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問答

李白

問余何意棲碧山，

笑而不答心自閑。

桃花流水窅然去，

別有天地非人間。

昔陶弘景掛冠歸去，隱林泉不出，齊高帝蕭道成惑而詔問之，答以詩，曰：

山中何所有，

嶺上多白云。

只可自怡悅，

不堪持贈君。

頗示己志，以絕其召。

謫仙臨此俗子一問，第笑而不答，夫之謂“悠然心會，妙處難與君說?！鄙w是中有真趣，迥乎人間，遂問津桃源，樂而忘返也。

明李東陽嘗言：“詩貴意，意貴遠(yuǎn)不貴近，貴淡不貴濃；濃而近者易識，淡而遠(yuǎn)者難知。如……李太白‘桃花流水窅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皆淡而愈濃，近而愈遠(yuǎn)，可與知者道，難與俗人言。”

姝潔女士向負(fù)歸來之志，西下峨眉，自蜀及潯，擇桃源山水，以為終老之所。筑堂辟室，結(jié)椽引泉。開戶，戶對青山隱隱；推窗，窗含岫云悠悠。籬邊，葩浥朝露，菊沐晚霞；徑旁，竹引蒼苔，松棲昏鴉。每有飛鳥一雙，檐際無心相逐，翩然上下。

亦嘗有人惑而問曰：“何以棄繁華，離九衢，至此山水絕寂處，幽闃無鄰，唯伴溪聲、依松云以居？”姝潔自言每日暮登臺憑欄，時(shí)見一溪云起冉冉，不覺忘情忘言，忘以何世何年。余聞之，慨然有感，志數(shù)言，以示切慕之懷：

久負(fù)歸來志，幸隨陶令蹤。

筑椽營菊圃，當(dāng)戶對青峰。

閑看溪云起，何須故友逢。

山居得真性，渾忘舊時(shí)容。

又偶得句：

山家本來無一事，

愛聽溪澗潺湲聲。