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慶是一座氣質(zhì)非常獨特的城市,我很難找出一個準確詞匯概括,只能用“魔幻”來形容。
森林

這是一座由巨大鋼筋水泥組成的“城市森林”。水平空間和垂直空間都被充分利用,通過復(fù)雜的橋路連接,形成有機的整體生態(tài)。
從沒有一個城市像重慶這樣,在山與江之間構(gòu)造出立體的空中布局,如同佛塔內(nèi)部,分層而局,盤旋上升。若以水平視角觀之,山間建筑高低錯落而置,似乎并無甚奇特處,但如果你俯視或者仰視,就會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只是在“巨塔”的一層。
乘車繞城而行,彎彎圈圈,才看得清山城全貌,忽而在天上,忽而在地下。若抬頭向上,高層峭壁上鑲嵌著大小不一的樓宇,讓人想起山西絕壁上的“懸空寺”;若低頭朝下,交叉纏繞的立交橋下有散布的小塊平地,那是居民小區(qū),“小人”在上面緩慢移動。
和上海、蘇州等江南平原城市不同,重慶城市地形之復(fù)雜、建筑之多樣、路線之繁復(fù)令人印象深刻。這里幾乎沒有平地,人永遠是在上坡和下坡,要么左轉(zhuǎn)或右轉(zhuǎn),要么旋上或者旋下。
有時一座大樓明明似乎近在眼前,卻無法直接到達,甚至可能要繞上半個城才能真正“親密接觸”。導(dǎo)航也會不時“失靈”一次,定位有時無法搞定自己究竟是在“哪一層”。
夜景

暮色將臨,雨中夜游山城巷。
偶遇一處“荒野密道”,發(fā)現(xiàn)一個漆黑如墨的地下洞,看不到任何光亮。女生們都不敢進,男生們鼓起勇氣、大著膽子去探險,才發(fā)現(xiàn)別有洞天。
凄涼斷壁環(huán)繞,古舊殘垣錯落,一株巨大的梧桐樹沖天而起,繁茂而蓊郁,古樸而蒼涼。瞬間感到仿佛時間正在訴說著歷史,告訴我們這里曾經(jīng)的輝煌。
憑桿倚望,遠方燈火漸亮,浩瀚長江與斜索大橋縱橫交匯,建筑群于濃黑夜色中若隱時現(xiàn)。
沿著濕漉漉青石板小路下山,兩側(cè)亮紅燈籠把整條步道串聯(lián)起來,蜿蜒指引著人們不斷向前。各色小店點綴于古樸的青灰磚墻之間,透出燈火煌,人氣卻不旺。
這種沿山排列、拾級而下的街區(qū),讓我想起日本京都的二年坂、三年坂,山間屋瓦,巷子狹長,青石鋪路,線條簡潔,綺麗華美中透著古色古香。
山路輾轉(zhuǎn)間,來到著名的十八梯和解放碑步行街。相傳十八梯代表重慶上半城,解放碑代表重慶下半城,始建于宋朝,已有800多年歷史。
各具特色的酒館小店懸于半山腰處,圍爐煮酒,雨中品茶,靜謐而悠然,如羽化登仙,“天上的街市”名不虛傳。
江上

相較于外灘、金雞湖等水濱夜景,重慶江上夜景生在綿長繁復(fù),奇麗變幻,高潮迭起。
乘坐游船自朝天門出發(fā),沿長江轉(zhuǎn)嘉陵江,兩岸盡是美景流光。
長虹般的跨江大橋凌天而起,乘船在橋下穿過時竟聽得霹靂之聲——那是有輕軌在橋上呼嘯穿梭。
行至不遠,江面正上方兩輛發(fā)光纜車憑空顯現(xiàn),懸空緩緩交匯而過,如同黑夜中的孔明燈。
遠眺江岸,路過一個又一個的輝煌夜景,那是上浩、十八梯、觀音橋……高低錯落間的小房子布滿金色光芒。
當游船來到長江和嘉陵江的最頂點,一幅震撼的江岸全景撲面而來:紅色綻放的跨江拉線大橋與數(shù)座指向天空的摩天樓分左右而居,棱角分明、光焰變幻的大劇院,如同一塊造型獨特的山石,剛好位于黃金分割點的位置,讓整幅畫有了靈魂。
夜游高潮在近觀洪崖洞。游船“躊躇不前”了好一會,才極緩慢地靠向那片極“輝煌”的所在,吊足了游人的胃口。
作為全世界最大的都市懸崖建筑、重慶吊腳樓的極致代表,洪崖洞讓人覺得危險中透著熱情,“立體式空中步行街”在山與江之間隱現(xiàn),亦幻亦真,如在夢中。

紅色

重慶的紅色基因緣起于“紅巖精神”。
說來慚愧,我對于紅巖精神的理解僅僅限于課本上學到過的江姐、小蘿卜頭等故事,既沒有讀過《紅巖》小說,也沒有看過改編電影,直到此次實地了解周公館、白公館、渣滓洞等地,集中進行紅色教育培訓,才有了深刻的體會。
重慶解放前三天,也就是1949年11月27日,300多名共產(chǎn)黨員和進步人士在白公館和渣滓洞牢房里,被敵人機槍掃射殺害,并焚燒毀尸滅跡,僅有19人幸運逃脫生還,其中羅廣斌根據(jù)獄中原型和故事創(chuàng)作了小說《紅巖》。
犧牲的烈士中,多數(shù)是處于青春年華的進步青年,有的家境殷實,有的前途遠大,有的心懷理想,有的樂觀浪漫。有一位叫做劉國鋕的黨員,家境優(yōu)渥,是劉氏大家族的一員。他被捕后,家人通過國民政府和特務(wù)機關(guān)疏通,數(shù)次通過金錢、關(guān)系想營救他,可他因為絕叛黨而拒絕家人援救,在大屠殺中英勇就義。
身處和平時代的我們,很難想象這些革命者的信念是如何鑄就的??粗皇资转z中絕命詩,看著獄中聯(lián)歡會大家用竹簽草紙畫下的簡陋祝福圖案、看著一張張年輕而朝氣蓬勃的臉……我數(shù)次被淚水模糊了雙眼。
信仰的力量究竟有多大?人依靠精神力真的可以超越一切苦難嗎?一般人如何能承受的那可怕的老虎凳、辣椒水、竹簽子、紅烙鐵?
我在白公館內(nèi)見到了“小蘿卜頭”的雕像,第一次知道了課本學過的“小蘿卜頭”真名叫宋振中,他的父母都是地下黨。
“小蘿卜頭”長居不見天日的黑牢,因營養(yǎng)不良、發(fā)育遲緩才得了這個外號。他是一個勤奮好學的孩子,有一次在獄中得到了一件最寶貴的禮物——一支紅藍鉛筆,視如珍寶,一直藏在身邊舍不得用。宋振中一家三口在1127大屠殺中被殘忍殺害,“小蘿卜頭”年僅九歲。
我看見“小蘿卜頭”雕像邊有一捆鉛筆和糖果,想必游人為了祭奠他而特意擺放。和“小蘿卜頭”相比,今天的孩子們自由接受教育,物質(zhì)條件好上千百倍,沐浴新時代的陽光,又是何等幸福,何等幸運??!

森林、夜景、江上和紅色構(gòu)成了我對重慶的第一印象,神秘,美麗,深沉,奇幻。
我愛這里的一切:山之厚重,水之靈動,人之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