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走的那天,媽媽哭了,人群中她顯得更為瘦小懦弱,但是我聽見了,她在喊:“媽媽,我的媽媽......”
猛然間,我覺得我的媽媽,那個五十多歲的婦人,像是一個被母親丟棄了的孩子,茫然無助地停留在這個讓她倍感蹉跎的世界。那個最愛她,即使到最后,腦子時常變得不清晰,也還記著把別人給的錢揣給自己女兒的媽媽,棄她離去了。從此,她變成孤舟,漂泊在這人世間。兄弟、子女,都不會是她最安心的依靠。
我與外婆相處時間不多,在我印象中,她總是駝著背,滿頭白發(fā),她耳朵不好,跟她講話得湊到她的耳邊很大聲才能聽得見,但她是我見過最愛干凈的老太太。她這一生,都在為自己的子女奉獻。
帶了大孫子,又去帶小孫子,幫襯著兒子,又操心著女兒。她來來去去,總是忙碌,總是嘆息。
長大以后,我在家的時間更是少之又少,每每回去,她總拉著我的手說:“你媽媽苦呢,你要對媽媽好點??!”
兒孫們都越來越好,而她最放心不下的,始終都是自己女兒啊,她只盼望著女兒能過得好點,再好點。
我突然覺得媽媽很老了,在我躲避歲月的流逝,還自欺自己正年輕的時候,我忽略了我的媽媽,她已經(jīng)退休了,成了一個正在走向花甲之年的小老奶奶。
我曾說過,這輩子最怕三件事:一怕自己像母親一樣狼狽不堪;二怕遇見像父親一樣的男人;三怕孩子過得像小時候的自己。
這三件事,我覺得我的媽媽也是怕我會遇見的,可惜,我不夠爭氣。于是我們之間,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形成了一種生物鏈,外婆心疼媽媽,媽媽心疼我。每一個媽媽,心里最在意的還是自己的孩子。
這些年,苦痛皆來,我叛逆過、墮落過、絕望過,可無論什么時候,即使我們吵得天翻地覆,我也記得媽媽放在我房門口的一碗飯菜。即使吵架,她也會怕我餓著。
她總怪我,作為女兒,卻從未與她親近,有什么話也不愿對她說??伤龔膩聿恢谖倚睦?,她也是我唯一的依靠,就像外婆于她一般。
我只希望,她能陪我走得更久一些,這世界才不至于太過凄寒冰冷。這世界上只要有她,便是我任性到底唯一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