臉，“王妃沒睡好么？”
沈藥遲緩眨眼，“認(rèn)床?！?/p>
而且身邊躺著個男人，她不適應(yīng)，沒怎么睡好。
她看看菱花鏡中自己，揉了揉眼皮，道：“青雀，梳個同心髻吧，待會兒我們……”
“王妃醒了吧？”
門外傳來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
沈藥側(cè)目，見是個衣著體面的嬤嬤。
她也不行禮，張口說道：“周舅母的意思，大婚第一日，叫王妃去見一見?！?/p>
沈藥聽說過靖王府的狀況。
謝淵與當(dāng)今皇帝一母同胞，都是淑賢皇太后所生。
太后娘娘本家姓薛，底下有一雙弟妹，妹妹嫁入侯府，遠(yuǎn)在揚(yáng)州，弟弟參軍，跟著謝淵征戰(zhàn)沙場，為救謝淵而死。
大概是心中有愧，謝淵將舅舅的妻兒接入了王府。
周舅母，便是薛將軍的發(fā)妻。
謝淵常年在外征戰(zhàn)，顧不上王府，周舅母便自告奮勇接了管家的差事。
也就是說，如今靖王府，是周舅母“做主”的。
沈藥還聽說，周舅母原本屬意，想將自己的小女兒嫁給謝淵，當(dāng)初提過，謝淵沒同意。
而如今，沈藥嫁了進(jìn)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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