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甜甜懶媽
圖/甜甜懶媽
每次回家，這個熟悉的家鄉(xiāng)好像沒有什么變化。但是猛然地，某一個不經意的瞬間，就會覺得，其實家鄉(xiāng)已經悄然的變化了太多，很多小時候玩耍的場地不見了，好多的老人也漸漸的見不到了。
行走在鄉(xiāng)間小道上，看到一些熟悉的場景，熟悉的背影，想起一些人，以及他們的故事。突然就很想記錄下來。
01消失的花農
那天在鄉(xiāng)道上散步，遠遠的看到一個滿頭白發(fā)凌亂的人，心頭一震：哦，是他啊?；貞浀南蛔右幌伦哟蜷_了，于是邊走邊回味。
他好像有四兄弟，其中老四早年過得很好，一直在縣城，偶爾回家鄉(xiāng)都有點回鄉(xiāng)探親、無限榮耀的感覺。他們四兄弟就老四結婚生子，有兒有女，不過后來也離婚落魄回鄉(xiāng)了，靠給人做苦工掙生活。人生的起伏飄落，窮富轉移，真是讓人唏噓不已。其他的三個兄弟一直未娶。都是接近60歲的老人了吧。
他排行第三，我小的時候特別喜歡他。因為他性格溫和，像個慈祥細膩的大伯伯。而他最吸引我的就是他的秘密花園。他家前面有個院子，種菜種果樹之余，里面還種了好些花草，平常都鎖的嚴實。那個時候剛養(yǎng)了一些仙人掌、仙人球的我，他院子里那些我從沒見過的、各式各樣的甚至還開著花的花兒草兒，對我而言簡直就是天堂。記得我當時一株一株的看過去，摸一摸，心愛的不行。我無比崇拜的看著他仔細的侍弄著那些花草，一邊向他探討怎樣養(yǎng)花。喜歡到不行的時候，就眼巴巴的向他討要：可不可以把這個送給我?。?/p>
由于跟他索要的小伙伴比較多，所以不能每次都如愿以償。偶爾得了，就歡天喜地的拿回去了。
這個小小的花園，混跡在蔬菜、果樹之間的一小片空地。現(xiàn)在打地基、建房子。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不見的。這個小小的地方，我小的時候無數次跑去這里，帶給我童年的歡樂。隨著年齡增長，慢慢的就很少去了。然后外出上學，好像一瞬間就與曾經的生活切斷了。我甚至一度忘記了這個小小的花園。
好像是突然的一天，這個細膩溫柔的養(yǎng)花伯伯就變得神神叨叨了。他頭發(fā)也不剪了，手拿一副卦，心中默默念，說這里會有災，那里會有難。最后村里人都認為他瘋了。頭發(fā)慢慢的全白了，長長的任由其亂七八糟的豎起來、或是披在肩上。衣服也臟臟的不換了。
最后，我覺得他應該是瘋了。無限惋惜，心里好難過。然后繼續(xù)上學，工作。每年短暫的回家偶爾看到一眼，看他穿著破爛的衣服，長長的白發(fā)，拿著一副卦嘴里絮絮叨叨。
時間一年一年就這么過去了。直到前幾天散步，偶然看到那個白發(fā)凌亂的老人，我以為是他。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他弟弟?；貞洓坝慷鴣?。于是刻意的去尋找他，但是竟然沒有音訊了。問了人才知道，一兩年前他一個人走出去了，再也沒有回來過?？赡芩涝谕饷媪恕?/p>
我很喜歡這個大伯，看他侍弄花草眼中流露的喜悅、疼惜，我就知道他是個愛花之人。他種花全是興趣愛好，又不拿來賣錢。在那個物質貧乏經濟拮據的時代，農忙之外，還要費心思來侍弄花草。可惜他就這樣不見了。
02 孤獨的守廟人
每年我們一家人都會定期去家鄉(xiāng)的寺廟燒香拜佛。
前幾天去的時候，老媽敬香，我閑逛，四處端詳這座古廟。猛然的就想起一個老人。那個獨自守廟的爺爺。他的容顏無比清晰的呈現(xiàn)出來，戴一頂圓帽，發(fā)白的軍大衣，蜷縮著身子，一個長長的煙桿，穿著布鞋，鞋面上總是沾著白色的灰。他總是抽幾口就一陣咳嗽，把煙灰敲在布鞋上。他無兒無女，一個人住在廟里。好像老家離這里很遠，這邊沒有親人。不知道怎么的和我爸很投緣，爸媽經常叫他來我家吃飯，他得了好的東西也會帶過來，媽媽煮了，大家一起吃飯。有時候有好吃的了還叫我爸去廟里廚房吃飯。我記得小時候他經常給貢品糖果我吃，還吃過兔子肉。每次一來我家，總有好吃的。
我跟老媽說，我想起xx嗲嗲了。老媽說，啊，你還記得xx嗲嗲啊。他去世怕是有二十年咯。
已經過去這么久了嗎？不過小時候有糖吃的感覺真的很溫暖啊。
03 跳舞的單身漢
大家都叫他九生。九生住在我們家隔壁的隔壁，65年的，至今未娶。他還有個弟弟，也是沒有結婚，妹妹嫁人后幾乎沒有回來。父親早早去世了，臥病在床的母親與兄弟倆住在一起。
九生是個很樂觀的人，從小到大，好像從沒見他憂愁過，總是笑呵呵的，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他弟弟也是最近才回家的，以前總在外面打工。他倒是幾十年了一直呆在家里。
除了種地，他還有副業(yè)，編草繩、補鞋、種食用菌等；他的業(yè)余愛好呢，拉琴、唱歌、下棋、畫畫。那是端午節(jié)的時候，他利用稻草、竹竿、紅色尼龍袋子編了兩條惟妙惟肖的龍，村里人便舉著這兩條龍耍龍燈，對他精巧的手藝，夸贊聲一片。
他吃飯的時候，總是喜歡端著一個碗晃出來，串串門，碗里明明只有白飯，或是簡單的白菜、蘿卜，見不到一點肉末星子或是油星子，他吧唧著嘴吃得津津有味。隔壁的婆婆總是上當，每次看他端著碗吃得很香的樣子，就會問：九生啊，吃什么好菜呢？然后湊過去一看，不過是光飯、白菜蘿卜。然后就有點失望的嘆氣說：我還以為你吃什么好菜呢，吧唧吧唧吃得這么香。
他小腿的肉特別松，可以自行晃動，記得小時候他就經常給我們看，然后小孩子就輪番去捏和玩，他很有耐心，哈哈大笑。他雨天的時候就在家門口拉琴，小孩子們湊在門檻上，圍成一圈聽著，也跟他討要他畫的畫。
這兩年廣場舞覆蓋到大街小巷、鄉(xiāng)村各戶之后，我發(fā)現(xiàn)我們村里也興起了跳舞。剛好我家鄰居就是村里的商店，我們家門前又有一大塊空地，每晚的廣場舞就在我家門口跳。這本是大媽的舞蹈，不知道九生怎么萌發(fā)了興趣，村里索性將音響交由他保管，召集跳舞的任務也落在了他身上。第一次發(fā)現(xiàn)他跳舞的時候，真的把我笑壞了，真的像個笨拙的鴨子，僵硬的身體跟不上節(jié)奏，勉強的扭來扭去。可是他不辭辛勞，春節(jié)在家的那些日子，看他每晚都一個個的去叫人，硬是把這些媽媽們從麻將桌上拉下來跳舞。有時候人員散去了，他一個人還對著視頻在跳，一個動作學上十幾遍。
第二年回去的時候，發(fā)現(xiàn)竟然大不一樣了，九生手腳可靈活了，他跟著音樂扭動，那么協(xié)調、輕盈，看著竟然想跟他一起跳呢。聽媽媽說，重陽節(jié)的時候他領著村里的隊伍還上臺表演了。
九生人很勤快也很熱心，鄰里有點什么事情都樂于幫忙。其實想想，他和我爸是同年的，也算是個老人了。聽媽媽說，他年輕的時候也談過對象的，當時女孩子已經到他家了，就要結婚了，好像他害怕弄出孩子還是什么的，怕麻煩，就不答應了，此后也就再沒說親了。
他一個人，自娛自樂在自己的世界里。希望他繼續(xù)開心，快樂，希望他一直健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