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年都七十多啦,滿頭的白發(fā),但是聽說她的頭發(fā)在五十歲的時候就白完啦。我爸爸的頭發(fā)也有點早白,連我自己頭上都已經(jīng)有比同齡人更多的白頭發(fā)了,所以除了她年輕時操勞過度外,應(yīng)該還有一點遺傳的原因。
還是個孩子時,和她聊天,問她: 你為什么要嫁給我爺爺這樣的人呢?? 她說:那哈不懂,自己又沒了解過,爸爸媽媽外公外婆說這個人好就好,自己是不能反抗的,家里長輩會說,那么好的人才,家境。你還有啥子不滿意哦。
就這樣,好像她和我爺爺就見了一面,然后就嫁到我們家來了。離開自己的親人,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和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組成一個家庭,那個時候,她僅僅只是一個16歲的小姑娘。這種故事,在當今的社會似乎只會發(fā)在被拐賣到偏遠山區(qū)的女孩身上,或者越南?非洲?印度?……? 可是,在那個年代,是常態(tài)。
那個年代,結(jié)婚全靠運氣,那時候農(nóng)村的每個家庭都是差不多窮的,會有少數(shù)的干部家庭稍微好一點。但是運氣好一點,可以遇到一個正常的丈夫,過完這一生。我奶奶就屬于運氣差的那一類了,遇到的是我爺爺這個傻逼。盡管她這一生都被自己的丈夫欺負,但是她沒法逃離,在那個年代,成功逃離的概率太低太低。
從前我勸她不要一昧將就我爺爺?shù)臅r候,她會語重心長的對我說: ××,你還小,很多事情你還沒遇到,你的人生還長,等你以后遇到了你就不會這么說了。 我完全能理解她內(nèi)心對一切事物無底線的包容,因為從命運的一開始,她就只能選擇接受并承受。在時代面前,個人渺小如塵埃,個人命運如同螻蟻,不值一提,但她是我奶奶,是童年陪伴我長大的人,我希望把有關(guān)于她的記憶都記錄下來,也許在不久的將來,她就會離開這個世界,但是,她曾經(jīng)存在于我的生命里。
其實我奶奶呀,年輕時候一定是個美人兒,她溫柔,善良,勤勞。有可多的優(yōu)點了,缺點幾乎沒有,唯一可能就是太善良了……?
小的時候,老是喜歡和我聊她生我爸爸三姊妹,把他們撫養(yǎng)長大的不容易,沒人幫忙帶小孩,她就一邊背著我大伯,一邊在土里做農(nóng)活,那個時候,還是集體生產(chǎn)隊,土地都還沒分呢。要到很遠的地方,大概走路半天左右的地方去挑煤炭回來換工分,我爺爺腳被摔了后,也沒個人去幫她的忙,別人家都有人去接下,她就只有一個人咬牙堅持挑回來。說起來,她對我爺爺?shù)母星?,大概也有一部分是因為最艱難的時刻,兩個人共同將一個家庭給撐了過來,幾十年的日子里,有份共患難的情誼。
很遺憾這樣一個值得人愛的姑娘,并沒有被真正疼惜過,即使是我爸爸,也對他父親的行為熟視無睹,我還問過他: 你自己的媽媽被這樣欺負,你看的下去嗎?在整個大家庭里,她是最好說話的那個,付出最多的那個,也是過的最苦的那個。
逆來順受是真的,疼我也是真的。讀書的時候,關(guān)心我的成績,告誡我要努力呀,以后找個好工作。工作了告誡我要努力工作,以后可以嫁個好人家。她說自己很喜歡讀書,但是讀完小學(xué)就不能讀了,說她算數(shù)很厲害,去賣東西的時候,比周圍的人算的都快。
如果她和我成長于同一個年代就好啦,她在我心里值得最好的。感謝鄧爺爺,讓我所處的時代具備那么多選擇權(quán)。
我還沒有經(jīng)歷過親人離去的痛苦,嗯,奶奶離開的時候,我會巨難受,雖然狀態(tài)可能只會持續(xù)幾天而已。會像個孩子一樣哭的稀里嘩啦,會以內(nèi)心最深切的悲痛來悼念她。其實,好想和她做好朋友呀,做姐妹呀,嘻嘻嘻。讓自己過得幸福才對的起奶奶的愛,對得起所處的這個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