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2月15日,重慶,中國
“慢,慢...穩(wěn)穩(wěn)的,小心?!崩僖贿吿嵝褌鹘?,一邊扶著他慢慢地沿著石梯往下走。重慶沿長江而建,是一座山城。城中許多街巷階梯都是由古老的青石鋪就。瓊斯博士在傳杰和蕾的旁邊,一手扶著傳杰,一手扛著一個巨大的帆布包。用蕾的原話來說——這個由蕾親手打包的大帆布包里塞滿了‘傳杰在恢復期間可能需要的東西’。
“這藥片在大概三十分鐘內就會生效?!杯偹共┦空f道。
“要不要再等等,等藥效完全發(fā)揮了再走?!崩俳ㄗh道。
“我沒問題。哈里!你車停的不是太遠吧。”
“不遠,就在那里?!杯偹共┦恐钢鴺翘菹旅娴囊惠v綠色的軍車,發(fā)動機罩上還放著一個備胎,說道,“是我從老頭那兒借來的?!?/p>
“CJ,你還是在車上多等一會兒再走吧?!崩僭俅谓ㄗh道。
“為什么?”
“如果你坐在這樣的一輛車上碾過重慶這崎嶇不平的路面,肯定會痛得死去活來的?!?/p>
“謝謝你,蕾。”傳杰說道,“我想試試看?!?/p>
瓊斯博士把傳杰的帆布包使勁塞在了后座上,然后問道,“你的舊衣服在里面嗎?”
“不在。他們給了我新的衣服?!?/p>
“那你找到了你的舊衣服嗎?”瓊斯博士接著問道。
“蕾幫我找到了。就在焚化爐邊上的大筐子里?!?/p>
“然后呢?”
“我的衣服都成了破布條,但也沒有什么血跡斑斑。不過,我還是沒有找到我遺失的那個東西?!眰鹘芤贿吇卮?,一邊轉頭向蕾致謝,“謝謝你幫忙?!?/p>
蕾微笑著,一言不發(fā)。
“你要我?guī)湍闵宪噯??”瓊斯博士問道?/p>
“讓我自己先試試。”傳杰拉開門,試圖將他的身體挪到副駕駛座上。
“呃!”當他終于坐下來的時候,傳杰呻吟了一聲。然后緊緊地咬住牙齒,“也許,我們該多等一下再走吧?”
“這不是一個壞主意。”瓊斯博士說道。
“那好。我現在要回去工作了?!崩傧騻鹘苁沽藗€眼色,“要記得我們的約定哦。我宿舍的電話號碼就在這包里?!?/p>
“好的,小姐?!?/p>
“記得當你打電話找我的時候,你得是我的哥哥,他也叫李磊,不過是三石疊加的那個磊。不然丁阿姨會直接就把電話給掛了。”蕾再次提醒傳杰。
“我保證他會給你打電話的。”瓊斯博士插話道,“如果他不給你打電話的話,你就打電話到我辦公室給我說。我會踢他的屁股的?!?/p>
瓊斯博士在司機座位周圍搜尋一小會兒,但找不到什么可以寫字的紙。于是他掏出一塊口香糖,除下包裝,把口香糖扔進嘴里,把他的號碼寫在了包裝紙的背面。然后,想把它遞給蕾,“這是我的電話號碼,直撥的。真是對不起,我居然忘了帶名片?!?/p>
蕾猶豫了一下,然后從瓊斯手中接過了這號碼。
“好!如果他不給我打電話,我就唯你是問?!崩匍_著玩笑愉快地走開了,留下了一串爽朗的笑聲。
“再見!”蕾消失在樓梯的頂端。
“她可真是一個有意思的女孩啊。”瓊斯博士評論道。
“是的,你說的不錯。”
“現在,我很確定當初她是在向你調情?!?/p>
“喔,你真是料事如神呀?!眰鹘芪⑽⒁恍?,“順便說一句,謝謝你的止痛藥。我知道這東西是很難搞到的?!?/p>
“要謝,你就去謝‘老頭’吧。他什么都能弄到。”
“要是他搞不到的,還真沒有人能搞到?!?/p>
“好了嗎?走吧?!?/p>
傳杰點了點頭。
瓊斯博士發(fā)動了引擎,直接掛到二檔,腳踏油門,車子向前猛地躥了出去。
“喔!喔!喔!”傳杰疼痛難忍,幾乎要哭出聲來,“讓我們在這里再多待一會兒吧。”
“對不起,我好久都沒有開車了。”瓊斯博士連忙道歉并熄了火。“但是如果日本轟炸機來了...”
“那我們馬上就走。”
傳杰坐在車里,興高采烈地和瓊斯博士談論著從前線搶救回來的文物。不過,瓊斯博士似乎有點心不在焉。
“哈里,我感覺好多了。我們走吧。”等了這么久,傳杰真想趕緊回家,然后躺在自己的床上。
瓊斯博士又重新打著引擎,沿著重慶彎來扭去的山路特意慢慢地開著。傳杰一言不發(fā),一只手抓著車的門框,另一只手用力撐著在瓊斯博士座椅的側面,全神貫注于讓自己的身體固定在正確的姿勢,以避免任何額外的沖擊從路面?zhèn)鬟f到他的肋骨上。
“說到你的舊衣服,”瓊斯博士突然開口問道,“是你自己檢查過呢,還是蕾幫你檢查的?”
傳杰不明白瓊斯博士為什么問到這樣的細節(jié),但還是如實答道:“她把衣服帶回病房,我親自檢查過。我的東西已經不在衣服里了,很可能在某個時候從口袋里滑了出去。”
“那是什么東西???對你來說這么重要。”瓊斯博士漫不經心地繼續(xù)問道。
“是個...嗯...是我們家傳的,對我有很特別的意義?!?/p>
“是一條鉆石項鏈嗎?”
“是的?!眰鹘芨緵]有意料到瓊斯博士會這樣問。
“如果蕾發(fā)現你正在找什么鉆石項鏈,她一定會問你很多奇怪的問題?!杯偹共┦哭D過頭看了傳杰一眼。
“你是怎么知道的?”傳杰覺得這簡直是不可思議。自從他離開了龍山,從未向任何人說過或者是給人看過這條鑲著龍血石的項鏈。
“是我拿了?!杯偹共┦坷潇o地說道,繼續(xù)往前開車。
“什么!”傳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向左邊轉去,他的傷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呃!”
“你剛才說什么?”傳杰忍痛追問道。
“當我把你從廢墟中拖出來的時候,我把你的項鏈拿走了。”
“為什么?你怎么能這樣做?”傳杰感實在不可理解。
我還以為你是我的朋友呢。
“爆炸之后,我爬起來想到的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后來,我終于在幾段斷裂的梁柱下面找到了你。”
“然后呢!”傳杰依舊怒火難平。
“當時,你趴在瓦礫里面,一動不動?!?/p>
傳杰轉著身子,憤怒地瞪著瓊斯博士,完全不顧自己的疼痛和前方路面上可能會出現什么危險。
“我想確認一下你是否還活著。于是我把你的身體翻到側面,試著用手指去摸你的頸動脈…”
“然后你覺得就可以把別人的東西拿走嗎?”傳杰的怒氣終于被釋放了出來。
“我把它拿走是為了保護你,保護你的項鏈?!杯偹共┦空f道。
“真的難以置信。難道是為了讓其他竊賊在你偷了之后不能再把它偷走一遍嗎?”
“當然不是!如果我真想把它偷走,我為什么現在要告訴你?”
“我不知道!”傳杰氣得要命,“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蟲!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想的?!?/p>
“冷靜一下,CJ。我明白你心里的迷惑和難受?!?/p>
“你明白?我可不這么認為。”
“現在讓我告訴你為什么我把它拿走。也許你不會相信我將要說的話。”
“洗耳恭聽!”
“當我把你翻過來后,我在黑暗之中摸索著把手指放在你的動脈上。我突然看見你的動脈在皮膚下溢出微弱的藍色熒光。那時我懷疑那也許是我的錯覺。于是我把你從梁柱下拖了出來,讓你平躺著,然后拉開了你破碎的衣服。我本以為你的胸部會傷的很重。然而,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的前胸不但沒有血肉模糊,反而就連一點傷口都沒有。我還記得當炸彈爆炸時,你就站在窗前。這真是讓人難以置信,對吧?”
瓊斯博士又看了傳杰一眼,感覺非常驚訝。傳杰正緊閉雙唇,專注地聽著瓊斯博士的回憶。
“更不可思議的是,這藍光沿著你的頸動脈往下延伸,和其它的血管一起在黑暗中發(fā)著光,在你的胸前形成了一個藍色網絡。而這網絡的源心在你的左胸部,也就是你貼身口袋里的鉆石項鏈。我不得不把它拿走。如果我不拿,別的人也會拿走的。我向上帝發(fā)誓,我說的一切都是真實的?!?/p>
“我相信你?!眰鹘芾潇o地回復道。
“什么!”瓊斯博士萬萬沒想到傳杰的態(tài)度轉變得如此之快。他開的車幾乎撞上了路邊的一棵樹?!澳阆嘈盼艺f的?”
“是啊,我相信你所說的一切。”傳杰答道,“現在,請把我的項鏈還給我?!?/p>
“不,我還不能還給你?!?/p>
“你為什么不能把我的東西還給我呢?”傳杰的聲音又有點急了。
“我沒帶在身上?!杯偹共┦吭谝黄桶耐叻壳懊嫱O萝嚕缓箨P掉了引擎,準備下車,“你的公寓到了,你需要我?guī)褪裁疵???/p>
“要啊,我需要你幫忙?!眰鹘茏谧簧弦蟮溃拔倚枰惆岩嬷匦麓蛉?,然后開車到你住的地方,把我的項鏈還給我?!?/p>
“我當然會把它還給你的。”瓊斯博士回答道,“但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傳杰馬上就要失去他所有的耐心了。
“告訴我有關于這項鏈的來龍去脈。”瓊斯博士在司機座位上抄起雙手,“我看到了我親眼看到的東西。所以我不想聽到一個什么這項鏈是你奶奶給你的,是為了讓你把它傳給她未來的孫兒媳婦,這般這般的俗套故事?!?/p>
“這不是我奶奶給的。是我的...那個...給,”傳杰想給出一套聽起來合情合理的說辭,但卻無情地失敗了,“這是我們家的事。個人隱私!我沒有義務向你解釋?!?/p>
“那好啊,我也沒有義務承認這項鏈是你的。”
“你…”傳杰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如果你想讓別人知道這項鏈的話,那就報警啊?!?/p>
“你他媽的混蛋!”傳杰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再一次出離憤怒了,“你在訛詐我?”
“沒有啊。CJ,我是你的朋友。你只要分享一下這個故事,我就會把這項鏈交還給你?!?/p>
“不,我不能?!?/p>
“那也行呀,什么時候你同意分享,就請告知我一聲,我將洗耳恭聽。你需要幫忙進屋去嗎?”瓊斯博士想幫助傳杰回到自己的房間。
“不要!”傳杰憤怒地下了車。他試圖使勁地摔車門,但他卻力不能及。然后,他又試圖拿出車后座上蕾幫他打的包,巨痛再一次讓他無能為力。
瓊斯博士幫他拿起了包,并且把它放在了大門口,“你要我扶你進去嗎?”
“不要!”傳杰生氣地罵起了粗話,“操你媽!滾!”
“這是陳納德讓我?guī)Ыo你的。有吃的,還有一些止痛藥?!杯偹共┦磕闷鹆硗庖粋€袋子,一并把它放在了地上。
傳杰已經設法把自己挪過了門檻。他扶著門框轉過身來,忍痛又把自己重復了一遍,“我說過了,滾!”
“如果你想把它要回去的的話,那也很容易,你看著辦吧?!杯偹共┦柯柭柤?,然后開車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